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金田營盤
隨著隊伍的壯大。
對彭剛這個草臺班子的管理能力要求已經比當初高了不止一星半點。
紅蓮坪時期管理三十來號人他們能夠應對自如。
紅蓮村初期管理一千來號人也能勉強應對。
如今管理七千三百來號人,並且這個數字每天還在不斷增加。
對主管倉廩後勤,還有兼顧童子營的彭毅而言,壓力和工作量確實很大。
每天光是製作、回收發放工分卡這一項工作,就要花掉他小半天時間。
陳玉成、張寒岱兩人的管理能力,學習能力固然都還不錯。
只可惜他們加入的時間太晚,能做的事情,能夠為彭毅分擔的壓力有限。
而且童子營的有些孩子較為頑皮,管理起來也不是那麼輕鬆。
“三個人忙不過來,那你就從一期二期的老學生裡再挑三個幫襯你,當你的左膀右臂。”彭剛想了想說道。
“營長、連長也可以麼?”彭毅問道。
這小子不虧是自家人,還真不客氣啊,直接挑營長和連長。
彭剛攏共就六個營長,其中一個還是謝斌。
彭毅要全挑營長,對訓練的影響太大,不可能讓彭毅挑走營長。
彭剛凝思片刻後給出答覆:“營長不能挑,連長許你挑。”
說到營連長,彭剛突然想起了甚麼,從樟木條桌上的摞得整齊得像豆腐塊的賬冊稿紙中翻出一張圓領袍的草稿紙遞給彭毅。
“帶營連長們去守山嬸那邊量身,這張圖紙交給守山嬸她們,讓他們給營連長每人做兩套這樣的袍子。”
安排交代完紅蓮村根據地的瑣事,彭剛讓黃大彪從火銃營點了一排精銳跟著自己去蒙衝。
從紅蓮村前往蒙衝的路是沿著對面河河谷走。
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這條路原本稱不上路,兩年前幾乎還沒有甚麼人走。
只有一條闊不足一尺的小徑,時常還會被瘋長的草木阻塞。
如今由於在對面河谷河谷安營居住的人多,這條路常有人走。
道路不僅擴寬到能夠走騾車和牛車的程度,就連原本兩邊讓趕路的行人感到懊惱的繁茂草木也沒了蹤影。
來到蒙衝的時候,彭剛正撞見陳承瑢在蒙衝的總部倉庫裝卸物資。
現在總部有兩個聖庫,一個在蒙衝的圍堡,一個在金田村的韋家。
蒙衝的聖庫由楊秀清管,金田村韋家的聖庫歸蕭朝貴和韋昌輝管。
釋出團營令前夕,蕭朝貴主張將兩個倉庫合併,把蒙地區的物資轉移到金田村去,方便團營。
不過楊秀清沒有同意。
楊秀清認為紫荊山老基地經營已久,他們又控制著紫荊山的東部入口風門坳,官軍不易進入,山中更為安全,應當保留蒙衝老基地。
現在楊秀清打了東鄉,連西部的進山入口豬仔峽、雙髻山也處於上帝會的控制之下,楊秀清更不可能放棄蒙衝。
北面和南面入口,紫荊山為大瑤山南部餘脈,紫荊山以北是綿延不絕的大瑤山。
南面麼,彭剛從紅蓮村走到蒙衝的這條路,就是紫荊山基地的南面入口。
換言之紫荊山南面入口有彭剛把守著。
這也是為甚麼彭剛提出他要留在紅蓮村和碧灘汛,為蒙衝總部守南入口的時候,楊秀清表態支援。
至於楊秀清和蕭朝貴兩人的主張誰對誰錯,其實也沒有對錯之分,各有各的道理。
立場和策略不同罷了。
楊秀清力保紫荊山基地是求穩。
蕭朝貴主張以金田為跳板進而佔據整個新圩平原甚至是潯江兩岸的富庶地區,比較激進。
現階段清軍大軍還未壓境。
蕭朝貴的主張自然效果更明顯,支援他的人也多。
楊秀清的主張,要得到以後應對清軍大軍圍剿的時候才能顯現出效果。
畢竟山區要比平原好守。
“彭軍長,我正要去紅蓮村找你哩。”彭剛是團營令初期封的六個軍長之一,故而陳承瑢現在以職務相稱,改叫彭剛軍長。
“武宣韋家土司的山寨你們也成功拿下了?”彭剛問道。
陳承瑢和他在東鄉分別後,一直隨同楊秀清攻打武宣東鄉的黃家土堡和土司韋家山寨這兩股敵對勢力的老巢。
如今滿載而歸,肯定是土堡、山寨都已經拿下了。
“打黃家土堡費事些,韋家土司的狼兵言過其實,不過是一群銀樣鑞槍頭罷了,中看不中用。”陳承瑢雲淡風輕地說道。
“楊軍長有令,中軍這次繳獲的錢糧,勻三千七百六十石糧食,一萬二千三百八十兩白銀,四百三十五兩黃金與彭軍長的左軍。”
雖說楊秀清和彭剛都是軍長。
不過楊秀清是中軍軍長地位要比彭剛的左軍軍長高得多。
馮雲山擬定的軍制以中前後左右五軍為基礎,後續增加的編制則在中前後左右後面冠以數字,例如中一、前一、後一、左一、右一。
石達開現在就是中一軍的軍長,地位略低於彭剛。
“楊軍長現在何處?我要當面向他致謝!”彭剛喜道。
