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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落胎泉水

2025-11-19作者:愛燒香的熊貓

第236章 落胎泉水

西梁女國的皇宮,雖也是瓊樓玉宇,雕樑畫棟,卻籠罩在一片難以言喻的沉重陰霾之中。

殿宇樓閣間不見絲毫男子的陽剛之氣,往來穿梭、侍立守衛的皆是女子。

此刻,這深宮的核心,正殿之上,氣氛更是凝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女兒國王端坐於鳳椅之上,她身披華貴鳳袍,頭戴璀璨珠冠,容顏本是傾國之姿,此刻卻被濃得化不開的憂愁籠罩。她的眉峰緊鎖著,手指無意識地按壓著太陽穴,階下,一位身著絳紫朝服的女丞相,正躬著身,聲音沉痛地向她稟報著國中近況。

“陛下,臣實不忍再啟此口,然國事艱難,如鯁在喉,不得不報。”丞相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解陽山落胎泉水被那佔泉的妖魔把持得愈發嚴苛了。索要的供奉已非金銀俗物所能滿足,竟要以我西梁女子精血為引,如此苛求,我等如何能應?泉水斷供已近一月。”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艱難地繼續道,

“城中的情形不太樂觀,子母河水氾濫,稍有沾染便成珠胎暗結。如今,城中女子,上至耄耋老嫗,下至垂髫女童,只要誤飲了那水,腹中便有了孽種,無法落胎,便只能生生將孩子產下。”

丞相的聲音哽咽了,眼中泛起淚光,

“產下的若是女嬰,尚能留在身邊,雖是苦楚,總算有條活路。可若是男嬰,”她痛苦地閉上眼,復又睜開,

“依祖制,必須在三日內,裝入竹籃,趁夜色投入那湍急冰冷的通天河中,任其自生自滅,多少母親,眼睜睜看著骨肉被河水捲走,哭斷了肝腸。”

“陛下,臣每日巡城,所見所聞,皆是白髮老嫗挺著巨腹蹣跚而行,是總角女童因腹痛而蜷縮哀嚎,現在我女兒國民力凋敝,田地荒蕪,怨氣已然沖霄啊。”

女王聽著,臉色愈發蒼白,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緊抓住鳳椅的扶手,指節都泛了白。那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樣剜在她心上。

丞相猛地抬起頭,“陛下,臣斗膽進言!如此下去,西梁亡國滅種只在須臾。與其將男嬰投入通天河,便宜了別人,反不如我們逆天而行,將男童留在城內,或者就地處置!”

“住口!”女王猛地從鳳椅上站起,

“丞相,你瘋了不成?忘了祖訓?忘了那些血淋淋、觸目驚心的前車之鑑嗎?”

女王的胸膛劇烈起伏,

“上千年了,自我西梁開國以來,便是這個命,這個詛咒!你可知,前前朝永泰年間,那位以剛毅著稱的永泰女王,便是聽信了類似的諫言。她下令,凡誕下男嬰者,就地溺斃,執行此令的女官、兵士,甚至那些親手溺死自己骨肉的母親,無一例外!”

女王的聲音低沉下來,“她們在短短數月之內,盡皆暴斃。死狀極慘,七竅流血,渾身潰爛,痛苦哀嚎三日三夜方絕。永泰女王本人更是於龍榻之上,一夜白頭,形銷骨立,這不是瘟疫,不是天災,這是詛咒!是我西梁血脈里根植的詛咒。丞相……你告訴我,這樣的代價,我們付得起嗎?”

她頹然地坐回鳳椅,聲音變得沙啞而疲憊,

“我翻閱過無數宮廷秘錄,所有的記載和推演,都指向同一個宿命,我西梁女國,乃太陰凝聚之地。太陰孤懸,少陽缺失,陰陽無法輪轉,乾坤不得調和。這便是我們的命脈之疾。”

“所以那子母河水,對我等女子才如此霸道,所以我們才要承受這無休無止的生育之苦,這就是我們只能認下的命!”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無比沉重,充滿了無力抗拒的絕望。

丞相聽著女王的講述,臉色早已變得慘白如紙,

“是臣一時情急,昏聵失言。”

大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聲。良久,女王才疲憊地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罷了,此乃天數,非你之過。丞相,我聽聞,東土大唐來了一位西天取經的玄奘法師,如今正在國中驛館安歇?”

