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為中華民族之崛起,而讀書!”(7K大章,求月票!)
與此同時,回到賓館的馬場公彥,內心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
他獨自坐在房間裡,面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堆了好幾個菸蒂。
“十三……還是十?”
他的內心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理智上,按照巖波書店的規矩,能給一個外國新人作家10%的版稅,已是破例,是看在丸山昇教授面子和對作品一定程度的認可上。
這符合商業邏輯,也維護了出版社的權威。
但許成軍那平靜卻決絕的態度吧.
他好像還真不著急!
“姿態越低,他們越看不上你”——許成軍似乎深諳此道。
更重要的是,藤井省三那近乎狂熱的翻譯筆記,丸山昇親自打來的越洋電話,以及他在魔都書店親眼所見的搶購熱潮,都在反覆提醒他:《紅綢》可能不僅僅是一部“優秀的中國小說”。
他想起了陳元最初那句他當時不以為意的話——“不弱於當前世界主流文學作品”。
又想起了翻閱藤井譯稿時,那些關於敘事時空折迭、人性多維度刻畫的分析、對未來世界的預判……
這可能是在與一個可能成長起來的、具備世界級潛力的文學頭腦進行第一次碰撞。
甚至真的像他說的那樣。
不是他要在日本出版,而是日本文學需要這部作品。
“巖波文庫……”
馬場又點起一支菸,煙霧繚繞中,他彷彿看到了這本書未來可能佔據的位置。
如果賭對了,這將是巖波書店眼光獨到的又一力證,是中日文化交流中的一個標誌性事件。
如果僅僅因為幾個百分點的版稅而錯過,或者僅僅以“普通優秀作品”的規格對待,未來是否會後悔?
“優勢在我……”
他腦海裡莫名閃過許成軍那自信的神態。
這個年輕人,不是那些渴望得到西方認可而小心翼翼的中國作家,他的底氣來自於哪?
他的作品本身?
還是以他身後正在甦醒的龐大市場?
自信嗎?
“百分之十三!”
馬場公彥猛地掐滅了煙,下定了決心。
這個數字,超越了常規,足以表達極大的誠意和尊重,但又未到頂級作家的標準,保留了出版社的餘地。
第二天,馬場公彥再次透過外事部門聯絡,請求與許成軍進行最後一次簡短會談。
還是在那個會客室,氣氛卻與初次見面時截然不同。
馬場公彥開門見山,不再繞圈子:“許先生,經過慎重考慮,並基於對《紅綢》文學價值與市場潛力的重新評估,我代表巖波書店,正式提出以下條件:日文版版稅,定為百分之十三。”
他緊緊盯著許成軍的眼睛,試圖捕捉一絲波動。
這個數字,在當時的日本出版界,尤其是對待外國作家,已是極高的誠意。
許成軍聞言,眉梢微挑,並未像他想的一樣露出喜色,反而輕輕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絲探究:“百分之十三?馬場先生,這個數字的浮動,似乎比我預想的要劇烈一些。是藤井君的譯稿格外精彩,還是丸山教授的推薦格外有分量?”
隨隨意意,鬆鬆垮垮。
但是直指馬場心態轉變的關鍵。
並非完全源於作品本身,而是受到了其他因素的強烈影響。
馬場公彥面色不變,回應道:“許君,我們評估一部作品,自然會綜合考量其文字價值、學術評價以及市場反響。藤井君的譯稿讓我們更深入地理解了作品的精妙,丸山教授的推薦印證了其學術潛力,而我們在魔都的見聞,則讓我們看到了它跨越文化壁壘的可能。百分之十三,是基於所有這些因素,對《紅綢》應有地位的確認。”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強調:“這並非是對任何外部因素的妥協,而是巖波書店基於專業判斷,對一位優秀作家及其傑作表達的尊重。我們認為,《紅綢》值得這個價格,也有信心讓它獲得日本讀者的認可。”
許成軍看著馬場公彥,對方眼神中的審視已經大部分被一種商業上的決斷和尊重所取代。
他知道,這個條件確實已經達到了他的心理預期,也體現了對方的誠意。
掙錢嘛!
