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我的火沒燒,你們的下馬威來了?
次日清晨,御馬監校場內,大小官吏、力士馬伕各自忙碌開來,餵馬、清掃、點驗草料,一切井然有序,彷彿近日新官上任的漣漪已被撫平。
但一絲異樣籠罩著眾人。
新任弼馬溫陳光蕊大人抵達御馬監的訊息大家是知曉的,那日大家都見過他一面,可是就在那日之後,全然沒有了這位大人的訊息。
今日點卯時辰都已過,那扇屬於弼馬溫的值房門扉卻依然緊閉,內裡悄無聲息,不見主人露面。
幾個年輕差役邊刷著馬身,邊忍不住交頭接耳,目光頻頻飄向那扇門。
“怪了,這大人來了好幾天了,怎麼還不見人出來訓話?”
“是啊,就算休整適應一下,今日點卯也該露面吧?新官上任三把火,好歹也得給我們點點卯,認認臉不是?”
“難不成……咱們這位新大人,壓根不想管事?”
“哎,這可難說,丁頭兒、吉頭兒都說了,讓咱們照舊,興許大人真就是掛個名兒?”
議論聲嗡嗡低響,像一群不安分的馬蠅。丁丑和吉勇恰在此時一同從馬廄那頭踱了過來,兩人臉色平和,眼中卻帶著洞悉一切的微光。
一個老成些的馬伕搓著草叉湊上前,半是關切半是試探地問,
“丁頭兒,吉頭兒,新大人他……今日還點卯麼?這都過了時辰了,兄弟們心裡都沒底啊。”
丁丑瘦高的身影立在晨光裡,嘴角掛著一絲慣有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抬手虛虛往下按了按,聲音不急不緩,
“諸位莫急。大人剛到沒幾天,想必是不太瞭解咱們御馬監,又初掌要務,千頭萬緒壓在心頭,需要些時日靜心思索。咱們吶,就別去添擾了。”
他目光掃過眾人臉上一閃而過的疑惑,接著道,
“至於差事,該怎麼做就怎麼做,維持舊規,照舊便是。大家用心辦好手裡的活兒,莫出差錯,就是對大人最好的分憂,也是對本分盡責。”
他這話聽著滴水不漏,既維護了新上司的臉面,又暗示著無事勿擾的原則。
吉勇那敦實的體魄往前挪了半步,臉上堆起和事佬般的憨厚笑容,聲音洪亮地接茬,
“丁兄說得在理,大人自有大人的計較。咱們下邊的人,守規矩,各盡其責就好。馬兒喂好了,草料備足了,差事辦得妥帖,這才是本分,這才是替大人省心省力!若連這點規矩都不懂,事事都要大人親自過問,那才真是給大人添亂了。”
他語調輕鬆,帶著點自嘲又訓誡的味道,彷彿在說一個淺顯的道理。這番話落在眾人耳中,卻像是一劑定心丸,又像是一點隱晦的敲打。
有人悄然鬆了口氣,暗自嘀咕,“原來如此,大人在思慮大事,咱們確實不該去煩擾。”
“照舊就好,照舊就好,省得惹新官不高興。”
“也是,活幹得漂漂亮亮不出錯就行,上頭有丁頭兒吉頭兒呢。”
人群裡的氣氛明顯鬆弛下來,議論漸息。
可一些心思活絡或者平日有些偷懶習慣的,眼神裡卻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新官要靜心思索,又不管事,又一切照舊…… 這不意味著只要不捅破天,日常那些點卯懶散、草料剋扣、馬匹照顧不用那麼精細的老油子做法,依舊可行?
以前怎麼應付差事的,現在還怎麼應付?反正天塌下來,有那個新來的弼馬溫頂著呢。
丁丑不動聲色地將幾個平日依附於他且做事油滑的差役叫到一旁,並未多說甚麼,只低聲囑咐了幾句要緊的草料交割,末了眼神往馬廄深處某個角落瞥了一眼,那幾個差役心領神會,點頭哈腰地退下了。
而此時,在那扇緊閉的值房門內,氣氛卻是截然不同。
一榻一蒲團,別無長物。陳光蕊盤膝坐在冰冷的石地磚上,周身縈繞著一層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溫潤薄光。他雙眸緊閉,神凝氣斂,心法流轉。
九轉金丹那磅礴而溫和的力量,正被孫悟空傳授的獨特法門一絲一縷地引導著,沉入四肢百骸最細微的深處。
不再是第一粒金丹初入時那狂暴的填補窟窿般的衝撞,這第二粒金丹化作涓涓暖流,似潤物春雨,滋潤著之前被忽視或無力觸及的根基本源。
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帶動著骨髓深處發出輕微的嗡鳴。每一次心跳,都似乎泵動著更加精純而有韌性的生機。
那困擾多年的先天不足所帶來的滯澀感與虛弱根基,正在一點點被這造化之力洗刷彌補。經絡愈發寬闊堅韌,骨骼內裡發出玉石般的微弱脆響。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暢快與穩固感。陳光蕊能清晰地內視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蛻變,就像一塊璞玉被名匠精心雕琢,雜質盡去,神光內蘊。
猴子的法門與九轉金丹相得益彰,帶來的不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生命本質的昇華與重塑。假以時日,這具身體的潛質,當可徹底不同往日。
他沉浸在這脫胎換骨的奇妙程序之中,渾然忘我,氣息悠長深邃,彷彿與這靜室乃至外界的時間流逝都隔絕開來。
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半日,又彷彿已過去三天時光。室內的光線幾經明暗變化。
“咣噹!”
一聲刺耳的金屬重物落地聲,夾雜著驚惶失措的呼喊,猛地穿透了門板,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靜謐之中。
“不,不好了!出事了!”
聲音尖銳變形,帶著濃濃的恐懼,瞬間撕裂了值房內的寧靜。緊接著,是雜沓慌亂的腳步聲朝著這扇緊閉的門急速湧來。
那聲驚叫像冰冷的錐子,狠狠刺破了陳光蕊忘我的境界。
他周身流轉的溫潤光華驟然一斂,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眼眸睜開的一剎那,似乎已經有了殺機。
第二粒金丹已經消耗的所剩無幾,但是最後這點,正是讓他根基完善之處,究竟是誰,這個時候來打擾他修行。
陳光蕊緩緩起身,眼睛通紅,他沉穩的步子上前,沒有猶豫,抬手拉開了那扇隔絕內外多日的門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