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國內的“許成軍”現象(求不動了,愛給不給吧~)
就在許成軍於日本掀起波瀾的同時,他的名字在國內已然是聲震寰宇,勢若奔雷。
十二月底發表於《收穫》的《希望的信匣子》,以其前所未有的“時空對話體”和精準捕捉時代脈搏的敏銳,早已不是簡單的文學現象,而成了一場席捲全國的文化風暴。
街頭巷尾,工廠車間,校園內外,人們爭相傳閱、激烈討論著那些來自“未來”的信件與當下的迴響。
雜誌加印了三次,依舊一冊難求,黑市上的價格翻了幾番。
而一月五日,恰在許成軍飛赴日本那天發表於《滬上文學》的《八音盒》,則如同一枚精心調製的藝術炸彈,再次引爆了文壇。
這部作品延續了他精湛的敘事技巧,卻在題材上轉向了對記憶、時間與個人命運精微而深沉的探索,其獨特的藝術氣質和情感濃度,讓無數讀者為之傾倒。
這兩部風格迥異卻都極具許成軍個人特色的作品,如同雙星並耀,照亮了八十年代初的中國文壇。
而當《紅綢》日文版由巖波書店出版、許成軍隨團訪日並與日本文壇巨擘交鋒的訊息透過電波和報紙傳回國內時,這股“許成軍熱”更是達到了沸點。
一個本土的天才作家,不僅在國內引發轟動,其作品更是走出了國門,得到了文化強國日本的認可與推崇,這在改革開放初期,無疑極大地激發了民族自豪感與文化自信。
有青年評論家按捺不住激賞,在《文藝報》上賦詩讚曰:
《詠軍》
京華文骨自嶙峋,赤縣風雷筆下馴。
已破重關傳域外,更開生面啟時人。
匣中光怪昭前路,弦上精微溯舊塵。
莫道書生空議論,扶搖東渡正拿雲!
此詩一出,迅速在文藝青年中傳抄,更添了許成軍的傳奇色彩。
《希望》暫且不提,早已賣到脫銷。
《滬上文學》編輯部更是被突如其來的幸福砸暈了頭。
李子運拿著一摞剛到的加印申請單和雪片般的讀者來信,衝進主編辦公室,也顧不得甚麼儀態,激動地直拍桌子:
“我擦!這成軍同志!他……他這是要上天啊!《八音盒》這才幾天?首印十萬冊,三天!就三天!沒了!各地書店催貨的電話都快把總機打爆了!印刷廠的機器都快冒煙了!老周,咱們這工作量,可是打著滾地往上翻啊!”
周杰人推了推厚厚的眼鏡,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與感慨,他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新到的雜誌,彷彿那是甚麼易碎的珍寶: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子云,你先別急著喊累。你看看這敘事,這結構,這語言……《八音盒》看似寫的是個人記憶的幽微之處,實則鉤沉的是整個時代變遷中個體心靈的震顫與堅守。成軍同志這是在用他那一支筆,為我們這個時代‘招魂’啊!其意義,絕不僅僅是銷量能衡量的!不過……”
他苦笑了一下,“這讀者來信和約稿函,確實多得有點嚇人了。”
茹智鵑,聽著他倆的對話,臉上露出瞭如同自家弟弟出息了一般欣慰又帶著些許調侃的笑容:
“瞧瞧你們倆,一個喊累,一個掉書袋。要我說啊,成軍這小子,就是個‘闖禍精’!走到哪兒,就把動靜搞到哪兒!在國內把文壇攪得天翻地覆不算,這剛出去幾天,又聽說在日本跟人家大學者打擂臺,還上了人家的電視,把那邊的姑娘們也迷得五迷三道的。”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由衷的驕傲:“不過,這‘禍’闖得好!闖出了咱們中國作家的志氣和才氣!銷量暴漲是好事,說明人民需要這樣的好作品。工作量大了,那也是甜蜜的負擔嘛!等這小子回來,非得讓他好好請客,犒勞犒勞我們這些被他‘折騰’夠嗆的老傢伙不可!”