不寒蟬~
“既然如此,”許成軍終於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我接受這個條件。希望《紅綢》能在日本,找到它的知音。”
他沒有說感謝,而是用了希望,將雙方置於平等的合作者位置。
馬場公彥心中鬆了口氣,同時也再次確認了這個年輕人的不簡單。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許先生。期待《紅綢》在東瀛綻放光彩。”
“合作愉快。”許成軍與他握手,這一次,力道沉穩。
談判塵埃落定。
一場圍繞版稅的心理博弈,最終以對創作者尊嚴和作品價值的高度認可告終。
那未被說出口的百分之十五,或許是一個更高的目標,但此刻的百分之十三,已然是中國當代文學出海路上,一塊沉甸甸的、標誌性的界碑。
藤井省三得知最終條件後,激動得幾乎跳起來,對許成軍的崇拜更是達到了頂點:“看到了嗎!許君!這就是實力!連馬場總編都不得不低頭!”
馬場頓了頓,提出了一個更進一步的邀請:“此外,我們瞭解到,明年一月三日,日中文化交流協會將組織一個‘中國文化工作者代表團’訪日,進行為期三週的交流活動。巖波書店作為協辦方之一,擁有一個特別推薦名額。我們誠摯地邀請許成軍先生作為中國青年作家的傑出代表參加此次訪日交流。屆時,不僅可以與日本文學界、出版界深入交流,《紅綢》日文版的宣傳推廣工作也可以順勢展開。不知許先生意下如何?”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既符合當時中日文化交流日益頻繁的時代背景,又能為《紅綢》在日本的落地提供絕佳平臺。
藤井省三在一旁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他強忍著興奮,看向許成軍的目光充滿了崇拜與期待。
這些天他不眠不休的瘋狂工作得到了最高階別的認可,他堅信,自己賭對了!
許成軍就是中國的文曲星下凡!
而他能作為這顆文曲星作品的譯者,哪怕只是署個名,也足以讓他在日本學界嶄露頭角,青史留名!
許成軍面對馬場公彥正式而熱情的邀請,以及藤井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目光,沉吟片刻。
赴日交流?
走唄~
掙錢的夥計能錯過嘛~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感謝馬場先生的盛情邀請和巖波書店的看重。我認為,這對於促進中日文學交流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我個人原則上同意參加。具體事宜,還需按照國家有關規定和程式辦理。”
馬場公彥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而又充滿期待的笑容。
這次魔都之行,收穫遠超預期。
一場由一部小說引發的文學漣漪,正悄然擴散至更廣闊的海洋。
而藤井省三,則緊緊攥著拳頭,內心在吶喊:“見たか!これが許成軍だ!俺の眼光は間違っていない!彼は日本を征服できる!そして俺は、このすべての証人であり、參與者になる!”
“看到了嗎!這就是許成軍!我的眼光沒錯!他能征服日本!而我,將是這一切的見證者和參與者!”
日本人啊~
畏威而不畏德。
——
12月30日。
時節已入深冬,復旦園裡呵氣成霜,年關將近。
許成軍站在講臺上,目光掃過底下坐得滿滿當當的中文系學生。
他又來幹嘛?
給章培橫代中國文學史的課!
他和陳商君幾人分工,他負責宋代文學部分。
“章老先生”美其名曰“給年輕人增加講課經驗”。
許成軍心裡撇嘴——偷懶就直說!
四十來歲的人還不趕快八十的理由用的好!
這會這大哥直接是沒來!
“好了,我們接著說宋代文學裡的‘趣事’,”許成軍清了清嗓子,語調輕鬆,
“過去咱們看這些宋代文人,總覺得他們正襟危坐,開口便是家國天下。其實不然,他們也很懂得生活,各有各的性情。就拿蘇軾蘇東坡同志來說,”
他故意用了同志這個時髦又嚴肅的稱謂,引來臺下善意的輕笑。
“他寫‘大江東去’,氣勢磅礴,這是他為革命豪情、為壯麗山河放聲歌唱的一面。但他被下放到黃州期間,也沒有消沉,反而積極深入生活、聯絡群眾,研究當地飲食文化,發明了東坡肉,改善了生活。這說明了甚麼?說明一個真正的革命文藝工作者,既要胸懷大志,也要紮根生活,能在任何環境下保持樂觀主義精神!”
