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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第173章 網文是文學麼?

2025-11-14 作者:老牛愛吃肉

第173章 網文是文學麼?

此時的華師還是在中山北路校區。

如果說魔都校園,許成軍最喜歡哪個,那麼一定是華師的校園。

後世的華師雖已擴建閔行校區,但中山北路校區仍是無數校友魂牽夢縈的精神原鄉。

文史樓的廊柱、麗娃河的漣漪、思群堂的鐘聲,共同構成了那代人關於“大學“的集體記憶。

正如詩人宋林所言:“如果這世上真有所謂天堂的話,那就是師大麗娃河邊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

中文系辦公區位於麗娃河東岸的三幢連廊式平房內,灰瓦白牆間透露著江南庭院的雅緻。

教師辦公室與資料室透過玻璃窗相連。

學生常隔著走廊看到大師伏案校勘古籍的身影。

徐中玉出來迎接,一臉歉意:“成軍同志實在抱歉,剛才有事耽擱了,本來準備用思群堂的,結果那邊交響樂時間有些衝突。”

思群堂是大禮堂。

是見證過華師成立典禮的建築。

風格獨特,西式穹頂與中式飛簷巧妙融合,夜晚燈火通明時,與麗娃河的倒影相映成趣。

許成軍自然沒甚麼意見。

“徐教授客氣了,能來華師跟大家交流已經是我的榮幸。”

徐中玉引著許成軍向會場走。

一行人咋後面跟著。

當年當學生的時候看到這一幕都得罵是哪個S比這麼大的排場~

現在輪到自己的時候,

就覺得剛剛好。

人啊~

西主樓前的玉蘭此時已經不盛,零落的白瓣綴著晚霞,映得階梯教室的玻璃窗也亮堂起來。

走進教室。

此時教室裡早坐滿了人。

前排是華師中文系的骨幹教師,

要說起來現在華師的教師隊伍堪稱“黃金陣容“,既有歷經滄桑的學界泰斗,也有正值盛年的學術中堅。

不說比復旦強,但一定是不差的。

尤其是培養出的“華師作家群”一時讓復旦中文系黯然。

施存哲、徐震鄂、錢古融、李玲蒲這些華師的學界泰斗到是捧場的很。

已經坐在了第一排。

徐中玉帶著許成軍去一一問好,除了李玲蒲其他人都是和朱冬潤同輩的名家。

施存哲是老相識。

他笑著指了指許成軍:“要說別人開講座我肯定是不來的,但是你小子我得來聽聽,是不是光談戀愛了~”

許成軍:“您可折煞我了,談戀愛歸談戀愛,做學問還是要一板一眼的”

施存哲哈哈大笑,牽著許成軍的胳膊,向著其他幾位老教授一一介紹。

徐震鄂、錢古融、李玲蒲早就熟悉了許成軍的大名。

態度都很和善。

他們此次來不無來看看這個學界、文壇風頭兩無得超新星。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當前復旦已經有了把許成軍推成中文系下一代接班人的想法。

文學界自不用說。

《紅綢》下半部一出。

中國文學史已經留下他的大名。

後排的學生擠得滿當,有人把《收穫》《清明》揣在懷裡,封面上許成軍的代表作。

當許成軍走上講臺時,空氣裡的期待忽然落實。

他穿一件淺灰卡其布中山裝,袖口雖有些舊,卻熨得筆挺,手裡沒拿演講稿,只拎著只深棕皮面筆記本,封面上燙金的“創作札記”四個字。

這一幕留在了華師很多學生的心裡。

“華師作家群”一員,79級新生陳丹豔在《上海的風花雪月》的創作會上說:“當同時代出現了個像許成軍這樣的人,你所有的努力都會被視作追趕,不過好在這樣的人在前路上,至少讓中國文學有了方向,而這個人也願意把方向為大家指明。”

當記者問她:“你們這代人好像都對許成軍很崇拜?”

