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吉兆和神顏(繼續萬更,求票~)
合同簽署完畢,節目錄制也擬定在後天下午。
一切落定,許成軍本想著該返回代表團下榻的酒店,馬場公彥卻大手一揮,熱情地攬住他的肩膀:“許君,簽約順利,是大喜事!你難得來一次東京,我們巖波書店怎能不盡地主之誼,讓你盡興而歸?”
旁邊的大江健三郎聞言,臉上露出一種瞭然又略帶調侃的哂笑,對許成軍說:“馬場桑這是要帶你去體驗我們日本文人名編真正的‘瀟灑’了。”
馬場看向大江,順勢邀請:“大江老師同去麼?”
大江爽快地點點頭:“當然。正好,你們巖波書庫可還欠著我好幾頓飯呢。”
他這話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頂尖作家與頂級出版社之間,這種人情往來也是維繫關係的重要一環。
許成軍又略帶詢問地看向一旁的吳壘,畢竟他還有官方隨行人員的身份。
吳壘無奈地攤攤手,壓低聲音笑道:“放心,這是中日友好交流框架下的正常文化交流和私人友誼範疇,只要不涉及原則問題,官方樂見其成,不會干涉的。能和巖波總編、大江先生這樣的人物建立私交,這是好事。”
這便是與人交好、進入核心圈子的隱形好處。
壘哥是白叫的?
馬場顯然早有安排,他笑著對許成軍說:“考慮到許君你的年紀和身份,那些年輕人扎堆的六本木迪斯科就不帶你去湊熱鬧了。”
“喂喂喂,考慮誰的年紀?”
“哈哈哈哈哈,我們老了!許桑~”
在80年代經濟泡沫的背景下,六本木是東京最時髦、最國際化的夜生活中心。迪斯科舞廳如“CINDERELLA”或“MUGEN”等,燈光迷幻,音樂喧囂(流行迪斯科、早期電子樂),是年輕男女、時尚人士、藝能界人士釋放壓力、追逐潮流的地方。
而遍佈六本木的現代風格酒吧,則提供雞尾酒和國際化的氛圍,吸引著嚮往西式生活的年輕白領和文化人。
他話鋒一轉,露出一個帶著些許神秘和男人間默契的笑容:“咱們去個好地方——京橋那邊有一家料亭,我可是熟客,那裡的環境和…‘服務’,包你滿意。”
嘿~
沒去過,還沒看過片子麼?
馬場指的是料亭裡除了頂級料理,通常還有訓練有素、善於調節氣氛、或許能提供些風雅但不過線的曖昧情調的藝妓或女將(老闆娘)。
幾人出了巖波書店,馬場引他們走向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豐田世紀。
這輛車線條莊重典雅,內部空間寬敞,用料考究,被譽為“日本的勞斯萊斯”,是政商界、文化界頂級人物常用的座駕。
倒是非常符合馬場作為巖波書店總編輯的身份和地位。
車子平穩地駛向京橋。
最終,他們在一家外觀極其低調、僅掛著一盞暖色燈籠和一塊寫著“吉兆”木質門牌的店前停下。
“吉兆”是東京乃至全日本都極負盛名的高階料亭,尤其以其藝術品般的懷石料理和極致周到的服務聞名,是真正的權貴和名流宴請的重要場所。
身著和服的女將早已在門口恭候,深深鞠躬後將眾人引入店內。
穿過靜謐的枯山水庭院,踏入鋪著榻榻米的個室,彷彿瞬間與外面的喧囂隔絕。室內光線柔和,點綴著恰到好處的插花和壁掛字畫,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食材的清香。整體環境極盡雅緻,每一處細節都透露出內斂的奢華與傳統的美學。
落座後,身著精美和服、舉止優雅的藝妓們悄無聲息地進來斟酒佈菜。
她們並非濃妝豔抹,而是帶著一種古典的、知性的美感,談吐不俗,既能配合著談論俳句、能劇等傳統文化,也能巧妙地接住男人們略帶風趣的調侃,讓整個宴席的氣氛始終維持在一種高雅而又不失輕鬆愜意的狀態。
這正是馬場所說的,屬於日本文人名編圈層的、帶著特定文化格調和微妙情調的“瀟灑”。
幾杯清酒下肚,屬於昭和年代日本職場男性的特性便開始顯現。
嗓門大,大男子主義,放浪形骸
馬場作為東道主和上位者,嗓門逐漸洪亮,不斷舉杯勸酒,說著“許君,這可是難得的佳釀,務必多飲幾杯!”