蘇軾這人確實也有意思。
放在現在就是深度美食博主。
被貶到哪兒就吃到哪兒,在黃州開發了東坡肉,在惠州‘日啖荔枝三百顆’,到了海南還能發現生蠔的美味,並且寫信給兒子說千萬別讓朝中士大夫知道,怕他們都跑來搶~
他頓了頓,看到學生們聽得入神,繼續用大家熟悉的語境類比:
“再說說歐陽修同志,他寫《醉翁亭記》,表達與民同樂的思想。但他寫起詞來,‘庭院深深深幾許’,對女性心理的觀察又非常細緻。這就像我們有些老革命,做報告時高屋建瓴,回家跟孩子講故事卻又耐心又生動,是一個道理。人是多面的,革命的文藝也允許並且需要這種豐富的表現形式。”
“還有那位詞人張先,”許成軍笑了笑,用一種分享趣聞的語氣說,“他年紀很大了還有年輕的伴侶,他的朋友蘇軾就寫詩跟他開玩笑,說這是‘一樹梨花壓海棠’。你看,古人朋友之間,也開這種無傷大雅的玩笑,充滿了生活氣息,並不總是板著臉的。”
“至於晏幾道、秦觀這些詞人,”
他話鋒一轉,回到了更主流的評價體系,“他們的作品,更多地描寫個人情感,比如男女相思、離愁別緒。我們要用辯證的眼光看.”
“所以啊,”許成軍總結道,目光掃過全班,“我們學習古典文學,不能把他們當成泥塑的菩薩,只知道頂禮膜拜。要把他們看作活生生的人,蘇軾是美食家,晏幾道是人間富貴花,秦少游是憂鬱男神。
他們有理想抱負,也有個人情趣,懂得生活,也會苦中作樂。這樣,我們才能更全面、更生動地理解他們,理解他們留下的寶貴文學遺產,真正做到‘古為今用’。”
臺下聽的聚精會神。
許成軍講的也是格外開心,這些79年的中文系新生也習慣了許成軍沒事蹦出來一句奇怪的話,甚麼男神.甚麼人間富貴花
突然一聽怪怪的,細細琢磨,還有點子道理?
害,要不人家大作家!
這創造能力!
他這節課是一連兩節。
下課出去透了氣回來繼續上第二節。
目光習慣性地掃過整個教室,卻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氛圍。
底下坐著的學生們,尤其是大一的新生,許多人課桌上除了教材,還赫然放著一本簇新的、封面設計素雅的《收穫》雜誌。 更有甚者,好幾個學生正低著頭,手指小心翼翼地撫過書頁,神情專注,甚至帶著點沉浸其中的恍惚。
他心下明瞭,笑了笑。
《希望》上線了~
昨天《收穫》1979年第六期首發。
也是七十年代最後一版的《收穫》,前天,李曉琳送來樣刊,他還特意標記留存。
以後也價值非凡~
他暫時擱下了準備好的教案,雙手撐在講臺上,身體微微前傾:“看來今天我這蘇東坡的‘突圍’是遇到強勁對手了。
後排那位女同學,對,就是你,能不能告訴我,是東坡先生在黃州‘夜飲東坡醒復醉’更吸引你,還是你手裡那本《收穫》裡,某個關於‘信匣子’的故事更讓你走神?”
被點名的女生嚇了一跳,抬起頭,臉頰緋紅,但眼睛裡還殘留著未散去的感動水光。
她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鼓起勇氣,聲音帶著點激動後的微顫:“許老師……是、是您的《希望的信匣子》……我昨天剛買到,晚上在宿舍打手電筒看完的……黃思源班長、李長存戰士、劉大牛哥哥……我、我沒忍住……”
她沒說下去,但微紅的鼻頭和溼潤的眼角說明了一切。
她這話彷彿一個開關,瞬間點燃了壓抑已久的課堂。
“真是《希望的信匣子》!許老師,這期《收穫》我們好多人都買了!”
“我跑了好幾個郵局才買到,這期簡直賣瘋了!”