楊秀清還是厚道的。 彭剛吃過武宣的大戶,對這些大戶的家底有數。
楊秀清這次吃到的大戶只有一個半,能拿出這麼多錢糧,大機率是將繳獲的錢糧同彭剛對半分了。
“楊軍長已經去金田主持團營啦。”陳承瑢說道。
“正好,我也要去金田。”彭剛笑道。
離了蒙衝,經三江,過風門坳,加快腳步,越過一塊石坡,便出了山谷。
眼前豁然開朗,面前就是坐落於新圩平原邊緣,犀牛嶺附近的金田村。
山口煙塵滾滾。風裡夾著吶喊聲,隱隱如雷。
俯瞰而下,金田村早已密密匝匝,鋪滿了人,似無邊無際。
金田村附近山坡如席,田疇如潮,溝壑之間、林地之中、山腰石灘上,全是人影幢幢、旌旗飄飄。
山風吹來陣陣鑼鼓,嗚嗚咚咚地,如雷似浪,令人心潮澎湃。
目之所及皆是黑壓壓一大片人潮,從山腳鋪到了山腰,連犀牛嶺上的松林都給擠滿了人頭。
來到營盤邊緣,彭剛發現營盤邊緣的多是一些牌尾。
雖說為了便於分配、組織、管理,彭剛的紅蓮營盤和總部的金田營盤都進行了男女別營。
不過二者別營規則與方式還是有所區別的。
金田營盤這邊除了神天小家庭的成員之外,餘下的會眾,連秦日昌、林鳳祥、李開芳等這樣的高階頭目。
都不許與家庭成員混居,完全取消了家庭單位,尤其禁止男女混居。
彭剛的紅蓮團營,雖說是也禁止男女混居,不過家族家庭裡的同性成員,還是允許他們一起居住的。
且金田團營分營分得沒彭剛那麼細,只以性別分男女營。
牌尾則是附屬於男營。
所謂牌尾者,即排列在精壯兵丁之後的男性非戰鬥人員。
年過五十、年不滿十五、伙伕、雜役等人員,都算作牌尾。
牌尾其實也是預備役性質,尤其是牌尾中的童子兵。
通常童子兵不直接參加戰鬥,很多孩子有在作戰時,會在遠處搖旗吶喊助威。
或者參加一些巡邏、放哨之類強度較低的軍事任務。
陳玉成如果沒有跟彭剛的話,此時就是在金田營盤的牌尾中。
當然,牌尾並不意味著戰鬥力弱。
太平天國的童子兵曾屢立奇功,打起仗來比牌面還兇,還不要命。
1853年1月,太平天國首次攻下的省城武昌,最先殺進武昌城的就是五十名牌尾的童子兵。
路過牌尾營地的時候,彭剛遇見一個老漢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粥找到他的孫子。
他把粉紅色的粥遞給孫子,讓孫子喝。
旋即,老漢坐在柴堆上抽旱菸,渾濁的眼珠裡已沒了往日做順民時低眉順眼的怯意,只有決絕。
他一邊抽著不知道甚麼草做的菸絲,一邊對旁邊的六七歲模樣小孫子說道:“孫兒啊,記住,咱這命是皇上帝給的,不是韃子和官府裡的老爺給的。”
小孫子只是一個勁地點頭,低頭喝著粉紅色的粥。
這種粥是紅薯連皮一起切碎混著稻米煮的。
容易煮,可以同時用上稻米和雜糧,好消化,能馬上頂飽,彭剛的紅蓮營盤也常做這種粥。
彭剛只是看了這對爺孫一眼便繼續往前走去。
邊緣地區帳篷多是用草搭、用破布拼的。
周圍的牌尾們看到彭剛一行人騎著馬,揹著火銃挎著刀,身上的衣服雖然也是土布粗衣,卻沒有打補丁,無不投入豔羨的目光。
他們議論紛紛,討論著這群剛來的人是誰。
隨著離金田營盤中心越來越近,逐漸出現了用完整的篷布搭架起來的像樣帳篷。
遇到的人年齡也越來越年輕,基本都是大十幾歲,二三十歲的青壯。
相對應地,這些人就是太平天國的主力牌面。
這些青壯牌面有人赤膊練矛,有人齊步走操,有人圍圈誦讀天條,在營盤附近觀看訓練的孩童也在跟著學,一板一眼,毫無嬉鬧之態。
這些人,十有八九是說客家話的來人,個個瘦削剛硬。
儘管他們穿得破落,都是粗布短褐,有草鞋穿的人都沒有幾個,卻個個腰背筆直,眼神堅毅。
他們沒有統一的軍裝,手中的兵器也各色各樣,五花八門,有柴刀、鋤頭、火鉗、土銃、木棍、竹槍。
活脫脫的一群泥腿子。
然而就是眼前這群拿著簡陋武器的赤貧甕牖繩樞之眾,即將撼動一個疆域上千萬平方公里,人口超過四億,國祚逾兩百載超級大帝國看似堅如磐石的統治根基。
上帝會在蒙衝有武器作坊,金田村也已開爐鑄兵,彭剛紅蓮坪兵工廠的冷兵器就有一半是供應總部的。
七八天前,金田團營這邊又從彭剛那裡一口氣換走了彭剛庫存用於擴軍的一千二百五十條長槍,兩百把長短刀。
按理說他們的裝備不應該這麼差。
估摸著正兒八經的武器都被丟進犀牛潭,天父天兄還沒來得及下凡顯靈,暫時還不能撈起來用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