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讓他走
走出皇宮，哪吒還是不解，終於忍不住開口，
“不就是找只蠍子精麼，直接拘個土地來問問不就行了。那老兒肯定門兒清。”
陳光蕊腳步未停，語氣平穩，“問土地，確實能問到。”
“那還等甚麼？”哪吒火急火燎。
陳光蕊看了他一眼，
“女兒國的子母河存在多久了，落胎泉被佔又多久了，這裡的土地難道不知道，他為甚麼不說？”
哪吒一愣，他並不笨，立刻反應過來。“你是說……這事跟上面有關係？”
他下意識地抬手指了指天。
陳光蕊微微點頭，“逼問土地，他或許會告訴你有用的資訊。但之後呢？你怎麼知道不會有人找他秋後算賬？現在找他問，等於害了他。”
哪吒撇了撇嘴，眼神裡有些困惑，似懂非懂，但沒再嚷嚷著拘土地了。
一旁的昴日星官以謹慎的口吻插話道，“元帥，此事……真就非牽扯那蠍子精不可麼？”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那蠍子精，據下官所知，可不簡單。單論戰力……頗為棘手。”
孫悟空原本扛著金箍棒晃晃悠悠，一聽這話，金睛火眼一瞪，頓時來了精神，“哦？有多棘手？老孫倒想會會她。昴日老官，你莫不是怕了？”
昴日星官臉上維持著得體的笑容，眼神卻避開孫悟空灼灼的目光，只是含糊道，
“大聖神通廣大，自然是無懼。只是那毒物……大聖與她交手便知深淺了。”
他這話說了等於沒說，反而更添了幾分神秘。
陳光蕊的目光落在昴日星官身上，平靜無波，卻讓昴日星官下意識地又挺直了點腰板。
陳光蕊道：“去病要去根。病根不除，這病如何能好？”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昴日星官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低下頭。
一行人剛離開皇宮範圍不遠，走到一條相對僻靜的宮牆夾道。突然，旁邊的陰影裡猛地竄出一個魁梧的黑影，帶著一股風，直撲幾人而來。
“呔！何方宵小！”
孫悟空反應最快，暴喝一聲，幾乎是本能地掄起金箍棒，化作一道金光就迎了上去！金箍棒帶著萬鈞之力，兜頭便砸！
那黑影顯然也非庸手，倉促間竟也揮出一根黑沉沉、不知甚麼材質的棍棒硬架。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巨響在夾道中炸開，火星四濺，氣浪翻滾，震得兩旁宮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孫悟空一擊被擋，兇性更起，反手又是一棒橫掃千軍，那黑影也毫不示弱，舞動黑棍奮力格擋。兩人兔起鶻落，瞬間又過了兩招，棍影翻飛，勁風呼嘯，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住手！是我！”那黑影趁著格擋的間隙，猛地發出一聲低吼，聲音粗獷中帶著一絲急切。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孫悟空硬生生收住了第三棒，金箍棒停在半空。陳光蕊也抬手示意。眾人定睛看去。
煙塵微散，只見那黑影身形高大魁梧，穿著一身不太合體的黑鐵甲，背上還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不是黑熊精是誰？
他此刻緊握著黑纓槍，氣息微喘，警惕地看著眾人，尤其是剛剛差點把他當妖怪打的孫悟空。
“嘿，是你這黑廝！”孫悟空收起棒子，撓了撓手背，咧嘴笑了，“鬼鬼祟祟躲在牆根作甚？嚇俺老孫一跳。”
黑熊精擋開孫悟空的金箍棒，喘了口氣，目光直接落在陳光蕊身上，語氣帶著刻意的客氣，
“原來是陳元帥，在下魯莽了，實在對不住。”他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但眼神警惕地掃過陳光蕊身邊的幾人。
“無妨。”陳光蕊語氣平淡。
黑熊精頓了頓，說起了剛才發生的事，