“大江老師,您也是,今天要不醉不歸!”展現著一種略帶強勢的“款待熱情”。
藤井省三作為晚輩和下屬,則始終保持著恭敬的姿態,適時地為各位前輩斟酒,對馬場和大江的話語頻頻點頭附和,只有在被問及翻譯細節時才會謹慎而認真地回答幾句,充分體現了日本職場嚴格的年功序列和上下級關係。
大江健三郎相對超然,但也在這種氛圍中放鬆下來,與許成軍聊起了文學。
當他聽許成軍提及《希望的信匣子》和構思中的《黑鍵》時,他若有所思地放下酒杯:“許君,《紅綢》固然厚重深沉,但在我看來,《希望》裡那種超越現實的時空構想,以及《黑鍵》可能觸及的、更抽象更具普遍性的人性暗面,或許比《紅綢》的特定歷史背景,更容易在日本讀者中引發廣泛的共鳴和熱議。”
旁邊的藤井省三眼睛瞬間亮了,他立刻抓住機會,幾乎是帶著懇求的語氣對許成軍說:“許先生!如果這兩部作品將來有日文版的出版計劃,請務必、務必讓我嘗試翻譯!我對您的作品風格和思想核心已經有了一定的理解,我非常有信心!”
許成軍看著藤井那充滿幹勁又帶著黑眼圈的樣子,笑呵呵地舉杯與他碰了一下:“好,如果時機成熟,我會優先考慮藤井君。”
馬場公彥雖然也在應酬,但目光始終留意著許成軍。
他注意到,面對如此高檔奢靡的環境、訓練有素的藝妓服務,許成軍雖然應對得體,舉止從容,但眼神始終清明,沒有絲毫的侷促不安或者沉迷之色,彷彿這一切於他而言,不過是另一種需要觀察和體驗的“風景”。
確實是風景。
這藝伎他是欣賞不來,其他的東西在後世啥沒看過~
馬場在心裡嘖嘖稱奇,一個來自彼時相對封閉、強調艱苦樸素的國家的年輕人,竟有如此定力和見識,這讓他更加堅定了投資許成軍的想法。
酒過三巡,包廂內的空氣似乎也因酒精的蒸騰而變得粘稠、曖昧。
馬場公彥顯然已有了七八分醉意,平日裡作為總編輯的矜持與威嚴,此刻被酒精沖淡,顯露出昭和年代中年男性在職場酒局上常見的、帶著幾分狎暱的放浪形骸。
他原本規整的領帶被扯鬆了些,面色酡紅,嗓門愈發洪亮。
目光時不時便黏在身旁那位負責斟酒的年輕藝妓身上。
那藝妓名為“千代菊”,姿容清麗,舉止溫婉。
“千代菊桑,”馬場的聲音帶著酒後的黏膩,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酒杯,而是試圖去捉千代菊那握著酒壺、白皙纖細的手腕,“你的手真是靈巧,就像…就像翩翩起舞的蝴蝶嘛…來來,陪我喝一杯,就一杯…”
千代菊經驗老道,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她臉上那職業化的、如同能劇面具般完美的淺笑沒有絲毫破裂,彷彿早已司空見慣。就在馬場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她的瞬間,她的身體如同經過千百次演練般,以一種流水般的、不著痕跡的優雅姿態微微向後一傾,手腕巧妙一轉,壺口精準地對準馬場面前空空如也的酒杯。
“馬場大人,您真是的…”
她的聲音依舊柔媚,如同春日暖風,欲拒還迎,“酒醉傷身,您可是我們重要的客人呢。您看,這杯‘菊正宗’正等著撫慰您的豪情,請再品一品它的餘韻吧…”
話音未落,清冽的酒液已潺潺注入杯中,恰到好處地滿上,不多一滴。
這個斟酒的動作,自然而然地隔開了馬場探過來的手,將他的注意力引回了酒本身。她隨即用袖口輕輕掩住嘴角,發出一聲低低的、惹人憐愛的輕笑,彷彿馬場剛才的舉動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旁邊的藤井省三看得有些面紅耳赤,既覺得前輩的行為有些失禮,又不敢出言勸阻,只能尷尬地陪著笑,眼神躲閃。 大江健三郎則微微搖頭,自顧自地呷了一口酒。
另一位年紀稍長的藝妓,見狀也立刻拿起三味線,指尖撥動,流出一段略顯活潑的曲調,試圖用音樂轉移馬場的注意力,柔聲笑道:“馬場大人如此豪爽,不如聽聽小曲,助助酒興如何?”
