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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第196章 無與倫比

2025-11-28 作者:老牛愛吃肉

第196章 無與倫比

回到房間,他隨手拿起桌上侍者早已送來的幾份晨報的早期版。

80年代東瀛報社為了搶時效,會在凌晨就印刷部分報紙。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馬場公一的運作效率和小報記者的“創造性”還是讓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只見那些娛樂小報的頭版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離譜:

《TBS樓前激情擁吻!「昭和の美人」松坂慶子と中國貴公子、錄影前の秘め事!》

(TBS樓前激情擁吻!“昭和美人”松坂慶子與中國貴公子,錄影前的秘事!)

配圖赫然是下午松坂慶子撞入他懷中、咖啡潑灑那一刻的抓拍,角度刁鑽,看起來竟真有幾分像是兩人在緊緊相擁。

《文學界の新星はプレイボーイ!?徹子の部屋収録後、銀座高階料亭で密會!》

(文學界新星是Playboy!?徹子的小屋錄製後,銀座高階料亭密會!)

這則報道詳細“描述”了他與松坂慶子“撇開他人”,在料亭“秘密約會”的場景,繪聲繪色,彷彿記者就在桌下聽著。

《その美貌の裡に!中國作家許成軍、過去に戰場で敵兵十人を白兵戦で討ち取った伝説!》

(在那美貌之下!中國作家·許成軍,傳說曾在戰場以白刃戰徒手擊殺十名敵兵!)

這更是無稽之談,不知是從哪個角落翻出來或者乾脆杜撰的“傳奇經歷”,硬安在了他的頭上。

許成軍看著這些堪稱魔幻現實主義的報道,不由得失笑搖頭。

馬場的手段果然老辣,這些誇張甚至荒誕的報道,雖然真假摻半、聳人聽聞,卻精準地抓住了大眾的獵奇心理,將他“顏值天才作家”的形象與香豔、神秘、強悍等元素捆綁在一起,在《徹子的小屋》正式播出前,就先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將他的知名度以另一種方式徹底引爆。

他將報紙扔回桌上,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東京沉睡中的輪廓,嘴角勾起一絲複雜的笑意。

這八十年代的東瀛輿論場,還真是……熱鬧非凡啊。

不過,這渾水,正好摸魚。

第二天一早,當許成軍踏入新大谷飯店的餐廳時,立刻察覺到氣氛不對。

原本略顯嘈雜的餐廳,在他走進來的瞬間,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幾乎所有代表團成員,包括那些正在取餐或低聲交談的工作人員,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眼神裡混雜著探究、好奇、一絲曖昧,甚至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欽佩?

來自草原的雄鷹敖德斯爾正端著一盤炒蛋,一看到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立刻眯成了縫,趁著背對巴琻那桌的空檔,迅速而隱蔽地朝他豎了個大拇指,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口型分明是:“好小子!為國爭光!”

許成軍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額頭上瞬間冒出三道黑線。

這都甚麼跟甚麼!

他剛想開口解釋那些小報的胡編亂造,一個帶著明顯火藥味的聲音就在旁邊響起了。

“喲,我們的大功臣、大情聖起床了?看來昨晚‘文化交流’得很深入嘛,累不累呀?”

許成軍一轉頭,只見宋梁溪端著一杯牛奶站在不遠處,身上那件鵝黃色的毛衣襯得她肌膚如玉,但此刻那張明媚的臉上卻像是結了一層薄霜。

她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可眼神裡卻半點笑意都沒有,反而像是有兩簇小火苗在跳動。

語氣酸溜溜的,帶著明顯的刺兒,偏偏聲音不大,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

許成軍看著她這氣鼓鼓又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又有點無奈。

他聳了聳肩,用一種極其無辜又瀟灑的語氣回應道:“宋記者,你這可就是冤枉好人了。我昨晚是和巖波書店的藤井編輯,還有偶遇的松坂小姐,三個人一起吃的便飯,純粹是為了工作。那些報紙,為了銷量甚麼都敢寫,你也信?”

他本意是澄清,可這話聽在宋梁溪耳朵裡,尤其是那聲“松坂小姐”,更是火上澆油。

她冷哼一聲,下巴微揚:“三個人?誰知道是不是吃到一半就有人先走了呢?許大作家魅力無邊,連‘昭和最後美人’都能在電視臺門口‘投懷送抱’,共進晚餐算甚麼?我一個小記者,哪敢不信呀?”