“元帥，方才在驛館，女王派女官來傳旨，又臨時取消召見我師父。這倒沒甚麼，只是……”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陳光蕊的反應，“只是隨行的女官中，有一人，行為舉止頗為古怪。她對其他人視若無睹，只盯著我師父看，那眼神有些不對。”
他緊盯著陳光蕊，
“元帥剛從宮裡出來，不知是否知曉此女官的來歷？可是……女王陛下有甚麼特別的吩咐？”他話裡透著一絲試探，懷疑這異常的女官與陳光蕊或女王有關。
陳光蕊聽完，臉上沒甚麼變化，只是微微搖頭，
“我剛到西梁女國不久，情況還不如你熟悉。宮闈之事，更非我所知。”他的語氣聽不出真假。
黑熊精心裡琢磨著，看陳光蕊的樣子不像說謊，或者說他掩飾得太好。他順著話頭道，
“元帥說的是。想必是女王陛下對我等取經人不太放心，派個心腹來瞧瞧虛實，倒也合情合理。”他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心裡卻並未完全釋疑。
他話鋒一轉，臉上堆起笑容，帶著商量的口吻，
“元帥，眼下我師父玄奘法師身體不適，但這西行取經，耽誤不得。我們如今困在這女兒國，沒有通關文牒，寸步難行啊。”
他試探著問，“您與這西梁女國似乎頗有淵源？不知能否行個方便，替我們在女王面前美言幾句，早些換取通關文牒，放我等西去？這份人情，在下和師父都銘記在心，日後必有厚報。”他姿態放得更低了些，帶著懇求。
陳光蕊靜靜聽著，等黑熊精說完，才緩緩開口：“通關文牒一事，我倒是能辦。”
黑熊精心頭一喜，剛想道謝。
陳光蕊緊接著道：“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黑熊精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猛地一沉。他就知道沒這麼簡單。他謹慎地問：“不知元帥需要在下做甚麼？” 他腦子飛快轉動，猜測著陳光蕊可能提出的條件，是索要甚麼寶物，還是要他做甚麼危險的事情？
黑熊精心中此時已經推測出了一百種情況，他真不知道，這陳光蕊到底想幹甚麼。
不過，不管他想幹甚麼，黑熊精有種感覺，這陳光蕊貌似不想讓取經這麼順利。
陳光蕊看著黑熊精，“我聽說你們那師徒幾人中，有個好吃懶做的豬悟能，這等好吃懶走之人，到了靈山，如何能見得佛祖？況且你們已經走了這麼久，他仍然不知悔改啊。”
說到這裡，陳光蕊就不再說了，不過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是要自己攆豬八戒走。
宮牆夾道的風帶著涼意。黑熊精聽到陳光蕊要自己把豬八戒攆走，那雙熊眼瞳孔猛地一縮，握著黑纓槍的手緊了幾分。他沉默了片刻，粗重的呼吸在寂靜中格外明顯。
“元帥，”黑熊精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十二分的謹慎，
“老豬……他畢竟是菩薩點化的取經人。把他攆走，這取經隊伍如何能全？佛祖那裡如何交代？”
他心裡想的卻是豬八戒背後的天庭背景，還有觀音菩薩的面子。
而且他也用了佛祖那邊怎麼交代的理由，你陳光蕊說他豬八戒好吃懶做，佛祖那裡沒法交代，那我也說，這是菩薩選的人，要是他都沒讓豬八戒到靈山，那佛祖這邊該怎麼交代，誰來交代？
陳光蕊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取經隊伍少了他一個，未必就不能取經。況且，他心思本就不在取經上，留著他，對你和玄奘都是拖累。你這一路西行，他偷懶耍滑、惹是生非，你管得過來麼？省下來的心力，護持你師父不是更好？”
黑熊精的熊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陳光蕊的話戳中了他的痛點。豬八戒的憊懶好色、惹禍精屬性，早已讓他煩不勝煩，每次擦屁股的都是他。若能甩掉這個包袱，路上的確能清淨省心不少。
尤其是前些日子，在金兜山，簡直就把他老黑給累的三魂出竅，而那豬八戒還在後面說著散夥，添亂不說，還擾亂軍心。
他黑熊是幾百年等來的機會，每次都感覺要被這豬八戒給破壞了。
“可是，他的根腳……”黑熊精還是有些猶豫，豬八戒曾經是天蓬元帥，雖然被貶，誰知道天庭那邊還認不認？萬一惹惱了哪位大佬呢？他還是要修成正果的，要是惹了哪個不該惹的，直接給自己搗亂，到時候說不定更加麻煩。
