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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散夥 分行李

第240章 散夥 分行李

驛館裡悶得發慌。豬八戒左等右等,不見黑熊精回來,心裡像有隻爪子在撓。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乾脆拖著釘耙,溜達到驛館外的大街上。

西梁女國的街市,女子居多,偶爾有幾人好奇地打量他這男丁,八戒也無心在意。他東張西望,想找黑熊精的蹤影。剛拐過街角,迎面撞見三個人,陳光蕊、孫悟空和昴日星官。

豬八戒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就想縮回身,假裝沒看見。

當年在高老莊,他可是耍了陳光蕊一道,利用人家出的主意搶了高翠蘭,最後拍拍屁股跟著玄奘取經了。現在撞見正主,臊得慌。

然而,陳光蕊也看到了豬八戒,笑著說道,“這頭豬,看見我就像躲。”

他在後面喚了豬八戒兩聲,豬八戒反而走的更快了。

而這個時候,有陣站在了豬八戒的其那面,“請留步。”

昴日星官板著臉,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

“嘖。”豬八戒被攔住去路,又羞又惱,只好硬著頭皮轉過身,臉上擠出幾分誇張的假笑,

“哎喲!我道是誰,原來是陳先生,真是巧了,巧了!您老怎麼也在這女兒國啊?”

他故意叫回“陳先生”,想顯得熱絡些。

陳光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靜地開口,“豬剛鬣,許久不見。看你這樣子,比在高老莊時清減了不少。”

他頓了頓,語氣裡聽不出波瀾,“這西行取經,果然清苦,比不得你在高老莊當女婿逍遙自在。”

這一句話,像根針,精準地扎進了豬八戒心裡最酸澀的地方。

“陳先生,你叫我八戒就好,或是叫我悟能也行。至於取經這事,您可別提了!”

豬八戒臉上的假笑瞬間垮了下來,像是找到了宣洩口,苦水一股腦往外倒,

“您是不曉得這西天路上的苦啊。妖魔鬼怪遍地走,風餐露宿沒個頭。這都不算啥,累點就累點。最氣人的是那黑熊瞎子。”

他憤憤地跺了跺腳,釘耙在地上戳出幾個坑,

“那黑廝,仗著有點蠻力,又會拍師父馬屁,處處壓俺老豬一頭,師父眼裡只有他,俺老豬和沙師弟幹啥都不對,動不動就被罵得狗血淋頭,渾身累,心裡更累!”

他說得唾沫橫飛,越說越委屈。

陳光蕊靜靜聽著,心中瞭然。這與他所知的那個靠溜鬚拍馬混日子的豬八戒不同,如今碰上了更會鑽營、也更得勢的黑熊精,難怪八戒如此憋屈。

“取經大業,自然不易。”陳光蕊淡淡回了一句,既沒附和,也沒反駁。

豬八戒發洩完,才想起問,“陳先生,您來這女兒國,是辦甚麼差事?”他很好奇,這地方有甚麼能勞動陳光蕊。

一旁的昴日星官接過話茬,語氣帶著一絲官腔:“陳元帥如今已是我天庭新任天蓬元帥,奉旨下界,特為降服盤踞此地的妖邪而來。”他特意強調了“新任天蓬元帥”幾個字。

“天蓬……元帥?”豬八戒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他猛地抬頭看向陳光蕊,那雙小眼睛瞪得溜圓,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被狠狠敲了一記悶棍的鈍痛。

天蓬元帥,那是他曾經的位置啊!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滋味猛地湧上心頭,像打翻了五味瓶。震驚、錯愕,緊接著是巨大的失落和深深的懊悔。

如果當初,如果當初他沒有被貶下凡,或者是,他沒有稀裡糊塗答應取經,而是乾脆跟金爐銀爐兩個童子迴天庭,又或者乾脆在高老莊好好過日子……

那現在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是不是就該是他豬剛鬣?威風凜凜的天蓬元帥,而不是現在這個灰頭土臉、處處受氣的豬八戒?

這份本該屬於自己的榮耀,如今落到了眼前這個“陳先生”頭上。他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

“哦……哦……是,是天蓬元帥啊……”豬八戒勉強擠出幾個字,聲音乾澀,之前的委屈憤懣被一種巨大的茫然和酸楚取代,“恭……恭喜元帥了。”

他只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走了,魂不守舍,也顧不上禮數週全,胡亂拱了拱手,拖著沉重的釘耙,轉身就朝驛館的方向走。腳步踉蹌,背影透著說不出的蕭索。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他的天蓬元帥,沒了。