陳丹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難道不應該崇拜麼?你在20歲的時候在做甚麼?他已經當著錢教授、徐教授的面,為我們講文學理論了,而我那時候連搶個座位都很難。”

記者一時語塞。

陳丹豔又補了一句:“文學領域,跟他在一個時代既是不幸,又是最大的幸運。”

幸運星走到講臺前。

先朝徐忠玉教授頷首,再轉向滿室人,聲音不高卻清透:“徐先生說各位想聊‘文藝賦能實踐’,我倒想先從一個詞說起——‘共鳴’。

不是讀者對作品的共鳴,是作品對生活的共鳴,是作者與群眾的共鳴,更是今天的文字與未來的讀者的共鳴。”

這話一出口,學生們都悄悄坐直了。

當時文學界多談“反映生活”,“未來共鳴”是個新鮮說法。

我倒要看你一個20歲的能聲名鵲起有甚麼說法!

拿來吧你~

“今天我不談自己的作品,說好也不是,說不好也不是。”

許成軍風趣幽默,臺下哈哈大笑。

“徐先生讓我談‘文藝賦能實踐’,我倒想從兩部更早的作品說起——艾明之先生1959年的《火種》,還有茹智鵑女士1979年初剛發表、卻紮根於更早歷史的《剪輯錯了的故事》。這兩部作品,一部寫於‘十七年文學’時期,一部橫跨了特殊年代與新時期,恰恰藏著文藝與時代對話的共鳴。”

大家有點訝然。

這兩部小說不是不知名。

但是和年底大火的《紅綢》《試衣鏡》《天雲山傳奇》這些比。

或者和《傷痕》《班主任》比,鮮有人回頭細品這些“舊作”的新價值,這角度新鮮得讓人意外。

許成軍繼續講:“《火種》裡的柳竹青,這個長辛店鐵路工廠的女工,不是天生的革命者。小說寫她一開始只是為了給被工頭打死的父親報仇,偷偷破壞機器,結果反遭毒打。直到接觸了勞動補習學校的進步青年,她才明白‘個人的仇要連著眾人的苦’,這才從自發反抗走到自覺鬥爭。”

他抬眼看向學生:“而我們是不是也像當年的柳竹青?”

許成軍給了大家反應的時間。

一時間竟然有不少人在後面喊道:“是!”

許成軍笑笑,向前排的徐中玉等人點頭示意。

“我們剛從動盪裡走出來,心裡裝著個人的委屈,面對改革的新局又有些迷茫——不知道怎麼把‘過去的痛’變成‘未來的路’。

《火種》的價值,不是簡單歌頌革命,而是寫透了‘普通人如何在時代裡找方向’:不是靠口號催熟,是靠一次次碰壁後的反思,一次次被身邊人點亮後的覺醒。

這對今天的我們,就是最實在的‘賦能’——它告訴我們,走出迷茫從來不是一瞬間的頓悟,是一步步的探索。”

他頓了頓,話鋒稍轉:“當然,我這想法也有侷限。

未來文學可能會有更細的維度,比如巴赫金說的‘對話性’——不僅角色與角色對話,作者與讀者、過去與現在,都在對話。

現在我們剛走出單一敘事的誤區,這對話性還需要慢慢探索,說不定在座的年輕朋友,以後能寫出比我的《紅綢》更有對話感的作品。”

前排老教授們輕輕點頭。

許成軍一早言明今天的課堂是開放性的。    大家隨時有問題可以提出來。

於是~

“許老師!”

“我是華師中文系79級張李明。”

後排的藍布襯衫男生突然站起來,聲音裡帶著年輕人的銳氣。

還是熟人啊~

作家群之一,名比前面幾位小點。

“《火種》是‘十七年文學’的代表作,當年強調為政治服務。現在我們講文學要回歸人性,您再提這種革命敘事,會不會是在倒退?萬一文藝又變成政策傳聲筒,還怎麼談賦能?”

這問題戳中了當時文壇的隱憂。

經歷過文藝桎梏,人們對主題先行的創作充滿警惕。

而眼下的學生也對這位20歲的老師充滿警惕。

不無考校的意思。

教室裡瞬間靜下來。

大家期待這個聲名鵲起的年輕人能給出甚麼答案。

徐中玉低頭和徐震鄂淺聊:“現在的學生眼界還是淺了。”

徐震鄂搖頭。

79年雖然學生質量有所上升,但依然還是“簡單高考”模式。

許成軍卻沒急著反駁,反而笑了:“你說得對,‘十七年文學’確實有不少概念化的作品,但《火種》是例外。

矛盾先生當年就評價它‘不是簡單陳列苦難或描寫鬥爭,而是透過典型人物反映時代本質矛盾’。

你看小說裡的張老爹,他給年輕工人講過去的苦,摸著斷指說‘以前修鐵路,斷根手指不如斷根草,現在新中國,咱們的命才是命’。

這是ZZ嗎?