黑熊精心裡想的多，根本不可能因為陳光蕊一句話就把豬八戒給攆走了。
“根腳？”陳光蕊嘴角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今時不同往日。有些關係，未必還管用。況且，你只需讓他自己犯了眾怒，待不下去，自然離開。誰又能說這是你強逼的？”
他點了點黑熊精，“以你的心思，難道還想不出讓他自願離開的辦法？一百種或許沒有，三四條路總歸是有的。”
黑熊精低頭看著自己滿是厚繭的熊掌。是啊，讓那頭蠢豬自己犯錯，在師父面前丟盡顏面，或者闖下無法收拾的禍事，只要操作得當，讓他被師父主動趕走，或者自己沒臉待下去，並非不可能。
風險請似乎也在可控範圍內。想到日後西行路上少了個惹禍精，他的心思活絡起來。
“……元帥說的是。”黑熊精最終抬起頭，眼神裡多了幾分決斷，“老豬確實是個麻煩。這事……在下盡力去辦。”
他沒把話說死，但意思已經明瞭。為了取經順暢，也為了自己少些麻煩，這個險值得一冒。
當然，他也是心中有其他的想法的，這主意是陳光蕊出的，他一定還有其他的辦法，到時候，若是順水推舟的事情，他當然會做，如果讓他老黑來當這個出頭鳥，那是萬萬不可的。
“嗯。”陳光蕊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黑熊精得到了陳光蕊的允諾，也往回走了，至於那女王甚麼時候給他們轉換文牒，那就看陳光蕊的能力了。
一旁的昴日星官一直眼觀鼻鼻觀心，此刻恰到好處地開口，聲音帶著官場特有的圓融，
“元帥，眼下這蠍子精的蹤跡尚無頭緒，我等接下來該當如何？是繼續在這宮中查探，還是……”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用指尖輕輕拂過自己官袍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又扶了下頭頂高聳的錦雞冠冕。
陳光蕊的目光掃過皇宮深處，又瞥了眼驛館方向，沉吟道：“蠍子精既然蟄伏，一時半刻未必現身。糖生、哪吒。”
“在呢！”糖生立刻來了精神，小光頭在陽光下鋥亮，眼珠滴溜溜轉著看向陳光蕊。
“說！”哪吒抱著胳膊，腳底風火輪微微轉動，一臉不耐煩。
“你們兩個留在皇宮附近轉轉，”陳光蕊吩咐道，
“留意有無異常的氣息或動靜。記住，收斂氣息，不要驚動宮內的人，更不要靠近驛館那邊。”
他特意強調了驛館，眼神在糖生臉上停留了一瞬。玄奘就在驛館，若他和玄奘意外相見，誰也不知道是甚麼後果。
糖生一聽能留在皇宮附近，小臉上頓時堆滿了興奮的笑容，拍著胸脯保證：“爹，你就放心吧。”
他心裡樂開了花，皇宮附近肯定漂亮宮女多。
哪吒撇了撇嘴：“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找個人嘛，囉嗦。喂，小光頭，走了！”
他踩著風火輪就要往皇宮房頂上躥。
“誒，等等我。”糖生趕緊小跑著跟上，還不忘回頭對著陳光蕊咧嘴一笑。
孫悟空看著走的這兩個人，心思也有些活泛，只不過，他還是穩重了一些，他一個齊天大聖，天天跟兩個孩子混算是怎麼回事。
昴日星官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惹事精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讓他們收斂氣息、不要惹事？這話他自己都不太信。他轉向陳光蕊，臉上又堆起恭敬的笑容：“元帥，那我們.”
“我們，”陳光蕊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地看向城中街道的方向，“就在這女兒國都城裡，隨便走走。”
“是，元帥。”昴日星官立刻應聲，他整了整衣冠，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個體面的隨從，跟在陳光蕊和孫悟空身後，朝著繁華卻也籠罩著愁雲的西梁女國街市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