他沒再說甚麼,現在人家是下來降妖的,他是來取經的,都不是一路人了。

他也不知道又寒暄了甚麼,反正就是隨口說了幾句有的沒的,然後就稀裡糊塗的走了。

看著豬八戒失魂落魄地走遠,陳光蕊目光深邃,若有所思。昴日星官則依舊板著臉,彷彿只是陳述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孫悟空撓了撓手背,金睛火眼眨了眨,似乎覺得這豬頭的樣子有點意思,但也沒多問甚麼。三人繼續朝街市深處走去。

豬八戒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驛館,腦子裡嗡嗡作響,全是“新任天蓬元帥”幾個字。他推開房門,一頭栽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釘耙“哐當”一聲丟在牆角。

沙僧在另一張床上打坐,見他回來,關切地問,“二師兄,尋到大師兄了?他怎麼說?文牒的事……”

豬八戒猛地坐起身,雙眼無神地瞪著前方,喃喃道,“文牒?還文甚麼牒……你問他吧。”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後悔。

俺老豬圖個啥?他覺得自己有些淒涼。

累死累活走到這女兒國,受不完的氣,挨不完的罵,那黑熊怪屁本事沒有,就靠一張嘴哄師父開心,俺老豬累斷了腰也不落好!現在倒好……

驛館狹小的房間內,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黑熊精推門進來時,正對上豬八戒看過來的眼神,那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憊懶,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厭煩和一種深藏的失魂落魄。

黑熊精自己心裡也裝著沉甸甸的事,如何讓這頭礙眼的豬自己“犯了眾怒,待不下去”。他瞥了一眼豬八戒,煩躁感油然而生。

“大師兄,這通關文牒的事,如何了?”沙僧從角落的床上抬起頭,聲音裡帶著沉悶和希冀,額頭的布條還沒拆。

黑熊精沒立刻回答沙僧,他還在琢磨自己的心事。豬八戒則撇著嘴,一臉不耐煩,彷彿這驛館的空氣都讓他憋悶。

“急甚麼。”豬八戒搶先開口,拖著長腔,滿是陰陽怪氣,矛頭直指剛回來的黑熊精,    “人家日理萬機,忙著降妖除魔,哪會真在意咱們這點取經換文牒的小破事?指不定就是隨口敷衍兩句。”

黑熊精心煩意亂,被這夾槍帶棒的話一激,火氣“噌”地就上來了。他猛地轉過身,黝黑的臉膛繃緊,聲音沉得像塊鐵,

“呆子!你胡說八道甚麼?我奔波勞碌為了誰?哪像你,整日裡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發牢騷!辦事不力?我看你才是累贅!金兜山上,那魔頭的圈子還沒套下來,你倒先溜得比兔子還快,耙子丟了就知道躲,事後還怪那圈子邪門,我看你是骨頭軟,沒膽氣。”

對於豬八戒的冷嘲熱諷,黑熊精也有說的,這一路上,這頭豬處處退縮,早就讓他心生不滿,尤其是金兜山的事,讓他心裡一直憋著一股火。

“哎喲,我可不敢。”

豬八戒誇張地縮了縮脖子,但臉上那譏誚的笑容更明顯了,小眼睛裡閃爍著被點燃的怨氣,

“您是師父跟前的大紅人,降妖除魔的大功臣!我老豬算個甚麼東西?一個只會吃乾飯、拖後腿的夯貨罷了。我哪敢怪您?我不過說句實話!倒是你,仗著有幾分蠻力,處處壓著我和沙師弟!”

“獅駝嶺那次,你自個兒逞英雄衝在前面,回來就嫌俺老豬出力少?師父眼裡就只有你老黑,俺老豬和沙師弟幹啥都不對。還有臉提金兜山?要不是你非得跟那青牛精硬碰硬打那麼久,耗得大家筋疲力盡,那圈子能一下子收走那麼多兵器?你才是最大的禍頭子!”

他翻起了獅駝嶺和金兜山的舊賬,將積壓的怨氣全傾瀉出來。

沙僧看著氣氛不對,連忙起身想打圓場,

“二師兄,大師兄也是為了通關文牒在奔波,金兜山那次也是……”

“奔波?”豬八戒像是被踩了尾巴,聲音陡然拔高,粗暴地打斷了沙僧,積攢的怒火找到了宣洩口,

“他奔波出甚麼結果了?啊?這女兒國跟盤絲洞似的,進來容易出去難!文牒拿不到,師父身子又不爽利,咱們難道要在這耗到死不成?我看吶,咱們不如就這麼散了,分一分行李,你回你的流沙河,我回我的高老莊”

他越說越來勁,矛頭直指黑熊精和這毫無進展的絕境,連帶對沙僧的“偏幫”也極為不滿,“沙師弟你也就會說大師兄說得對,屁用沒有。”

黑熊精眼神一厲,心中暗道,機會來了,這蠢豬自己把火燒得更旺了,那可就不怪我了。

“夠了!”黑熊精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在狹小的房間。他一步跨到豬八戒面前,高大的身軀帶著強烈的壓迫感,手指幾乎戳到豬八戒的鼻尖上,聲音冰冷刺骨,字字誅心,

“豬八戒,你除了會發牢騷,會說風涼話,翻舊賬,還會幹甚麼?遇事就躲,有點風吹草動就嚷嚷著散夥分行李,你這種貨色,留在取經隊伍裡才是拖累,是禍害!”