她這話聲音稍微拔高了一點,帶著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醋意,說完也不等許成軍再解釋,扭頭就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拿起一片面包狠狠地抹著黃油,彷彿那麵包是某個可惡傢伙的臉。

誒不是,我跟你有啥關係~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裡,更是坐實了某些猜想。

幾個年輕的工作人員互相交換著“你懂的”眼神。

就在這時,杜鵬成端著餐盤經過,他顯然也聽到了隻言片語,臉上露出一種“男人都懂”的笑容,用力拍了拍許成軍的肩膀,聲音洪亮:

“成軍啊,年輕人嘛,火力旺,在國外玩玩,開開眼界,沒啥!理解!不過聽老哥一句勸,”

他壓低聲音,帶著過來人的語氣,“玩玩就行了啊,那小日……子過的女人,可不能當真娶回家去!咱們還是要找根正苗紅的中國姑娘!”

他這話音剛落,旁邊桌子正在喝粥的艾鄔“啪”一聲把勺子放下了,眉頭緊皺,顯然是聽到了杜鵬成的話。

他帶著幾分火氣,聲音嚴肅地教訓道:

“鵬成!你胡說八道甚麼!成軍同志是出來進行嚴肅的文學交流的!甚麼玩不玩的?像甚麼樣子!要注意國際影響!更要潔身自好!我們新中國文藝工作者的形象,不能被這些亂七八糟的緋聞玷汙了!”

杜鵬成被艾鄔當眾訓斥,臉上有些掛不住,梗著脖子想反駁:“我這不是關心年輕人嘛……”

許成軍被夾在中間,聽著兩人一個“理解支援”一個“嚴肅批評”,只覺得一陣頭大如鬥,百口莫辯。

這誤會簡直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跟這兩位一時半會兒是解釋不通了。

他目光掃視餐廳,最終落在了正獨自坐在靠窗位置,安靜地用著早餐的團長巴琻身上。

許成軍定了定神,無視周圍那些探尋的目光,徑直走到巴老桌前,微微躬身:

“巴老,早上好。關於今天早上一些東瀛小報上的不實報道,我想向您彙報一下真實情況。”

巴琻正小口喝著白粥,聞言抬起頭,扶了扶眼鏡,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裡帶著平靜和理解。

他指了指對面的座位,溫和地說:“成軍啊,坐下說。報紙嘛,我也看到了幾張。無非是些吸引眼球的伎倆,不必太過在意。”

許成軍坐下,將昨晚與藤井、松坂慶子三人用餐的情況,以及小報記者如何歪曲事實簡要說明了一遍。

巴琻安靜地聽完,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帶著些許無奈和洞悉的笑容:

“樹欲靜而風不止。你年輕,有才華,如今又有了名聲,自然會處在風口浪尖。這些事情,在所難免。重要的是自己心中要有桿秤,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行得正,坐得端,謠言自會不攻自破。”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語重心長:“不過,成軍啊,有時候,‘瓜田李下’的古訓,也要記在心裡。不必要的交際,能免則免。你的舞臺,終究是在你的作品上。”

聽著巴老這番既包容又隱含告誡的話,許成軍心中稍定,連忙點頭:“巴老,我明白了,謝謝您的教誨。”

這早餐廳裡的風波,恐怕只是他此次東瀛之行中,一段意想不到的小插曲,而更大的波瀾,或許還在後面。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依舊氣鼓鼓的宋梁溪,又看了看餐廳裡神色各異的眾人,不由得在心裡苦笑了一聲。

這日子,還真是……熱鬧起來了。

隨後的三天,許成軍的日程被填充得滿滿當當,色彩斑斕。

行程表上的活動主要圍繞著官方安排展開,但由於巴琻、冰欣等人在東瀛文化界深耕多年,舊友故交遍佈,因此所謂的“官方交流”也常常浸潤在一種由私人情誼編織的溫和氛圍中,代表團幾乎從未體驗過真正的“齊裝滿員”式集體行動。

