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池底的碎石還在腳下發出聲響,蘇銘已披上玄黑錦袍,拾階而上。
姜雪鳶提劍緊隨其後。兩人剛踏出地下甬道,一陣地動山搖的轟鳴便從頭頂砸落。
“轟隆!”
城主府的大殿頂穹被硬生生掀飛。漫天黑雪夾雜著狂暴的罡風,倒灌入殿。
護府大陣的光幕劇烈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半空中,黃金戰艦懸停。戰艦四周,密密麻麻的散修猶如蜂群,封鎖了十方虛空。
三杆大旗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冰魔谷。風雪神宗。貪狼寨。
極北之地三大地頭蛇,傾巢而出。
“萬道商盟的縮頭烏龜,陣法撐不了多久了!交出戰艦,老子留你們全屍!”
貪狼寨主凌空跨步。始玄境一層的氣血化作一頭百丈天狼虛影,張口咬向戰艦的防護光罩。
“戰艦歸你貪狼寨,那幾個女人,本座要了。”冰魔谷主手搖摺扇,腳踏冰蓮。
“北冥絕那個廢物,死在一個界玄境小兒手裡。今日,這寒獄城也該換換主人了。”風雪神宗宗主冷笑,長劍出鞘,劍氣撕裂流雲。
戰艦甲板上,蕭紅綿雙手結印,拼死維持陣法中樞。
慕容妖立在船頭,美眸中倒映著漫天敵影,卻不見慌亂,只有看死人般的憐憫。
“咔嚓。”
大殿廢墟中,一塊斷裂的冰柱被踩成粉末。
蘇銘踏著廢墟,緩步走出。
沒有刻意釋放威壓,但那股剛用十萬年靈髓淬鍊過的肉身血氣,猶如一頭蟄伏的洪荒巨獸,瞬間鎖定了半空中的上萬人。
喧囂聲戛然而止。
上萬道目光齊刷刷垂落,盯住那個身披玄黑錦袍的青年。
貪狼寨主眯起獨眼,視線掃過蘇銘:“你就是殺北冥絕的小子?”
蘇銘沒有仰頭。他踩著虛空,一步,兩步,拾級而上,直至與三大首領平齊。
“老子在下面洗澡,你們在上面叫喪。”蘇銘拍了拍袖口沾染的冰屑,“誰給你們的膽子,來砸老子的陣法?”
冰魔谷主合攏摺扇,眼底閃過譏誚:
“區區界玄境八層,仗著秘寶偷襲殺了北冥絕,真當自己能在極北之地橫著走?交出戰艦控制陣盤,獻上你身後的女人,自廢氣海。本座給你個痛快。”
“痛快?”蘇銘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他轉過頭,看向戰艦甲板上的蕭紅綿。
“陣法撤了。”
蕭紅綿手腕一翻,陣旗入袖。護罩瞬間消散。
上萬名亡命之徒眼中爆出貪婪的光芒,舉起法寶,作勢欲撲。
蘇銘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三大首領。
“老子原本只想殺幾隻帶頭的雞。”
他緩緩抬起左手,五指在虛空中張開。
“既然你們帶著上萬頭豬來送死,那就一起留下。”
風雪神宗宗主大笑:“狂妄!上萬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給我上,剁了他!”