“是,陛下。”丞相連忙收斂心神,恭敬回答,“那位玄奘法師,臣已著人探看過。確是高僧大德,寶相莊嚴,氣度不凡,正在驛館靜養。”

“嗯,”女王眼中似乎亮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光,隨即又被更深的愁緒淹沒。她沉吟片刻,道,

“既是天朝上國來的聖僧,按禮數,我女兒國當以國禮相待。你且去安排,請玄奘法師,擇日入宮一見吧。或許這也是冥冥中的一絲緣法。”

她的話語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微弱期盼。

“臣遵旨。”丞相躬身領命,準備退下操辦此事。

“等等……”女王的聲音再次響起,叫住了已經轉身的丞相。丞相立刻停步,回身垂首。

女王的目光投向殿外遙遠的解陽山方向,聲音輕得彷彿怕驚擾了甚麼,

“派人再去一趟解陽山,落胎泉。”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積攢勇氣,

“告訴他們,我女兒國願意獻上所有他們索求的供奉,我西梁願傾舉國之力供奉。只求他們能發發慈悲,分潤一點點泉水下來。”

她的聲音開始哽咽,“哪怕只夠救幾個最危急的孕婦也好,救救那些難產的老嫗,救救那些尚未成年的孩子,她們實在撐不住了。”

女王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近乎囈語,“再問問吧,或許這次會有一點轉機呢。”

這懇求是如此蒼白無力,連她自己都清楚,這不過是絕望深淵中的一聲徒勞嘆息。

丞相心中如同被巨石堵住,酸楚難言。她深深地彎下腰,幾乎將頭埋到胸口,聲音沉重而悲憫,

“是,陛下。臣這就親自挑選得力之人,再去懇求一次。”

她緩緩地、異常艱難地直起身,腳步沉重地退出了大殿。那背影,彷彿揹負著整個女兒國的苦難,每一步都踏在絕望的深淵邊緣。

大殿內,再次只剩下女王一人。她孤零零地坐在那象徵著至高權力的鳳椅之上,望著下方空寂無人的巨大空間。

殿外透進來的天光,也無法驅散這深宮重闕內瀰漫的陰冷與絕望。她緩緩抬起手,再次用力揉按著那彷彿要裂開的眉心。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和兵器輕碰的聲響。緊接著,殿門守衛的女將軍快步而入,單膝跪地,聲音帶著警惕,“稟陛下,宮外突有四人……不,五人從天而降。為首者自稱陳光蕊,說要面見陛下,末將等阻攔不住,他們已至殿前。”

女王和丞相都是一驚。從天而降?女王強自鎮定,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但迅速恢復了威儀,“讓他們進來。衛隊警戒,但勿輕舉妄動。”

很快,陳光蕊一行人步入大殿。    昴日星官下意識地挺直腰板,雙手迅速而精準地扶了扶頭頂那高達七寸的錦雞冠冕,又撫平了官袍上哪怕最細微的褶皺,力求在眾目睽睽之下維持天庭仙官的完美儀態。

哪吒雙手抱臂,腳踩風火輪懸離地面寸許,眼神掃過殿內戒備的女衛隊,嘴角撇了撇。

糖生則好奇地踮著腳四處張望,他自從來了女兒國,就好像狼進入了羊群,尤其是來到這皇宮,東看看西看看,他個頭矮小,從下向上看,不知道是看哪個地方呢。

孫悟空神態自若,只是金睛火眼掃過女王和丞相時,帶著一絲洞察的意味。

女王看著眼前這個氣質沉靜的書生模樣的男子,以及他身後形貌各異、氣息不凡的同伴,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點,

“爾等何人?擅闖寡人王宮,所為何事?”