拜訪日中文化交流協會時,井上靖再一次親自出面接待,與巴琻執手敘舊,言談間滿是歷經滄桑後的平和與對未來的期許。

在這種場合,許成軍多是安靜聆聽,吸收前輩大家的智慧與風度。

然而,當話題不經意間轉向年輕一代時,井上靖總會將讚許的目光投向他,幾句關於《紅綢》的精準點評,便讓在場的日方人士不敢小覷這位中國來的年輕人。

真正的舞臺在早稻田大學和東京大學文學部的座談上。

議題聚焦於“戰後文學的比較”與“現實主義的新發展”。    面對臺下諸多東瀛頂尖的文學教授、漢學家以及目光銳利的青年學生,許成軍不再是單純的傾聽者。

他流暢的英語和不錯的日語補充、對東瀛戰後派文學如數家珍的引證、以及對拉丁美洲“文學爆炸”和西方現代主義思潮的獨到見解,一次次引發會場的小高潮。

當有保守派學者質疑他《希望的信匣子》中“未來敘事”偏離現實主義軌道時,他從容不迫地闡述其“新現實主義”理念,認為真正的現實主義不應只是摹寫已然存在的現實,更應包含對即將生成的、可能的現實的敏銳感知與藝術呈現。

“文學不僅是鏡子,反映過去和現在;它也應該是探照燈,試圖照亮前方道路的些許微光。”

一番縱橫捭闔,引經據典,不僅化解了質疑,更讓“中國漢學天才”的名號不脛而走,在象牙塔內也開始擁有了堅實的迴響。

參觀巖波書店、講談社等大型出版社以及神保町氣勢恢宏的書店時,東瀛出版業成熟的市場運作機制、精良的裝幀設計以及龐大的讀者群體,給代表團帶來了巨大的視覺與心理衝擊。

看著書店裡摩肩接踵的購書人群,以及書架上琳琅滿目的各類書籍,許成軍更加深刻地理解了東瀛出版行業運作的邏輯,也對自己作品在這個市場的表現增添了更多期待。

賺錢的期待~

私人時間,他大多由藤井省三陪同,一頭扎進了神保町那如同迷宮般的古書街。

一方面,他憑藉著自己超越時代的學識眼光,搜尋一些國內難覓的古典典籍和學術著作,特別是關於東瀛民俗、社會變遷的一手資料;另一方面,他也為構思中的《我在曖昧的東瀛》積累著素材,那些泛黃書頁間的批註、舊雜誌上的市井百態,都成為他觀察這個複雜國度的獨特切片。

藤井省三還引薦他接觸了一些東瀛新興的青年作家和評論家,如在文壇初露頭角、以細膩心理描寫見長的村上龍(當時剛憑《接近無限透明的藍》引發熱議),以及思想活躍、擅長文化批評的評論家笠井潔。

在這些更私下、更放鬆的交流中,擺脫了官方場合的拘謹,他們談論塞林格、談論凱魯亞克、談論搖滾樂與都市青年的疏離感,思想的碰撞激發出不少火花。

思想的碰撞也許成軍在這個陌生的國度多了學界粉絲~

許成軍敏銳地捕捉著東瀛經濟高速發展表象下,年輕一代內心潛藏的迷茫與躁動,這些都將成為他筆下“曖昧東瀛”的重要組成部分。

期間,松坂慶子果然再次聯絡了他,電話裡的聲音帶著一絲幽怨和不易察覺的期盼,邀請他共賞夜櫻。

“許桑,故鄉的櫻花.”

許成軍以行程已滿、需準備後續學術交流為由,輕鬆而巧妙地婉拒了,言語間既不失風度,又明確劃清了界限。

然而,不知是巧合還是有心,某天傍晚,松坂慶子竟開著她那輛頗為拉風的白色豐田Soarer小跑車,徑直來到了新大谷飯店門口等候,恰好被蹲守的記者抓個正著。

第二天,小報上便出現了新的頭條:

《決意の待ち伏せ!慶子の愛車で癒しの時間?中國貴公子、美人女優の熱烈アプローチに軟化か》

(決意的守候!慶子的愛車裡共度治癒時光?中國貴公子,對美女演員的熱烈攻勢態度軟化?)