殺聲震天。
上萬名修士如蝗蟲般俯衝而下。法寶光芒照亮了黑夜。
蘇銘眼神冰冷。
張開的五指,猛然握拳。
“靈虛。絞。”
話音落。
天地死寂。
方圓萬丈的虛空,彷彿被人強行摺疊。前一瞬還在咆哮的黑雪,瞬間定格在半空。
下一瞬,空間化作無形的鍘刀。
沒有法寶碰撞的轟鳴,也沒有玄氣對轟的爆響。只有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撕裂聲。
“哧。哧。哧。”
衝在最前方的上千名修士,身體在半空中毫無徵兆地斷裂。
頭顱、斷臂、殘腿,脫離了軀幹。
護體罡氣在空間法則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法寶被切成碎鐵,骨骼被碾成粉末。
慘叫聲還未出口,便被掐斷在喉嚨裡。
空間褶皺向外盪開。
三千人。五千人。一萬人。
從內向外,摧枯拉朽。
漫天的人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場傾盆而下的血雨。
猩紅的血水夾雜著碎肉,砸在寒獄城的黑冰街道上,匯聚成河。
十息。
上萬名命玄境、界玄境的亡命之徒,蒸發得乾乾淨淨。
風雪被染成了赤紅。
半空中,只剩下三大首領。
空間絞殺的餘波撕碎了他們的護體法寶,在他們身上割出縱橫交錯的血痕。
貪狼寨主臉上的人皮面具剝落,獨眼暴突,喉結瘋狂滾動。
“空間法則……你不是界玄境!你是始玄境巔峰的大能!”冰魔谷主扇骨折斷,聲音劈了叉,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風雪神宗宗主雙腿發軟,連握劍的手都在哆嗦。
一招。
抹殺萬人。
這等手段,就算是極北之地深處的那些老怪物,也絕對做不到!
“現在知道怕了?”
蘇銘垂下手。氣海內,陰陽大磨盤轉動,將虛空中瀰漫的上萬道殘魂與血氣盡數吞噬。
他右手伸向虛空。
魔嘯聲起。
天魔戰戟落入掌心。太乙星輝在戟刃上流轉,魔煞之氣直衝雲霄。
“逃!”
貪狼寨主暴喝。
沒有絲毫猶豫,三大始玄境首領轉身就跑。精血燃燒,化作三道血光,分別朝著三個方向撕裂虛空遁逃。
“在老子面前,沒有逃這個字。”
蘇銘握住戟杆。
太古青蓮體氣血沸騰,暗金龍鱗覆蓋右臂。
斬星劍訣,化劍為戟。
“斬。”
蘇銘揮臂。
天魔戰戟橫掃。
一道千丈長的黑色戟芒,撕裂蒼穹。
戟芒所過之處,虛空被犁出一條漆黑的鴻溝。空間壁壘如同琉璃般破碎。
黑線以超越神識捕捉的速度,瞬間追上逃遁的三人。
“不!!”
貪狼寨主的嘶吼剛破喉而出。
戟芒掠過。
血光定格。
三人狂奔的身形在半空中凝滯。
一道細微的黑線,從他們的腰腹處浮現。
“噗嗤。”
三具肉身,整整齊齊地斷成兩截。
連同他們體內的神魂、氣海,甚至藏在袖中的儲物戒,都在這一戟之下,被切得粉碎。
六截殘屍從萬丈高空墜落,砸入城外的雪原。
蘇銘手腕轉動。天魔戰戟挽出戟花,戟刃上的血珠甩落。魔兵入體。
寒獄城內,數百萬修士跪伏在地。
沒有人敢抬頭。沒有人敢出聲。
恐懼像無形的巨石,壓在每一個人的脊樑上。
蘇銘沒有看下方跪伏的螻蟻。他轉身,踏空而行,落入黃金戰艦的甲板。
慕容妖捧著溫熱的酒盞,膝行上前。
蘇銘接過酒盞,一飲而盡。
他將空盞扔在甲板上,走到蛟皮大椅前坐下,手肘撐著扶手。
“清掃甲板。”蘇銘下令,目光投向風雪深處。
“公子,那些死人的儲物袋……”蕭紅綿上前一步。
“一堆垃圾,也配讓老子去撿?”蘇銘閉上眼,“起錨。”
戰艦底部,法陣轟鳴。
巨大的艦身拔地而起,撞碎雲層。
“我們去哪,公子?”姜雪鳶立在椅背側方,輕聲詢問。
蘇銘睜眼。紫金雙眸中,殺意收斂,化作極度的狂熱。
“墜星淵。”
紫金旗幟展動。戰艦化作流光,刺入極北之地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