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能獨食,那便共食!【三更!】
“具體的兵額我不曉得,不過省垣桂林的城守營和柳州的左右前後中五營都是廣西綠營的大營,按規制,大營的人數應當在八百上下。”謝斌扶著下巴,抓著鬍子回憶思索了好一會兒,仔細地剖析說道。
“當然,實際上不可能有八百人,各級綠營軍官都要吃些空額。
柳州乃廣西軍事重鎮,常年要應對土司叛亂,桂林是省府所在地,巡撫提督常駐之地,想來吃空額沒有潯州府和太平府那麼嚴重。
如果他們吃了三成的空額,這一營半的綠營應當有八百多人吧,算上各級軍官的隨丁少說有九百多人。
至於裝備,柳州綠營和桂林綠營的裝備是廣西各協綠營中最好的。”
綠營每營的編制人數不固定,人數上能差個好幾倍。
小營編制只有兩三百人,極端的情況甚至只有一百來人。
謝斌老家太平府的左江鎮上思營編制就只有一百五十四人。
潯州協的左營和右營就是典型的中等營,編制人數分別為五百五十一人和五百二十一人。
大營的話就如謝斌所言,柳州的左右前後中五營,都是編制人數在八百左右甚至更多的大營。
當然,綠營的營人數上限就是一千人出頭。
像湘軍那種一營能有好幾萬人的情況是絕不會在綠營出現的。
綠營基本上都是漢人,如果有幾萬人一營的綠營存在,韃子皇帝恐怕睡覺都睡不踏實。
謝斌的推測和彭剛對清廷制度的瞭解大差不差。
一千人,就是一省巡撫、提督在沒得到清廷皇帝的正式授權,先調後奏的情況下,徵調兵力人數的上限。
閔正文所徵調的綠營都是廣西綠營的精華,又是頂著人數上限徵調。
如此看來,閔正文來者不善。
絕非像上次一樣,來潯州府屁股還沒坐熱乎就折返回桂林城,而是要動真格的了。
“比之潯州協綠營,閔正文帶來的這兩個綠營戰力如何?”彭剛追問道。
謝斌想了想,微微搖頭說道:“我和柳州的綠營沒有交集,咱們在武宣俘虜的那個潯州協右營千總陳南山以前在柳州的城守營幹過一段時間,要不把他抓來問問?”
攻打武宣縣城時俘虜的清廷文武官員。
三個文官被彭剛交給了總部處置。
兩個綠營武官,守備黃燦、千總陳南山彭剛沒有交給總部。
守備黃燦此人因五毒俱全,大煙癮極重,一問三不知,整個人已經完全廢了。
黃燦對彭剛沒有任何價值,為了節省口糧,遂直接拿去給新兵當活靶子練槍去了。
陳南山身上還有那麼一丁點軍人的樣子和血性,故而還留著沒有殺。
“帶他進來!”彭剛下令帶陳南山進來。
不多時,陳南山便被兩個衛兵押入大堂。
彭剛遂對陳南山進行問話。
“你在柳州協幹過?”
“忘記了。”
“你原來是在柳州協哪個營供職?”
“不知道。”
“柳州協的各營,和潯州協的左右二營相比,孰強孰弱。”
“忘記了。”
陳南山在彭剛等人面前充硬骨頭,不願如實回答。
彭剛面色一沉,冷聲說道:“看來陳千戎記性不大好,大綱,幫陳千戎恢復恢復記性。”
“好嘞!”
羅大綱摩拳擦掌熱了熱身,對陳南山施展了一番大記憶恢復術。
捱了羅大綱二十幾分鐘的拷打,鼻青臉腫的陳南山終於沒能扛到最後,急忙喊停。
“停!別打了!別打了!疼!我說!我說!”
“陳南山,你的記性再差,應當不至於差到連我兩刻鐘前問了你甚麼都不記得了吧?”彭剛陰沉著臉說道。
“同樣的問題,我不想再問第二遍,你老實交代。”
“我原在柳州協的城守營供職,我原在的柳州城守營不如潯州協左右二營,可其他柳州協其他營都比潯州協的兩營要強。”陳南山如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腦兒全交代了。
隨後,彭剛又問了陳南山一些柳州協每營的人數,吃幾成空額,剋扣糧餉嚴不嚴重,各營營官是誰,是甚麼秉性,統兵能力如何,風評如何之類細節上的問題。
雖說陳南山只是一個基層綠營軍官,而且他調走之後各營營官也出現了人事調動,陳南山不是每個問題都能答得上來。
不過陳南山能回答上來的問題,大致能和謝斌的剖析推測相互印證。
問完話,彭剛讓兩個衛兵把陳南山押下去,並交代不要忘了給他治治傷。
“閔正文要打我們這兒過去桂平,此乃天賜良機!我們可以以逸待勞,伏擊閔正文的人馬!”羅大綱非常亢奮,覺得這是一個大好的機會。
“如能擒殺閔正文,上帝會與軍長你的名聲,必將傳揚於天下!比打下武宣縣城更令人振奮!”