她的話語保持著君王的威儀,但緊繃的指節洩露了內心的緊張。

陳光蕊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在下陳光蕊,聽聞貴國急需落胎泉水,正好我們手中有一些,便帶了過來。”

“落胎泉水?”女王瞳孔猛地一縮,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語氣帶著深深的疑慮,

“閣下此言當真,那落胎泉被妖魔把持,索取無度,爾等如何取得?”她

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尤其是如此及時且關乎國運的餡餅。

“試試便知。”陳光蕊沒有多解釋,翻手間,一個普通的玉瓶出現在掌心,瓶身溫潤,裡面盛著清冽的液體。

女王盯著那玉瓶,心中天人交戰。這誘惑太大,風險也太大。她看向身旁的一個女將軍,女將軍眼中也是驚疑不定,沒有認出這個泉水是真是假。

不過,這落胎泉水是真是假也好辨別,女王對身旁的心腹女官吩咐道,

“去,將後殿那位腹痛最甚、已見血崩之兆的采女帶來。”

很快,兩名健壯的女侍幾乎是架著一位面色慘白如紙、腹部高高隆起的年輕女子來到殿前。那女子痛苦地呻吟著,額上冷汗涔涔,裙下已見暗紅血漬,氣息奄奄。殿內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所有女官侍衛都屏住了呼吸,眼神既憐憫又帶著一絲恐懼。

“給她喝下。”女王的聲音帶著決斷,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陳光蕊將玉瓶遞給女官。女官小心翼翼地扶起采女,將瓶口湊到她唇邊。那采女似乎連吞嚥的力氣都快沒了,只是本能地啜飲了幾口泉水。

殿內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采女身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半柱香的時間,長得像一個世紀。

突然,那采女身體猛地一弓,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嘶叫,緊接著,她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臉色由白轉青。一股更濃重的血氣瞬間瀰漫開來。

女將軍和女官們臉色煞白,幾乎要驚撥出聲。女王的手緊緊抓住了鳳椅扶手,指節發白。

就在眾人心都提到嗓子眼時,那采女的抽搐漸漸平息。她大口喘著氣,臉上痛苦扭曲的表情也慢慢舒展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茫然和輕鬆。

隨即,她腹中傳來一陣咕嚕嚕的悶響,整個人彷彿洩了氣的皮球,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平復下去,她身下的血汙中,混雜著一團暗紅色的、不成形的血塊肉團。

“孩子……沒了?”

采女虛弱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巨大的茫然,隨即淚水洶湧而出,不知是悲是喜。

“成了,真的成了!”殿內壓抑的氣氛瞬間被打破,女官侍衛們忍不住發出低低的驚呼,看向陳光蕊等人的目光充滿了敬畏和感激。

女王長長地、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她此時已經確定,這落胎泉水是真的,看來是眼前這人將看守落胎泉水的那個如意真君給制服了。

她一直緊繃的身體也微微放鬆下來。她站起身,對著陳光蕊,鄭重地深施一禮,“多謝上仙,此恩此德,我西梁女國上下,沒齒難忘!”

陳光蕊坦然受了這一禮,平靜道,

“陛下不必多禮。那佔據落胎泉的如意真君及其同夥已伏法,落胎泉如今無人看守。貴國百姓可自行取用泉水,不必再受勒索供奉之苦。”

“伏法了?”

女王和身旁的女將軍再次震驚,困擾西梁多年的心腹大患竟如此輕易被解決?這訊息如同驚雷,炸得她們一時回不過神來。喜悅之後,卻是更深的苦澀漫上心頭。

女王緩緩坐回鳳椅,臉上的激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悲涼和宿命般的無力。她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疲憊,

“上仙大恩,解我西梁燃眉之急,然,此乃治標,難治本。我西梁女國,受困於太陰孤絕,少陽缺失,血脈詛咒如影隨形。即便有了落胎泉,也不過是延緩那不斷重複的痛苦輪迴。”

“子母河水源頭尚在,陰陽失衡依舊,無數的母親仍需承受懷孕之苦,無數的男嬰……仍要被投入通天河,這便是我們的宿命。”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認命的絕望,彷彿那詛咒是刻在骨血裡,永世無法擺脫。

殿內因泉水生效而帶來的短暫喜悅氣氛瞬間凝固,重新被沉重的陰霾籠罩。丞相等人想起那些被投入河中的男嬰,想起難產而死的姐妹,無不黯然垂首,殿內只餘一片壓抑的寂靜。

就在這時,陳光蕊的聲音清晰地響起,打破了這片死寂。他沒有看女王臉上的悲苦,目光似乎穿透了宮殿的穹頂,望向那無形的命運枷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如果,我說我能改變你們這個所謂的宿命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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