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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第187章 天啟般的卓見!

2025-11-23 作者:老牛愛吃肉

第187章 天啟般的卓見!

池塘的水面映著稀疏的星月和遠處高樓的霓虹倒影,波光細碎,偶有錦鯉躍出水面,發出“噗啦”一聲輕響,更顯庭院之幽深。

許成軍在床上翻來覆去。

他索性起身,披了件外套,輕輕推開房門,走入清冷的夜空氣中。

庭院深處的六角亭子孤零零地立在水邊,一盞石燈籠正好照亮了亭內一角。

許成軍信步走去,卻見一點猩紅在亭內明滅不定,煙霧繚繞中,一個熟悉的身影佝僂著坐在那裡。

嘿,杜鵬成~

他腳下已經散落了好幾個菸頭,手裡夾著的那支又快燃盡。

許成軍腳步一頓,本想悄無聲息地退開,免得彼此尷尬。

但看著那在夜色中更顯蒼老和沉重的背影,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邁步走了進去。

有些人可能不是道友,但一定是戰友。

聽到腳步聲,杜鵬成猛地抬起頭,見是許成軍,臉色瞬間有些難看,夾著煙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昨天的衝突言猶在耳,此刻狹路相逢,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許成軍沒說話,默默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亭子裡只有夜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和杜鵬成粗重的呼吸聲。

沉默半晌。

最終還是許成軍先開了口,聲音平靜:“杜老師,給我也來一根?”

杜鵬成微微一愣,沒抬頭,悶聲從中山裝的上衣口袋裡摸出煙盒,遞了過去。許成軍接過,藉著石燈籠的光看了一眼,是“大前門”。他熟練地抽出一支,就著杜鵬成遞過來的火柴點上,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湧入肺腑,帶來一絲短暫的麻痺。

前世就靠這玩意活著了~

今生還沒怎麼被薰陶,一口被這辛辣的味衝了頭。

“咳咳!”

杜鵬成哂笑:“抽不了別浪費~”

“抽的了。”

在他詫異的目光下,許成軍還吐了個眼圈。

“因為下午那事?”

杜鵬成依舊沒抬眼皮,從喉嚨深處沉悶地“嗯”了一聲。

“其實很正常,現在……”

“正常個屁!”

杜鵬成猛地抬起頭,眼睛在昏暗中灼灼發亮,像是壓抑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噴發口,“你知道那旗子代表著啥麼?!你知道它上面沾了多少血嗎?!”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代表死去的三千五百萬同胞!三千五百萬!!”

“知道啊,”許成軍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冰冷的確認,“軍國主義……法西斯……抗日……南京、重慶、華北……累累白骨,我們都記得。”

“是啊……是啊……”

杜鵬成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重複著這兩個字,肩膀垮了下去,那憤怒的火焰燒過之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悲涼和無力。

他猛吸了一口煙,煙霧將他佈滿皺紋的臉籠罩得有些模糊。

許成軍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近乎殘忍的直率:“這麼大歲數了,這點事就受不了了?”

“你特麼能聊就聊,聊不了給老子滾!”杜鵬成被他的態度激得火氣又上來了,沒好氣地罵道。

“哈哈哈哈哈……”許成軍卻笑了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庭院裡顯得有些突兀。

杜鵬成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更是惱火。

笑罷,許成軍側過頭,看著杜鵬成:“杜老師,你不太喜歡我?”

“你漂亮娘們?你哪點值得我喜歡?”杜鵬成哼了一聲,語氣硬邦邦的。

“你得喜歡,必須喜歡,”

許成軍說得理所當然,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就像你現在不喜歡下午那一幕一樣。還按照過去那套東西,得到的結果還和現在一樣。得變啊,杜老師,都得變。觀念要變,文學要變、經濟體制要變……不變得更強,今天你看到的就不僅僅是遊行,可能是真正的炮艦。”

他說完,邁步就走出了亭子,將杜鵬成和他周身繚繞的煙霧留在身後。

剛走出幾步,身後傳來杜鵬成有些沙啞,卻明顯緩和甚至帶著一絲複雜意味的聲音:“回頭……我和劉芯武說說,安排你倆坐坐。你們都是……最有潛力的年輕人。”

許成軍腳步未停,只是抬起手,在空中隨意地擺了擺,算是回應。

杜鵬成看著他那灑脫又帶著點桀驁的背影,狠狠吸了最後一口煙,將菸蒂摁滅在石柱上,低聲啐了一句:“呸,臭屁玩意!”

