第103章 武宣城破
艇軍們動身前,羅大綱再三向他的部署們重申紀律。
“這次攻打武宣縣城,和以往不同,我們這次不僅是為了劫富濟貧,更是為了幹出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是要打江山的!
我們現在不是江湖遊俠,更不是流寇,我們是義軍!誰若是進城後罔顧紀律,殘害百姓,莫要怪羅某不講情面!”
蟄伏兩年之久,這是羅大綱第一次準備如此充分、目標如此明確、計劃如此周密地攻打一座城池。
和彭剛接觸久了,羅大綱的思想也完成了初步的蛻變,他現在已經不滿足於只做一個劫富濟貧的遊俠。
他前半生的江湖遊俠經驗也讓羅大綱明白,當一個遊俠和天地會頭目救不了同他一樣窮苦出身的億萬百姓。
羅大綱對這次行動看得很重,期望很高。
武宣城,明嘉靖年間初修,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重修,清初設武宣營防瑤鎮土司,後遂裁,城牆周七百二十丈。
清制一里等於一百八十丈,換算裡是四里,有雉堞六百。
武宣縣城的護城河引黔江水為護城河,護城河寬約二丈(6.4米),深一丈(3.3米),與城牆形成複合防禦體系。
由於連日焦旱,實際上彭剛他們抵達護城河邊的時候,護城河河面寬度僅有一丈多一點,深度估計連半丈都沒有。
眾人在夜色的掩護下將乾草、樹枝捆紮成束投入河中,羅大綱、陳阿九一馬當先,帶著精通水性的艇軍輕聲走下護城河,以肉身固定住乾草束、樹枝捆,形成臨時浮基。
再往草束枝捆臨時浮基上鋪上木板通行,製成一座簡易的浮橋。
眾人踏著艇軍鋪設的簡易浮橋跨過護城河,摸至武宣縣城南門附近的城牆根。
彭剛注意到護城河的水可能連半丈都沒有,水裡個子高的艇軍直挺挺地站在護城河裡,還能露出肩膀來。
不多時,裝著火藥的棺材也被眾人抬到城門前。
彭剛緊張兮兮地抬頭看向城頭,城頭仍舊空無一人,感覺像是做夢一般。
這麼輕易就讓他們摸到城門邊沿了?
或許潯州協的綠營比他預想的,比謝斌他們告訴他的情況還要糟糕。
城內一點動靜都沒有,彭剛心裡沒底,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邱二嫂、蕭國英、黃大彪他們的情況怎麼樣,行動是否順利。
懷錶上的時針已經指向十二點,在漫長的等待與煎熬中,分針距離十分的位置愈來愈近。
再過兩分鐘,如果城門未能開啟,彭剛只能用棺材裡的火藥開炸城門。
好在他的擔心是多餘的,隨著門洞內傳來鐵鏈絞盤的吱呀聲,貼在城門處的吊橋緩緩下落。
城外焦急等待的眾人感到激動而又亢奮。
城內的清軍不可能在深夜放吊橋。
吊橋下放,說明邱二嫂、蕭國英、黃大彪他們行動很順利,已經悄無聲息,在沒有驚動巡夜清軍,沒有交火的情況下就拿下了南門!
緊接著,包鐵城門也被推開。
打亮火把越過城門洞,彭剛瞅見幾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城裡等著自己。
“南門的九個門卒喝得爛醉如泥,已經被我們給結果了性命。”
邱二嫂擦拭著短匕上的血腥,指了指不遠處橫七豎八的清軍屍體。
“綠營的駐地在鼓樓,團練的駐地在文廟附近。”
蕭國英也帶著他這一年多來蓄養的八九個蕭家族丁參與了奪南門的行動。
他在武宣縣城生活了一年多,對武宣縣城的情況比較瞭解。
武宣縣城很小,城裡沒有專門的綠營營地。
負責武宣縣城防務的綠營營地原本設在城外北門碼頭附近。
陳亞貴起事後,膽小如鼠的綠營不願繼續駐紮在城外軍營,全部都搬進了縣城裡,徵用了鼓樓附近的幾處房屋作為綠營在城內的營地。
吊橋放下,南門碼頭附近兩百來號邱二嫂部署的艇軍也進入了城內。
“羅大哥,你帶人殺到文廟殲滅縣城裡的團練。
二嫂,你的人徑直前往縣衙,速速把縣衙佔下。
上帝會的會眾全部隨我殺向鼓樓的綠營駐地!”