“許老師,您這次寫法太厲害了!那個時空交錯的信匣子,是怎麼想出來的?”
“我看的時候也哭了,尤其是希望收到爸爸遺物那個黑匣子的時候……”
“不是遺物!那個匣子就是希望一直用的那個!是傳承!是精神的延續!”立刻有學生激動地反駁。
“對!‘願以此心寄華夏,且將歲月贈山河’,這句話我現在都記得!”
“還有劉大牛對記者說‘那時我已死了’那裡,我整個人都麻了……”
“這種寫法算先鋒嗎?感覺跟《試衣鏡》又不一樣了,但更打動人!”
“許老師,這算科幻還是奇幻?或者就是現實主義?”
“我覺得是包裹著科幻外衣的深沉現實主義!核心太紮實了!”
“我們宿舍昨晚爭論到半夜,關於希望爸爸的身份和那個匣子的最終象徵……”
教室裡如同開了鍋的沸水,學生們再也抑制不住興奮和討論的慾望。
他們揮舞著手中的《收穫》雜誌,或是激動地陳述自己的感受,或是急切地向許成軍丟擲問題。
一雙雙年輕的眼睛裡閃爍著被文字點燃的光芒,那是對一個好故事的純粹熱愛與強烈共鳴。
許成軍看著眼前這熱烈的場面,心中也湧動著暖流。
他知道這篇小說投入了他很多情感,但讀者如此迅速而直接的反饋,還是讓他深深觸動。
他沒有立刻制止這失控的場面,反而帶著溫和的笑容,靜靜地聽了一會兒大家的爭論和讚歎。
過了幾分鐘,他才抬手,示意大家稍微安靜。
“好了,同學們,靜一靜。看到大家這麼熱情,我很高興,也很感激。”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看來,《希望的信匣子》已經搭著《收穫》這趟車,先我一步,抵達你們心裡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充滿朝氣的臉。
“謝謝你們的喜歡,謝謝你們的眼淚,也謝謝你們為黃思源、李長存、劉大牛,還有小希望付出的真摯情感。能打動你們,是一個作者最大的幸福。”
“至於寫法,”
他繼續道,回答著剛才學生的問題,“叫甚麼並不重要。科幻、奇幻,都只是外殼。重要的是故事的核心是否真實,情感是否真摯。我想寫的,是跨越時空的守望,是犧牲與傳承,是那份植根於我們血脈深處的家國情懷。那個信匣子,它可以是任何東西,它承載的是記憶,是承諾,是未曾熄滅的希望。”
他拿起一支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蒼勁有力的四個字:希望不滅。
許成軍的聲音不高,卻像投入靜湖的石子,在每個學生心裡漾開圈圈漣漪。
“同學們,”
他目光沉靜地掃過全場,“無論是在硝煙瀰漫的往昔,還是在百業待興的今朝,‘希望’從來不是虛無的口號,它是暗夜裡的火種,是絕境中不滅的星光,是我們民族血脈裡最堅韌的傳承。”
他停頓片刻,讓話語的力量沉澱下去。
“請大家記住今天這份因文字而生的感動,更要記住,我們腳下這片土地上,每一寸安寧都浸透著犧牲。今天的和平天空,是無數個‘黃思源’、‘李長存’、‘劉大牛’……是他們用熾熱的青春與寶貴的生命,為我們託舉起來的。”
教室裡落針可聞,年輕的胸膛裡卻心潮澎湃。
先前因故事而激盪的情緒,此刻沉澱為一種更深沉的思索;望向講臺的目光裡,激動的光芒化為了由衷的敬意。
許成軍來到這個年代從來沒停止過種種子。
或許,一粒名為“理想”的種子,已悄然落進了這片沃土。
這,或許就是文學真正的力量。
它不張揚,卻能在人心中築起最堅固的堡壘。
它不喧譁,卻能在時代中發出最振聾發聵的聲音。
當挫折來臨,當挑戰當前,當身陷絕境,它總會以其獨有的方式,喚醒沉默的力量,激勵更多的人——
站出來。
走下去。
他看著臺下那一張張年輕而真摯的面龐,聲音溫和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同學們,讓我們不負先輩,不負時代——”
“為中華民族之崛起,而讀書!”