羅大綱說得有道理。
廣西天地會起事以來,殺過不少綠營軍官。
但天地會所殺的綠營軍官基本上都是中低層的綠營軍官。
高階的綠營將官,莫要說提督、總兵這個級別,連一個副將都沒殺過。
雖然彭剛於武宣一戰成名,很多廣西人因此知道了上帝會,聽說了他彭剛的大名。
可在廣西反抗清廷的諸多勢力中,不止他一人達成過攻佔縣城的成就。
張嘉祥也拿下過縣城。
如果真能擒殺閔正文,如羅大綱所言,上帝會以及他本人的影響力必將逾出廣西一隅之地。
當然,清廷對上帝會的圍剿也必然會加大力度。
只是既然已經選擇了造反,就沒有回頭路,只能貫徹到底,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且就算不打閔正文,清廷也會盡全力圍剿上帝會,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鄭祖琛要坐鎮省垣桂林防著陳亞貴,若能擒殺閔正文,廣西的綠營必然陷入群龍無首的境地。
屆時清廷必然要任命新的提督,從新任廣西提督的揀選任命,直至新提督到廣西就職,最快也要兩三個月的時間。
我們上帝會團營練軍,最需要的東西,除了錢糧外,便是時間。”彭剛來回踱步仔細斟酌著此事。
閔正文的這支綠營兵馬,他是很想打的,也有充足的理由打。
閔正文所帶來的這支綠營兵馬是廣西綠營戰力的天花板,裝備也不錯。
若能拿下閔正文這支人馬,日後面對外省入桂作戰的清軍客軍,他也更有信心和底氣。
武宣一戰雖然打得漂亮,也比較輕鬆順利。
可就是因為太輕鬆、太順利了。
他的部隊沒有得到很好的鍛鍊,至今都沒有打過正規像樣的仗,尤其是硬仗。
這一點,彭剛還是心知肚明的。
“閔正文光是制軍就帶了近千人,起的柳州團練土兵少說也有兩三千,我們的隊伍裡新兵太多,能戰之兵只有半數,恐怕可吃不下閔正文的這支精銳。”謝斌提醒彭剛道。
“咱們家底薄,只有這麼一副家當,還望軍長慎重考慮,三思而行。”
謝斌加入彭剛麾下比羅大綱早,並且一直擔任長槍手教官。
彭剛這支軍隊的情況,謝斌要比羅大綱更瞭解。
雖然他們這次編了六個營,近兩千六百號人。
實際上能拉上戰場打仗的,只有彭剛的火銃營和羅大綱的兩個艇營。
剩下三個營都是新兵蛋子,還都沒有整訓過,稱不上是戰力。
強行伏擊攻打閔正文的這支清軍精銳,勝算太小了。
即使打贏了,也是慘勝,必將實力大損。 如何應對後續進剿的清軍?
他們要應對的,不僅僅只有閔正文這支清軍。
謝斌希望彭剛能夠慎重考慮,謹慎決策。
人貴有自知之明。
彭剛認可謝斌的說法,他確實沒能力單獨吃下閔正文的這支清軍精銳。
“如果以整個上帝會的力量呢?”彭剛想到了上帝會,“既我們吃不下,不能獨食,那便共食!”
金田團營和蒙衝總部聚集了五六萬會眾。
五六萬人,拉出一萬青壯總是能拉出來的。
蕭朝貴、楊秀清他們麾下也有三四千訓練初成,已經能打的隊伍。
石達開、秦日剛這兩位貴縣幫也有一兩千人能打。
“那可以一試,有勝算!”謝斌想了想,說道。
如果能傾上帝會全會之力打閔正文,那勝算自然大。
“只是,你能說服他們嗎?”