彭剛迅速做出針對性的部署。
三支人馬蕭國達族人的帶引下目標明確,兵分三路分別殺向鼓樓、文廟、縣衙。
最先和敵人遭遇的是直奔縣衙的邱二嫂隊伍,四五個巡夜的武宣縣衙役呆愣愣地望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烏泱泱一片的人潮,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就被邱二嫂帶著艇軍給剁死了。
羅大綱所部的艇軍一路暢通無阻。
儘管他的隊伍裡時不時有忍不住脫離隊伍行劫掠之事的老油條。
但大部分人仍在隊伍裡,羅大綱的隊伍沒有散。
羅大綱帶領部署直接殺進了毫無防備的團練駐地,有如狼入羊窩。
很多團練還沒醒來,尚沉湎於睡夢之中,便被殺進駐地的艇軍結果了性命。
彭剛這邊也摸到鼓樓附近的綠營駐地。
最先發現他們的竟然不是綠營兵丁,而是馬廄突然嘶鳴起來的驢馬。
驢馬嘶鳴聲很快驚醒了幾個睡得比較淺的綠營兵。 武宣綠營的最高指揮官黃燦好色,經常不在營地過夜,今天也不例外,估摸著這會兒還在哪個窯子裡摟著窯姐睡覺。
黃燦不在營地,鼓樓綠營駐地的級別最高的綠營軍官是一名叫做陳南山的千總。
陳南山被牲畜的嘶鳴驚醒,他透著窗戶紙的破洞循聲朝外頭望去。
在看清楚烏泱泱的人潮列隊快步趨向鼓樓時,陳南山瞬間被驚醒,連衣服都來不及穿便猛地下床,抄起枕邊的腰刀衝出廂房,放聲大喊道:“敵襲!敵襲!”
此時已有二三十來個綠營兵丁懵懵懂懂地醒來,跟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撞。
“自由射擊!”
一連、二連的組長們下達了自由射擊的命令,他們已經衝進了綠營駐地,眼前這些連衣服都來不及穿的綠營,光著膀子四處裸奔的綠營兵距離他們只有十幾的步距離。
這個距離,用綠營鳥銃都能有不錯的準頭,更何況他們的火銃比綠營鳥銃精良得多。
伴著一陣炒豆似的銃聲響起,十幾名綠營兵應身而倒。
兩個炮組架好帶進城內的兩門一百二十斤劈山炮,將霰彈包塞進炮膛裡搗實,對著鼓樓附近的綠營兵就是一陣狂轟。
隆隆槍炮聲中,陳南山帶上四五名親兵去取火藥。
他一腳踹開火藥庫的木門,卻見當值的劉外委蜷在牆角,懷裡死死摟著半壇桂林三花酒,睡得跟死豬似的,連銃炮聲都叫不醒他。
陳南山氣得眼睛都要冒出火星子來,狠狠一腳踹醒劉外委。
他正要開口讓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劉外委去取火藥,一名親兵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千戎!外頭的弟兄都開始降啦!”
“媽的!”
聽到已經有人開始投降,陳南山心知大勢已去,肯定是沒辦法組織起反擊了,遂放棄了抵抗,連衣服都顧不上穿,帶著七八個親隨隨大流逃命。
“會匪陳亞貴打進縣城了?”
跟陳南山逃命的一名親隨以為打進武宣縣城的是天地會的陳亞貴。
“陳亞貴的會匪喜用刀槍,打進城裡的這幫人,比咱們綠營還喜歡用火器,隊形比閔軍門的標營還齊整,絕對不可能是陳亞貴的人。”
陳南山一面摸索找尋能逃出軍營的路子,一面說道。
他和陳亞貴交過手,陳亞貴的天地會武裝不是這種作戰風格,紀律和組織度也比攻打他們軍營的這夥敵人差遠了。
羅大綱的艇軍?
除了陳亞貴,陳南山唯一想到附近有能力攻打武宣縣城的武裝也只有羅大綱了。
可轉念一想也不對勁,羅大綱的艇軍也不是這樣的作戰風格。
換做是羅大綱,早衝進營房把他們給砍了。
“媽的,出路全被堵死了!”
鼓樓附近早已被圍得水洩不通,沒找尋到出路的陳南山很是氣餒。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路有兩條,一條是退到鼓樓上,帶著身邊的七八名親兵死守待援。
一條是投降。
對方都攻進城了,還他孃的有炮,死守就是死路一條。
沒有經過太激烈的思想鬥爭,陳南山撇了腰刀喝令身邊的親隨道:“降了降了!狗日的!咱們也降了!”
綠營在死傷了三十來號兵丁後陸續投降,放棄了抵抗。
綠營還算幸運,遇到的是彭剛的隊伍。
文廟附近的團練才叫倒黴,羅大綱的艇軍殺心比較重,納降的意願很低。
駐地裡的一百三十號團練,被羅大綱的艇軍殺得只剩下三十來號人。
至於直取縣衙的邱二嫂,幾乎沒有遇到甚麼抵抗,殺了十幾個衙役後便輕而易舉地拿下了武宣縣衙。
武宣縣城很小,彭剛看了看時間,一個小時不到,他們就已經掌控了武宣縣城。
進展比預期還要順利。
城內又是放炮、又是放銃,武宣縣城裡的百姓已被驚醒。
他們都聽說過張嘉祥佔領貴縣縣城後屠城的事情,早被嚇得瑟瑟發抖,魂飛魄散,閉門龜縮於自家院房內,祈求老天祖宗的保佑。
庇佑他們躲過這一劫。
彭剛下令將俘虜的綠營兵丁全給綁了,押解至縣衙集中看管。
來到縣衙,彭剛看見邱二嫂將一個只著中衣,北人長相的中年人被用一條白練捆住,推搡到彭剛面前。
城破聽到風聲動靜不對,被尿憋醒的劉作肅正欲上吊以報君恩,不想邱二嫂來得太快,劉作肅沒死成,抓了個活的。
“這就是武宣縣令劉作肅!”邱二嫂興沖沖地對彭剛說道。
“我還是頭一回逮到縣老爺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