他刻意加重了“散夥分行李”幾個字,目光如刀般刮過豬八戒那張因驚愕和憤怒而扭曲的臉,又掃了一眼沉默坐在禪床上、眉頭緊鎖的玄奘,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決絕的煽動性,

“好啊,你不是天天把散夥掛在嘴邊嗎?行,今天我就遂了你的願。有本事你現在就散,行李就在那兒,你那份破爛,愛拿多少拿多少!滾!省得在這裡礙眼,拖累師父。”

這句話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豬八戒完全懵了。

他習慣了抱怨,習慣了用“散夥”來發洩不滿、試探底線,他潛意識裡認為這只是牢騷,是讓師父和師兄們哄他、順著他的一種方式。他從來沒想過會有人,尤其是黑熊精,會如此乾脆、甚至帶著鼓勵和輕蔑地讓他“散”。

他下意識地看向玄奘,希望師父能像以往那樣呵斥黑熊精的無禮,或者至少出言挽留。

然而,玄奘只是低垂著眼瞼,雙手合十,深深地、疲憊地嘆了一口氣。那一聲嘆息裡,包含了多少無奈、失望和對這無休止內耗的厭倦,沉重得讓豬八戒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連沙僧也扭過頭去,沒有看他,似乎也預設了這局面。

一股巨大的羞憤、絕望和被徹底拋棄的悲涼猛地衝上豬八戒的頭頂。他感覺自己像個小丑,所有的把戲都被看穿,所有的依仗都瞬間崩塌。

原來,在所有人眼裡,他豬八戒真的是個可有可無、甚至巴不得甩掉的累贅,取經路上吃的苦、受的委屈、挨的罵,此刻都化作尖銳的嘲諷。

“好!好!好!”豬八戒連說三個“好”字,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眼圈都有些發紅,巨大的屈辱感讓他渾身發抖。

他猛地跳起來,指著黑熊精,又指向玄奘和沙僧,聲音嘶啞,帶著破罐破摔的狠厲和深深的悲涼,

“俺老豬明白了,你們早就看俺不順眼了,嫌俺老豬是累贅,嫌俺老豬拖你們後腿,行,走就走!當誰稀罕這勞什子的取經,俺老豬辛辛苦苦走了十萬八千里,風裡來雨裡去,捱餓受累,降妖除魔,到頭來就落這麼個下場,沒人容得下俺!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他徹底被激怒了,也徹底絕望了。他不再看任何人,帶著一股被拋棄的悲憤和無處可去的茫然,猛地衝向牆角堆放的行李。他粗暴地拽出那個屬於他的、裝著幾件舊僧衣和缽盂的包袱。

這幾乎就是他在取經路上的全部家當,胡亂地往肩上一甩。

他的目光又掃過那個裝著通關文牒等重要物品的大箱子,那代表著取經的使命和可能的“正果”,一絲不甘閃過,但終究沒敢去動。

他最後狠狠瞪了一眼玄奘和黑熊精,那眼神複雜,有怨毒,有傷心,也有一絲被傷透心的決絕。

“俺老豬不伺候了。”豬八戒最後吼出一句,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強撐著兇狠。他不再猶豫,扛起那小小的包袱,猛地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嗚咽,迅速消失在驛館外安靜的街道上,只留下一股濃重的、混合著汗味和委屈的豬臊氣在空氣中瀰漫。

走就走!

房間內一片死寂。只有豬八戒最後那句“不伺候了”的餘音,還在沉悶的空氣裡嗡嗡作響。

玄奘依舊垂著眼,雙手死死地攥著念珠,指節發白。沙僧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重新坐回床邊。

黑熊精站在原地,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下來。他看著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門板,眼神複雜。

趕走豬八戒的目的達到了,過程甚至出乎意料地順利,藉著他自己點燃的火燒掉了他自己。可看著師父那疲憊至極的嘆息和沙僧的沉默,他心底卻沒有預想中的輕鬆,反而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更大的石頭。

然後,黑熊精像是想起了甚麼,走到了玄奘的身邊,“師父,那通關文牒的事情,成了,這幾天女王就會召見。”

沙和尚還在為豬八戒離開的事情唉聲嘆氣,但是聽到通關文牒的事成了,眼中帶著光芒,“大師兄,真的成了?”

黑熊點了點頭。

就連一直垂目的玄奘也睜開了眼睛,唱了一聲佛號,顯然是對黑熊精辦事的肯定,至於豬八戒,他一個字也沒有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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