三人的對話,有驚歎,有分析,有調侃,卻無不洋溢著對許成軍才華的激賞與取得巨大成功的喜悅。
而更讓許成軍這個名號在國內沸騰的是,李曉琳以許成軍編輯的身份發表在文藝報的一篇文章。
掘光者——我眼中的許成軍!(本文發表於《文藝報》1980年1月刊“新人新作”專欄)
——
許成軍這個人,本身就帶著無與倫比的魅力。
這種魅力,並非張揚外露,而是一種沉靜而堅定的光芒,從他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從他從容的談吐間散發,更從他那一系列令人驚歎的作品中磅礴而出。
從《穀倉》裡對鄉土中國的深情回望,到《試衣鏡》中對個體心靈的大膽窺探;從《紅綢》那沉鬱頓挫的歷史敘事,到《希望的信匣子》那充滿奇詭想象的未來暢想;即便是早期如《向光而行》的質樸探索,或是信手拈來的《狗尾巴草》那般的靈動詩情……他的創作軌跡,宛若一條奔湧的河流,時而深沉,時而激越,卻始終朝著一個方向——光明。我能從他的文字中感到,從他的思想中感到,一種近乎本能的、對“光”的追尋與掘取。
一個從東豐縣這樣一個皖北小地方走出的青年,卻誕生了如此天靈地秀般的人物,我時常在想,這究竟是時代偶然的饋贈,還是這片古老土地在歷經滄桑後,必然要催生出的精神赤子?
記得初次見面,他遞給我那首《山坡上的狗尾巴草》。彼時,他還是一個帶著些許知青風霜的年輕人,安靜地坐在《收穫》編輯部的角落裡。詩稿上的字跡清晰有力,詩句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風經過時,它們就低下腦袋/不是屈服,是把陽光/別進毛茸茸的口袋……”
那一刻,我彷彿看到了黃昏的山坡,看到了那個在農活結束後,拖著疲憊身軀爬上草坡,在狗尾巴草的搖曳中尋找獨處空間與創作靈感的青年。他將汗水、血珠、思鄉之情,以及對未來的全部渴望,都編織進了那些“毛茸茸的句號”裡。那不是頹唐,而是在最樸素的勞作與最艱苦的環境中,依然頑強地“把根鬚扎進沉默的大地”,從生活的縫隙裡掘取光亮的堅韌。
後來,我們討論《試衣鏡》。他那番關於“鏡子裡的她才是真的,現實裡的反倒是裝的”的見解,讓我驚異於他觀察的敏銳與表達的精準。他談馬爾克斯,論博爾赫斯,甚至引用了當時在國內尚屬前沿的福柯理論,思路之開闊,知識之廣博,完全不像一個剛從田埂上走出來的知青。當他說出“想讓讀者看見被壓著的部分”,“為了撕開時代捆住人的東西”時,我明白了,他筆下的“魔幻”或“超現實”,其核心依然是熾熱的現實關懷。他掘取的,是那些被時代塵埃掩蓋的個體生命的微光,是沉默大多數內心深處不敢言說的渴望。
再後來,《紅綢》以其磅礴的史詩氣質震撼文壇,《希望的信匣子》又以驚人的想象力開啟新的敘事可能。他的視野從個人命運擴充套件到家國曆史,再投向未知的未來。他身上那種“看到光的魅力”,也隨之愈發宏大和深邃。他不僅能從狗尾巴草上看到陽光,能從一面裂了縫的試衣鏡中照見被壓抑的靈魂,更能從歷史的烽煙裡打撈人性的光輝,從時代的脈搏中感知未來的曙光。
許成軍來自東風縣,但他的精神疆域早已超越了地理的侷限。他的成功,固然有其天賦異稟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他始終保持著對生活、對人、對歷史、對未來的巨大好奇與深沉的愛。他像一個不知疲倦的“掘光者”,無論身處何種境遇,都能用他那支充滿靈性的筆,為我們這個正在劇烈變革的時代,挖掘出希望、溫暖與前行的力量。
他的出現,讓我們有理由相信,文學的薪火正在新一代手中煥發新的生機,中國文學的未來,值得期待。
——
這篇文章在《文藝報》一經刊出,立刻在文藝界引起了新一輪的討論。
李曉琳以其獨特的身份和細膩的筆觸,為公眾理解許成軍這個“現象級”人物提供了一個極具說服力和感染力的視角。 “掘光者”這一形象概括,迅速成為評論許成軍時被頻繁引用的詞彙。
火了!真的火了!
許成軍這個名字,如同一聲驚雷,又似一股無法阻擋的春潮,席捲了整個中國文壇。
上至德高望重的文壇耆宿,下至初涉創作的文學青年,茶餘飯後,研討會間,似乎不談論幾句許成軍,不剖析一下他的作品,就跟不上這個日新月異的時代了。
他過去的詩歌被人從故紙堆裡翻出,細細品讀分析。
《向光而行》《狗尾巴草》《時間》《看吧》.
甚至是西給蘇曼舒的三行情詩都不知道被他們從哪挖了出來。
發表在《安青報》個人專欄上的那些短章,哪怕是幾句隨感,也被人爭相傳閱、抄錄。
整個文壇彷彿陷入了一場關於“許成軍現象”的集體狂歡與思辨。
“《希望的信匣子》這種‘時空對話體’,簡直是敘事的革命!它打破了我們固有的線性思維,讓未來與現在直接交鋒,這才是真正具有未來關懷的文學!”