但那語氣裡,先前那種針鋒相對的敵意,已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說中心事後的複雜,以及一種基於共同底線而產生的、微妙的認同。

觀念再不一樣,但面對那面旗幟時湧起的屈辱與憤怒,本質是相通的。

許成軍叼著煙,沿著池塘邊的小徑漫無目的地走著。

夜風帶著池水的溼氣和植物的清氣,吹散了少許胸中的悶氣。走到一處假山旁,他看到一個身影蜷縮在一塊光滑的大石頭上。

是宋梁溪。

她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絲綢襯衫,下身是條及膝的裙子,抱著雙腿坐在那裡,下巴擱在膝蓋上,怔怔地望著天邊那輪被都市光華襯得有些黯淡的月亮。晚風清涼,吹得她髮絲微亂,幾縷貼在白皙的臉頰邊,更添幾分楚楚。月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脖頸和裸露在外的腳踝,那腳踝線條優美,白皙得彷彿泛著瑩光,在夜色中透著一股易碎的、我見猶憐的美感,與白天那個明媚張揚的她判若兩人。

許成軍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

“彆著涼。”

宋梁溪似乎被驚動,身體微顫,轉過頭來看是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輕輕“嗯”了一聲,拉緊了帶著他體溫的外套。

許成軍沒說話,在她旁邊的石頭上坐下,繼續抽著那支快要燃盡的煙。青白色的煙霧在微風中飄散,偶爾拂過宋梁溪的臉龐,燻得她微微眯起了那雙嫵媚的眼睛,卻沒有躲開。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一個望著月亮出神,一個看著煙霧消散。遠處,新大谷飯店的主樓依然有不少窗戶亮著燈,像一隻只無法合攏的眼睛。

這一刻,睡不著的,肯定不止他們幾個。

——

第二天清晨,餐廳裡瀰漫著咖啡與烤麵包的香氣。

代表團成員們三三兩兩地坐著,低聲交談,氣氛比昨日輕鬆些許。

艾鄔起得早,正小口啜飲著橙汁,目光習慣性地掃過餐廳門口。就在這時,他驚訝地看見杜鵬成—竟徑直朝著許成軍獨自坐著的角落走去。

艾鄔心下詫異,暗自咂舌,生怕這老夥計又去尋釁,便也放下杯子,不動聲色地跟了過去,準備必要時打個圓場。

卻見杜鵬成走到許成軍桌前,並未如預想中那般橫眉冷對,反而頗為豪邁地一擺手,聲音洪亮:“許小子,昨兒晚上聊得不錯!不打不相識嘛!以後文學上的事,多交流!”    許成軍正低頭看著日程安排,聞聲抬起頭,看到是杜鵬成,臉上沒甚麼意外表情,只是微微撇了撇嘴,似笑非笑地應了一聲:“杜老師早。”

這情景落在不遠處正與冰欣低聲交談的巴金眼裡。

兩位文壇耆宿交換了一個瞭然的眼神,嘴角都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

巴金扶了扶眼鏡,輕聲道:“鵬成同志這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後輩們能團結,是好事。”

冰欣也微笑著點頭:“是啊,文學事業總需要新鮮血液,有些碰撞,互相理解就好。”

在他們二位面前年出生的杜鵬成,確實也還是個帶著些稜角的“小輩”。

艾鄔見是這般光景,心下鬆了口氣,也笑著湊上前:“老杜,你這轉變夠快的啊?”

杜鵬成哈哈一笑,拍了拍艾鄔的肩膀,又看了看許成軍,沒再多說,但那態度已然明朗。

本就沒有深仇大恨。

民族大義面前,皆是爾爾。

接下來兩天的行程,聚焦於文學本身。

代表團先後在日本筆會俱樂部和東京會館舉行了多場正式的中日作家座談會。

首場高規格的座談,由巴金、冰欣與日方的井上靖等元老級作家主導,主題是回顧源遠流長的中日文學淵源。

井上靖1907年生人,算是日本文壇巨擘,小說家、詩人,以深沉宏大的歷史小說聞名,尤其擅長創作以中國西域、絲綢之路為背景的作品,如《敦煌》、《樓蘭》、《孔子》等。

也是最著名的日本左翼作家。

他長期擔任日中文化交流協會會長,推動中日文化交流。他與巴金年齡相仿,私交甚篤,都經歷過戰爭的殘酷,對和平有著共同的執著追求,對彼此國家的文化懷有深深的敬意。

他們的友誼,本身就是中日文學界友好往來的一段佳話。

除了井上靖,日方出席的還有著名小說家水上勉、戰後派”文學的代表作家野間宏、日本新一代文學的旗幟之一大江健三郎等人。

座談會上,氣氛莊重而溫馨。

巴金首先發言,他聲音不高,卻充滿力量。

他回顧了魯迅、郭沫若等中國新文學先驅與日本文壇的密切交往,提到了自己早年透過日文譯本接觸西方文學的經歷,強調了文化交流對於打破隔閡、啟迪心靈的重要性。他特別談到,文學的本質在於溝通人心,超越政治與歷史的暫時迷霧,尋找人類共通的善良與美好。

井上靖接著發言,他高度評價了中國古典文學對日本文學的深遠影響,從《詩經》、唐詩到《水滸傳》、《紅樓夢》,如數家珍。他也談及自己創作中國題材歷史小說時的心路歷程,表達了對中華文明的深厚感情與深切理解。

他動情地說:“隔著海,我們的文學血脈卻始終相連。尤其是在經歷過那段不幸的歲月後,我們更應珍惜這重新搭建起來的文化交流之橋。”