配圖是松坂慶子靠在跑車門邊張望的模糊照片,以及許成軍走出酒店時被拍下的瞬間。

看圖說話的功力,讓許成軍也只能搖頭苦笑。

經過這三天持續不斷的媒體轟炸、學術亮相和花邊新聞的發酵,“許成軍”這個名字,真的開始在東瀛列島傳播開來。

從東京都心的知識精英圈,到關西古都京都、大阪的市民茶餘飯後,人們都在談論這個來自中國的、相貌英俊、才華橫溢、言行大膽又帶著幾分神秘色彩的年輕作家。

他的形象被不斷塑造和傳播——是挑戰權威的學術新星,是引發思想震盪的銳利評論者,也是攪動一池春水的多情才子。

《小屋》尚未播出。

《紅綢》尚未大規模鋪貨。

期待感已被拉滿。

就在許成軍於東京掀起陣陣風潮之時,遙遠的國內,無數關注文學、關心國事的耳朵,也正緊緊跟隨著代表團的每一步動向。

資訊的傳遞,在1980年初,主要依賴於那覆蓋千家萬戶的有線廣播喇叭和需要旋鈕調頻的收音機。

傍晚六點半,幾乎是雷打不動的時間,遍佈城市機關單位、工廠車間、學校食堂以及農村田間地頭的廣播喇叭裡,傳出了莊兒廣播電臺《新聞和報紙摘要》節目那莊重而熟悉的前奏曲。

播音員字正腔圓、充滿權威感的聲音,在電流的滋滋聲中流淌出來:

“本臺訊息:正在東瀛訪問的東大作家代表團,近日行程密集,先後拜訪了日中文化交流協會,並與東瀛文化界、學術界人士進行了多場富有成效的交流座談,進一步增進了中日兩國文學界的相互瞭解與友誼……”

這程式化的報道,對於普通聽眾而言,或許只是諸多外事訊息中的一條。

但對於那些嗅覺敏銳的文化界人士、文學青年以及許成軍的讀者來說,每一個字都值得仔細揣摩。

他們能從中想象出巴琻、冰欣等文壇泰斗與東瀛同行執手言歡的場景,也能隱約感受到一種文化自信正在重新建立。

然而,真正讓無數人心潮起伏、甚至拍案而起的,是緊隨其後的一條簡訊,它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另據新華社訊息,代表團中最年輕的作家許成軍同志,已與東瀛最具影響力的學術出版機構巖波書店正式簽約,其長篇小說《撕不碎的紅綢》日文版,將於本月八日在東瀛全國正式發售。這是我國新時期文學作品,首次由東瀛主流出版社主動引進並出版,標誌著中國當代文學正以其獨特的藝術魅力,穩步走向世界文壇……”

“巖波書店!”

“主動引進!”

“本月八號!就在幾天後!”

“走向世界!”

這些關鍵詞,如同帶著電流,瞬間擊穿了無數聽眾的耳膜,直抵心臟。

在京城全國作協那棟略顯陳舊的辦公樓裡,一間煙霧繚繞的會議室,剛剛結束了一場日常工作會議。

幾位作協的領導人物尚未離席,辦公室角落那臺木殼收音機裡傳出的這條訊息,讓室內空氣瞬間凝滯了幾秒。

劉副主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帶著慣常的審慎:“這個許成軍……動靜是越鬧越大了。巖波書店,那可是東瀛學術出版的泰山北斗啊。看來,是不是應該考慮一下,讓他正式加入全國作協了?總在外面這麼……單打獨鬥,也不太像話。”

旁邊一位資歷更老、眉頭習慣性緊鎖的副主席王老聞言,立刻搖了搖頭,放下手中的鋼筆:“太年輕了吧?滿打滿算才二十出頭?去年剛破格加入的皖省作協,已經是格外開恩了。這就進全國作協?不符合規矩嘛!我們作協還是要講個論資排輩,要講究水到渠成,不能拔苗助長。”

“規矩?”

一個清朗而帶著些許銳氣的聲音插了進來。

眾人望去,只見坐在窗邊、一直沉默翻閱著檔案的中年男子抬起了頭。

張光廿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王老,劉主任,”

張光廿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現在討論的,是一個作品在國內引發巨大反響,單期雜誌銷量破三十萬,現在又被東瀛巖波書店——你們都知道這意味著甚麼——主動請出去出書的年輕人。你們在這裡談資歷,講規矩……”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我倒想問問,在座的各位,包括我在內,誰的作品,能在二十歲的時候,就擺在東京神保町巖波書店的櫥窗裡?誰的作品,能讓東瀛的評論家爭相解讀,能讓他們的讀者排隊購買?你們的‘規矩’,比我們中國文學真正‘走出去’這一步,還重要嗎?”

王老的臉瞬間漲紅了,嘴唇囁嚅著,想反駁,卻發現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言辭。

劉副主任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茶水微微晃動。

張光年不再看他們,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這樣的苗子,這樣的勢頭,我們作協如果不主動擁抱,難道要等到世界文壇都認可了他,我們才後知後覺地給他一個‘名分’嗎?那才是最大的不合規矩——不合時代發展的規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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