一位激進的青年評論家在座談會上揮舞著手臂,臉色潮紅。
而討論更為集中,也更具爭議的,則是《八音盒》。
在某次作協內部的小型研討會上,幾位評論家和作家就圍繞著這本薄薄的小說集展開了激烈爭論。
“《八音盒》裡陳建國這個人物,太複雜,也太‘灰’了!”
一位戴著深度眼鏡的老評論家皺著眉頭,手指敲著桌面,“他為了救母親,年輕時犯過錯誤,後來用一生去默默補償、去‘贖罪’。作者既沒有把他塑造成完美的英雄,也沒有將他簡單批判為時代的罪人。”
“這種對人物複雜性的寬容和深描,在我們過去的文學中是不多見的。它觸及了歷史洪流中個體道德的困境,這需要極大的勇氣和筆力!”
另一位中年作家則對小說的敘事手法更感興趣,他扶了扶眼鏡,帶著疑惑和探究的語氣問道:“這算甚麼寫作手法?超現實?魔幻現實主義?你看那段描寫,陳建國記憶中,他母親留下的那個舊八音盒,在某個雨夜竟然自己響了起來,播放的卻不是固有的旋律,而是他童年時母親哼唱的、連他自己都已遺忘的搖籃曲……這顯然是現實中不可能發生的。還有,當他陷入對過往的懺悔時,周圍的景物會產生扭曲,牆壁上會浮現出他當年犯錯場景的模糊光影……這完全超越了現實主義的邊界!”
“我看更像是象徵主義與心理現實主義的結合!”
一位年輕的女評論家搶過話頭,眼神發亮,“八音盒本身就是象徵,是記憶的載體,是情感的觸發器。那些‘超現實’的場景,並非外部世界的真實魔幻,而是人物內心劇烈情感波動、深度懺悔意識的外化投影!”
“許成軍不是要寫一個怪力亂神的故事,他是鑽進了陳建國的靈魂深處,把那些無法言說、糾纏一生的愧疚、痛苦與渴望,用這種極具衝擊力的意象‘翻譯’了出來。這是一種非常高明的‘內心視像’的文學化表達!”
先前那位老評論家卻搖了搖頭:“技巧固然新穎,但會不會過於追求形式了?文學終究要紮根于堅實的土地。這種寫法,會不會讓普通讀者產生隔閡,覺得雲裡霧裡?我們還是要考慮文學的普及性和教育功能。”
“不然!”
另一位支持者立刻反駁,“正是這種‘陌生化’的處理,才更深刻地揭示了人物被時代碾壓後的精神創傷!它比直接的控訴或懺悔更有力量!這不是脫離現實,而是對現實更深層次的挖掘和表現!我覺得,這甚至可以稱之為一種‘新心理現實主義’的探索!”
爭論聲此起彼伏,有激賞,有困惑,有質疑,也有毫不掩飾的欽佩。
在復旦校園裡,在《浪潮》文學社,討論就更加熱烈和直白了。
林一民拿著《八音盒》,激動地對社員們說:“看到沒有!社長這就是在給我們開路!誰說小說一定要按照老路子寫?把內心的風暴用外在的奇異景象表現出來,這多帶勁!這才是現代小說該有的樣子!”
徐芊則更感性一些:“我讀《八音盒》裡陳建國聽著幻聽中的八音盒旋律,默默流淚那段,心裡堵得難受。
社長寫的不是故事,是人心最深處那些無法癒合的傷口和小心翼翼的保護。他讓我們看到,歷史不僅僅是宏大的敘事,更是一個個具體的人,揹負著沉重的記憶,在時代的縫隙裡艱難前行。”
許得民推了推眼鏡,總結道:“無論是《希望》的未來敘事,還是《八音盒》的心理探索,成軍他始終在做一件事——拓展我們文學的邊界。他在告訴我們,文學的可能性是無窮的,關鍵是你是否有足夠的勇氣和才華去嘗試。”
讚譽並非沒有雜音。
也有一些保守的聲音在私下裡流傳:“過於追求技巧,思想深度是否跟得上?”
“這種寫法,會不會引領一種虛浮的風氣?”
甚至有人重提“形式主義”的舊調。
但這些爭議的聲音,在《八音盒》引發的廣泛共鳴和思考熱潮面前,顯得微弱了許多。
更多的人意識到,許成軍的出現,不僅僅意味著一位天才作家的橫空出世,更預示著中國文學正在經歷一場靜水深流般的深刻變革。
他的作品,如同一塊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在不斷擴散,攪動著舊有的文學觀念和創作正規化。
而在日本東京的許成軍,暫時還無暇顧及國內這篇關於他的那些評論。
因為《小屋》開播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