宴會尾聲,侍者恭敬地送來賬單。
馬場大手一揮簽單,許成軍無意間瞥見上面的金額——十五萬日元。
按照此時的匯率,這相當於近兩千元。而在當時的中國,一個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也不過五六百元。這頓飯,幾乎吃掉了一箇中國工人三四年的收入。
日本經濟泡沫鼎盛時期的消費能力,由此可見一斑。
走出“吉兆”,夜風一吹,馬場帶著幾分醉意,神色曖昧地湊近許成軍,低聲道:“許君,夜還長,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的‘土耳其浴’(即泡泡浴),技術一流,要不要去…放鬆一下?”
許成軍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他直接擺手,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馬場先生,感謝您的好意。但我此行是代表著我的國家出來的,甚麼東西該做,甚麼東西不該做,我心裡有數。就此別過吧。”
他的話語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馬場愣了一下,酒也醒了幾分,看著許成軍清澈而堅定的眼神,他只好訕訕地笑了笑,不再堅持。
當晚回到酒店,許成軍向代表團負責外事紀律的官員簡單報備了與巖波書店方面的“工作餐敘”,略去了細節。
第二天一早,他便按照馬場的安排,趕往銀座的「渡邊寫真事務所」。這是東京頂尖的商業攝影工作室,專門為名人、雜誌和廣告拍攝硬照。
攝影師和化妝師團隊早已等候多時。
為首的化妝師是一位名叫鈴木由美的年輕女性,妝容精緻,穿著剪裁合體、略顯性感的OL套裝。
她一看到許成軍,便忍不住用手捂住嘴,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まあ!…失禮しました。雖然之前在報紙上就看到覺得非常英俊了,但是…許先生,您的臉真是…太立體了!這骨骼結構,這面部輪廓線,簡直是造物主的恩賜!”
她聽說許成軍是中國來的著名作家,服務態度更是殷勤備至。
她拿著工具上前,仔細端詳著許成軍的臉,用專業的口吻說:“許先生,您的底子太好了,面部骨骼感強,眉骨和鼻樑形成了完美的T區光影。我只需要用少許明暗修容和高光提亮,稍微增強一下輪廓的深邃感,再打理一下眉形和髮型,就足以展現出您最本真也最具魅力的狀態了。”
許成軍看著她湊近的、精心修飾過的臉,忽然勾起嘴角,帶著一絲不羈又玩味的笑意,低聲用日語回道:“哦?那你的臉,看起來也很‘權威’呢,鈴木小姐。尤其是這唇妝的色彩,很適合你。”
是的日語,許成軍其實最強的是語言天賦。
這一陣經常和日本人交流。
已經掌握了一些基本的用法。
鈴木由美沒料到他會這樣回應,手上正拿著一支粉刷準備為他定妝,被他突如其來的近距離俊臉和撩人話語弄得心跳漏了一拍,臉頰微紅,下意識地併攏了雙腿,穩住心神才嬌嗔道:“許先生真是的…請閉上眼睛,我要上散粉了。”
許成軍笑了笑,沒再繼續,配合地閉上眼睛。
隨後的拍攝過程中,攝影師指揮他擺出了一些典型的昭和風格姿勢,比如側身沉思、倚靠書架、手指輕抵額頭等。
許成軍覺得有些姿勢實在過於刻意和造作,昭和的審美並非他都欣賞。
於是,在攝影師換膠片的間隙,他自行調整了狀態,隨意地靠在背景板上,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眼神帶著些許疏離望向鏡頭遠方;或是坐在高腳凳上,微微俯身,手肘撐著膝蓋,形成一個充滿張力的三角構圖,眼神銳利而直接。
這些自然流露、帶著現代感甚至些許侵略性的姿態,讓攝影師眼前一亮,連連按動快門,忍不住大聲讚歎:“太棒了!許先生,您這表現力!您真應該來日本做模特或者演員,絕對比您寫書火得多!這鏡頭感是天生的!”