冰欣女士則以她特有的溫婉與睿智,補充講述了她在戰爭期間與戰後,如何透過文學保持對人性光輝的信念。

她提到了幾位她欣賞的、具有反戰思想的日本作家,認為文學應該成為撫慰創傷、凝聚善意的力量。

這幾位元老的對話,超越了簡單的寒暄,深入到文學與歷史、戰爭與和平、傳統與現代等核心命題。

他們共同的底色,是對戰爭的深刻反思,對人類命運的深切關懷。

當然還有奇奇怪怪的對中日兩國人民世代友好的殷切期盼。

許成軍坐在臺下,聽著這些文學巨擘的交談,心中感觸良多。

許成軍正聽得津津有味,旁邊突然坐下一個人。他轉頭一看,竟是大江健三郎。

這位後來在1994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日本作家,以其深刻的反戰思想和人道主義關懷著稱。

算是值得尊敬的日本知識界代表。

大江一生反對軍國主義復活年與梅原猛等人成立“九條會”,堅決捍衛日本憲法第九條,反對行使集體自衛權。他直言:“改憲是對和平的背叛”,並多次組織抗議活動,批判安倍政府的修憲企圖。

同時他多次公開要求日本正視侵華歷史,主張將南京大屠殺列為“20世紀三大人道主義災難”,並在諾貝爾演講中痛斥日本政府對歷史的“曖昧態度”。

2006年參觀南京大屠殺紀念館時,他向倖存者三鞠躬,並承諾“要告訴日本年輕人真相”。

大江張口便是流利英文,他並非山本文緒、田中慎彌那類沒文化的作家。

東京大學法語系出身,學養深厚。

英語輕輕拿捏~

“許先生,”大江的英文帶著些許日語腔調,但用詞精準,“我透過巖波書庫的渠道,有幸拜讀了您的《撕不碎的紅綢》。我對作品的思想核心深感敬佩,尤其欣賞其中對戰爭本質的深刻反思與對和平的深切呼喚。”

許成軍用同樣流利的英文回應,目光沉穩:“大江先生,感謝您的閱讀。不過,嚴格來說,我並非簡單的‘反戰主義者’。我反對的是不義的戰爭,是侵略,是屠殺與虐殺——這些基於強權與貪婪,對生命尊嚴的踐踏。當然,追尋並維護和平,是人類永恆的課題,也是文學的崇高使命之一。”

大江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兩人便順著“紅綢”的意象聊開,話題逐漸擴充套件到日本戰後文學。

許成軍談及了大江本人作品中對核威脅與人類生存狀態的憂慮,也提到了野間宏《臉上的紅月亮》所揭示的戰爭對個體心靈的持久創傷,以及堀田善衛在《廣場的孤獨》裡對歷史與個人責任的拷問。

“日本戰後文學的一個核心母題,”許成軍侃侃而談,“便是在廢墟之上,如何重建人的主體性與道德感。這與我們經歷創傷後,思考如何銘記、如何前行,內在是相通的。”

話題繼而轉向此時西方正熱的文**流。

許成軍精準地點評了拉丁美洲“文學爆炸”中加西亞·馬爾克斯的魔幻現實主義如何將神話、歷史與現實熔於一爐,創造出獨特的敘事時空;也談及了美國“垮掉的一代”在凱魯亞克《在路上》背後,對戰後主流價值觀的反叛與對精神自由的追尋;他甚至提到了法國新小說派,如阿蘭·羅伯-格里耶對傳統敘事和“人本主義”的顛覆性嘗試。

“文學的形式探索永無止境,”許成軍說,“但無論技巧如何翻新,最打動人心的,依然是作品中對人類共通處境——愛、失去、創傷、希望、對不公的抗爭——的真切關懷和深刻洞察。就像《紅綢》,我嘗試了非線性敘事、多重視角,但核心,是想讓那些被宏大敘事遮蔽的個體生命發出自己的聲音。”

大江健三郎越聽越是心驚。

他本只是恰巧遇到這位近來聲名鵲起的中國年輕作家,想隨意寒暄幾句,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年僅二十歲的年輕人,不僅對日本戰後文學脈絡如數家珍,對西方當代文學思潮的把握也如此精準到位,其觀點之犀利,視野之開闊,思辨之深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這已不僅僅是天賦可以形容,更顯示出其背後極其廣博的閱讀和獨立的思考。

一時激動之下,大江竟情不自禁地站起身,用日語脫口驚呼:

“馬鹿げている!…いや、失禮、これはまさに…天啟の如き卓見だ!”

(“簡直難以置信!…不,失禮了,這簡直是…如同天啟般的卓見!”)

他隨即意識到失態,迅速改用英文,但語氣中的激動未減:“抱歉,許先生,請原諒我的失態。但您的見解確實令人震撼!如此年輕,卻對世界文學有如此深邃的理解和把握,實在……實在是後生可畏,不,是令人敬佩!”

這一下,會場內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聚焦在這位突然起身的日本知名作家和那位氣定神閒的中國青年身上。

一個是未來的日本諾貝爾獎獲得者,左翼的旗幟。

另一個是中國文學的希望,民族主義。

是的,文壇誰都看的出來許成軍那點心思。

他也沒藏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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