許成軍的話語在安靜的教室裡迴盪。
當“為中華民族之崛起,而讀書!”
這熟悉又陌生的口號被如此真切、如此充滿情感地呼喊出來時,教室裡的寂靜被打破了。
那不是喧鬧,而是一種更深沉的、由內而外迸發的力量。
今天來旁聽的計算機系的陸啟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之前從質疑許成軍到後來被他的文學素養所打動,經常來旁聽許成軍的一些課,今天或許有些不一樣的意義。
他未來是微軟的副總裁。
但,現在肯定還不是。
沒有掌聲,也沒有歡呼。
但一種無形的、熾熱的氣流在教室裡奔湧。
你能從那一雙雙驟然明亮的眼睛裡看到它,從那一張張摒息凝神的年輕面孔上感受到它。
先前因小說情節而波動的情感,此刻被引導、被昇華,凝聚成一種更為堅實的東西——那是一種明確了方向的激情,一種找到了根基的理想。
學生們開始默默地、鄭重地收拾起桌上的書本和筆記,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彷彿在完成一個莊嚴的儀式。
沒有人急著離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共享了某種重要秘密後的沉靜與激動。
幾個學生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與自己心中同樣的火焰。
他們低聲交流的不再僅僅是小說情節,而是“我們該做些甚麼”、“以後要成為怎樣的人”。
許成軍站在講臺邊,看著這一幕。
他知道,文學的種子已經落下,而家國的情懷,正如春雨般,無聲地滲入這片等待萌發的沃土。
因為一篇小說,更因為這一席話,或許在許多學生的人生中,刻下了一道或許將影響他們一生的印記。
黑板上那四個蒼勁的大字——“希望不滅”,彷彿也印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要走了?”
收拾東西的學生微微一愣。
許成軍適時地將話題拉回:“那麼,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暫時把‘信匣子’收一收,讓我們穿越回九百多年前,繼續去看看那位在人生困境中,如何用文字開闢出新天地的蘇東坡先生?看看他的‘希望’,又是以何種方式,在黃州的江邊月色下,熠熠生輝的?”
哦對,還沒下課~
學生們會意地笑了,紛紛將《收穫》雜誌小心地收進書包,重新攤開了《中國文學史》教材和筆記。
課堂秩序恢復了。
許成軍從容不迫、真誠回應讀者熱情的形象,也更深地刻印在了每個學生的心中。
這堂文學史課,因為一篇剛剛面世便引起轟動的作品,而變得格外不同。
——
“……當我們站在新千年的門檻上回望二十世紀末的中國文壇,許成軍先生及其代表作《希望的信匣子》,無疑是一個無法繞過的座標。對於我,一個在七十年代代末進入復旦大學中文系的學生而言,許成軍不僅僅是一個寫在文學史教材上的名字,更是一種鮮活的、曾在校園裡引發巨大共鳴的精神存在。
若以專業的眼光重新審視,《希望的信匣子》在文學史上的價值,在於它成功地完成了一次敘事正規化上的“嫁接”與“超越”。
最後,必須強調的是許成軍創作的“預流”性(借用陳寅恪先生語)。他在八十、九十年代的創作,精準地捕捉並回應了社會轉型期一代人的精神渴求:在物質開始豐富、價值觀念趨於多元的時代,如何安放我們的歷史情感?如何確立個人的精神座標?《希望的信匣子》給出的答案是——在歷史的迴響中尋找力量,在責任的承當中確立自我。他透過希望這個角色,以及課堂上那句振聾發聵的“為中華民族之崛起而讀書”,完成的不僅是一個故事的講述,更是一代青年精神世界的尋根與奠基。
於我個人而言,許成軍的作品,尤其是《希望的信匣子》,是啟蒙之書。它讓我懂得,優秀的文學,既能貼著大地行走,深刻地反映現實與歷史;也能仰望星空,以其獨特的美學形式,照亮人心,凝聚一個民族走向未來的精神底氣。在世紀之交的紛繁語境中,他的寫作,無疑為“文學應何為”提供了一個厚重而光輝的範例。”
——摘自《世紀回眸:九十年代文學場域中的啟蒙者》年,某文學評論期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