許成軍聞言,不由得哈哈大笑。
拍攝結束後,攝影師迫不及待地將幾張即洗即看的寶麗來樣片拿給眾人看。
照片中的許成軍,既有符合昭和審知的儒雅沉靜,更多了幾分他自行發揮帶來的、超越時代的銳利與不羈。光影將他本就出色的五官勾勒得愈發深邃,那種混合著文學氣質與近乎模特表現力的獨特魅力,在膠片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鈴木由美看著這些成品照片,只覺得心跳比剛才為他化妝時更快了幾分。
照片裡的男人,既有東方韻味,又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西化風格,俊朗得讓她有些目眩神迷。
她趁著許成軍與攝影師最後寒暄的間隙,悄悄溜到化妝間,迅速補了補妝,仔細整理了頭髮和衣裙。
當許成軍準備告辭,正與工作人員一一道謝時,鈴木由美瞅準機會,輕盈地走到他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一絲甜膩和羞澀的氣音,輕輕在許成軍耳邊說道:“許先生,今天真的很愉快……我家住在代代木上原,3丁目17番地のマンション、503號室……”
說完,她飛快地將一張早已準備好的、帶著淡淡香水味的小紙條塞進許成軍西裝外套的口袋裡,然後像受驚的小鹿般,紅著臉快步走開了,留下一縷曖昧的香風。
許成軍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瞭然又帶著幾分玩味的笑容。
他抬起手,朝著鈴木由美離開的方向,比了一個瀟灑的“OK”手勢,動作流暢自然,彷彿這只是個普通的告別。
然而,當他走出攝影工作室,來到銀座喧鬧的街頭,感受到外面清冷的空氣時,他臉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他漫不經心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還帶著體溫和香水味的紙條,看也沒看,手指一鬆,任由它飄落進路邊的公共垃圾桶裡。
做完這個動作,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神情恢復了一貫的冷靜與疏離。
他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反而覺得有幾分有趣。
這種直白而大膽的異國邂逅,這種屬於經濟泡沫鼎盛時期、瀰漫在空氣中的浮躁與慾望,對他這個本質上來自21世紀的靈魂而言,更像是一種可以遠觀、可以淺嘗輒止,但絕不會深陷其中的時代景觀。
他深吸了一口東京的空氣,混雜著汽車尾氣、香水與食物的複雜氣味。
“偶爾來一次日本也挺好,”他在心裡對自己說,“讓屬於21世紀的靈魂,能在這片屬於昭和的、曖昧而熱烈的土地上,更大膽也更安全地……徜徉一下。”
馬場看了照片很滿意~
當天下午,一組據說是“新書封面照”的樣張,被一位自稱是“工作室工作人員”的人“冒死洩露”給了《週刊文春》。
這家以爆料和娛樂新聞著稱的雜誌如獲至寶,立刻以“中國來的文壇貴公子,神顏衝擊!”為題,加急排版。
雜誌一經上市,伴隨著許成軍此前積累的“貴公子”名聲和《紅綢》即將出版的訊息,銷量猛增。
無數年輕御宅族和辦公室女郎爭相購買,就為了一睹“中國神顏”的風采。
在馬場公彥背後的推波助瀾下,這組照片和引發的熱議,甚至登上了日本電視臺(NTV)傍晚的娛樂新聞快報。
主持人拿著雜誌,對著電視鏡頭展示許成軍的照片,調侃道:“看來這位來自中國的天才作家,不僅用文字征服了巖波書店,現在似乎也要用顏值征服我們的讀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