還是老問題,彭剛還沒進最高決策層,無法主導上層決策。
“總要一試,不能就這麼放跑了閔正文這條大魚,你們好生操練,我明日動身去趟蒙衝。”彭剛說道。
討論完閔正文這支清軍的事情,彭剛又同眾人說明了他想要控遏黔江水道,在黔江南岸的貴縣龍山、蓮花山發展勢力的想法。
對於這個想法,眾人都表示贊同,沒有異議。
碧灘汛就位於黔江北岸,與南岸僅有一江之隔。
日後要是守不住南岸貴縣的地盤,他們有這麼多船,直接把南岸的人撤回來便是。
彭剛以為自己的想法已經夠激進的了,不想羅大綱的想法比他還激進。
羅大綱是海寇水匪出身,提到水戰特別興奮,說話滔滔不絕,止都止不住。
羅大綱不僅想控制黔江水道,甚至還想控制潯江水道。
以前羅大綱在廣西天地會雖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只是天地會組織鬆散,各行其是。
羅大綱很多時候也很憋屈,恨其他堂口的那些豎子不足與謀。
如今加入了上帝會這個組織嚴密,紀律嚴明,又比較團結的新組織。
羅大綱覺得自己的一身本事有了施展的空間。
“水道是清軍的生命線,也是我們的生命線,水運之便要遠勝於陸運,大軍作戰,少不得依賴水水運。
潯江兩岸良田廣佈,人煙稠密,我們又有銀子,只要掌握了潯江水道,我們就可以用銀子向兩岸的百姓買糧,和清軍長久地周旋下去。
我的艇軍舊友大鯉魚田芳、鍾阿春、李觀保等人都還在潯江活動,也可以聯絡他們一同行動。在局勢對我們有利的情況下,我的這些老友還是靠得住的”
羅大綱的想法一言以蔽之就是打通掌握潯州府境內的水上交通線。
他的想法很有遠見,也有可行性。
彭剛記錄下了羅大綱的想法。
只是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閔正文是要坐鎮桂平城督師的,桂平城是黔江、潯江、鬱江三江的交匯處,潯州府境內最關鍵的水運樞紐。
一旦讓閔正文進入桂平城,羅大綱的想法也只是一紙空談。
只能先滅了閔正文,控制了黔江水道後,再看看羅大綱的想法能否落實。
開完會,趁著精力尚足,彭剛循著記憶半背半補抄下《逐滿歌》。
《逐滿歌》將滿清皇帝從頭到尾罵了個遍,殺傷力十足。
最後一小段由於唱的是太平天國以後的事情,彭剛就不抄了,只抄到了禮儀廉恥忘記了為止。
翌日一早,彭剛把《逐滿歌》交給彭毅、陸勤、黃秉弦、丘仲良等人。
讓他們在授課時教學生們傳唱,閒暇時教紅蓮村的所有人唱。
莫打鼓,莫敲鑼。聽我唱這逐滿歌。
如今皇帝非漢人,滿洲清妖老猢猻。
辮子拖長尺八寸,豬尾搖來滿地滾。
頭戴紅櫻真狗帽,頂掛朝珠如鼠套。
開科誆騙唸書人,更要開捐驅富民。
人人多道做官好,禮儀廉恥忘記了。
“這歌要是讓官老爺們聽到看到能氣吐血。”黃秉弦略略唸了一遍,掩口失聲笑道。
“氣吐血可不夠,要氣死他們才好。”彭剛交代說道,“今日我要動身前往蒙衝,學堂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
阿毅,尤其是你,要把童子營的學堂先辦起來,教會他們拼音和阿拉伯數字。童子營的那些孩子正是學東西最快的年紀。”
童子營都是一群八歲以上,十五歲以下的少年兒童,可塑性,學習能力都很強。
給他們打好基礎,等後續環境穩定了,有了相對安穩的後方。
對他們進行系統的近現代教育,也更容易接軌。
打天下要靠槍桿子,守天下和工業化不能只靠槍桿子。
“童子營的人太多,我和陳玉成、張寒岱他們三個人忙不過來。”彭毅抱怨道,“我還得兼著管聖庫.”
章太炎的《逐滿歌》
莫打鼓,莫敲鑼。聽我唱這逐滿歌。
如今皇帝非漢人,滿洲清妖老猢猻。
辮子拖長尺八寸,豬尾搖來滿地滾。
頭戴紅櫻真狗帽,頂掛朝珠如鼠套。
他的老祖努而哈,帶領兵丁到我家。
龍虎將軍曾歸化,卻被漢人騎胯下。
後來叛逆作皇帝,天命天聰放狗屁。
他的孫子叫福臨,趁著狗運坐燕京。
改元順治號世祖,攝政親王他叔父。
叔嫂通姦娶太后。遍賜狗官嘗喜酒。
可憐我等漢家人,卻同羊豬進屠門。
揚州屠城有十日,嘉定廣州都殺畢。
福建又遇康親王,淫掠良家象宿娼。
駐防清妖更無賴,不用耕田和種菜。
菜來伸手飯張口。南糧甲米歸他有。
漢人有時欺滿人,斬絞流徙任意行。
滿人若把漢人欺,三次殺人方論抵。
滑頭最是康熙皇,一條鞭法定錢糧。
名為永遠不加賦,平餘火耗仍無數。
名為永遠免丁瑤,各項當差著力敲。
開科誆騙唸書人,更要開捐驅富民。
人人多道做官好,禮儀廉恥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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