是,可它更是活生生的人性,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信仰。”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今天我們反對‘傳聲筒’,不是反對文藝關心時代,是反對文藝脫離人性談時代。

我們寫改革、寫反思:別先想要傳達甚麼道理,先想改革裡的人在經歷甚麼,把人的委屈、糾結、勇氣寫透了,道理自然就長在故事裡,這才是真的‘賦能’,不是灌輸。”

他補充道:“當然,《火種》的侷限也很明顯,它的敘事裡,集體成長壓倒了個體困惑。

未來的文學,一定會給個體的迷茫留更多空間,比如後來可能會出現的作品,會更細緻地寫一個工人在改革中‘要不要放下鐵飯碗’的糾結。

當然,這不是對《火種》的否定,是文學對‘賦能’理解的深化。”

張李明愣了愣,接著紅著臉坐下。

許成軍的話像攻城錘。

他得思考一會。

教室裡響起一陣掌聲,徐忠玉扶了扶眼鏡,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掌聲未落,又有個戴黑框眼鏡的女生站起來提問更見專業:“許老師,您說茹智鵑的《剪輯錯了的故事》紮根更早的歷史,可這篇小說寫的滿是批判和遺憾。

既然我們需要向前看,這種作品,除了讓人難過,能有甚麼‘賦能’?會不會反而讓人不敢往前走?”

這個問題把“反思的價值”這一核心爭議擺到了檯面上。

傷痕文學的熱度還沒消。

反思文學剛剛露出了苗頭。

當時不少人怕“反思”會消解改革的勇氣,主張“多唱讚歌少揭短”。

許成軍笑了,示意女生坐下。

“說實話這本小說我也是剛讀過,恰好記得還深,你問點別的,我還未必好回答。”

臺下鬨笑,逗得女生臉一紅。

“這篇小說裡的老壽,戰爭年代跟著區長砍樹運柴,再苦再累都樂意,因為砍樹是為了打勝仗,為了大家能吃飽。

可再砍樹,卻是為了放衛星,為了滿足一些資料,老壽就想不通了,說‘這樹砍得不值’。”

他抬眼看向全班:“茹智鵑寫這‘錯’,不是為了讓大家恨過去,是為了讓大家懂‘甚麼是對’。

他加重了語氣,“它不是給大家潑冷水,是給大家擦亮眼睛。文藝的反思,從來不是向後看的算賬,是向前走的方向。”

他話鋒一轉,留了開放的口子:“當然,《剪輯錯了的故事》的批判還是比較含蓄的,侷限於表層。

未來的反思文學,一定會挖得更深,比如寫錯的根源是甚麼,寫普通人在錯誤裡的掙扎。

就像可能會有的作品,會寫一個基層幹部在那時期,是如何從‘想做好事’變成‘做壞事’的,這種複雜的人性書寫,會讓‘反思’的賦能更有力量。”

掌聲未落,又有個穿米白襯衫的女生站起來,手裡拿著本《西方美學史》,問題很尖銳:“許老師,您剛才提到‘未來共鳴’,還暗合了卡西爾‘人是符號的動物’的觀點——文學是生活的符號,可符號總有陌生化的需求。

‘陌生化’會讓群眾看不懂,比如朦朧詩,就有讀者說‘讀不懂’。您覺得陌生化與群眾接受度,該怎麼平衡?

會不會有一天,文學的‘符號’越來越小眾,反而離‘賦能’越來越遠?”

許成軍眼前一亮。

未來的中國文學是甚麼?

到了21世紀,有多少人度過當下的嚴肅文學?

曲高和寡?

至少在絕大多數人眼裡,中國文學絕對是越來越小眾了。

大眾的是甚麼?

是網文。

但是網文是文學麼?

許成軍覺得不完全是。

許成軍認可網文屬於文學的維度,肯定其作為大眾文學的價值。

傳統文學長期存在精英化傾向,知識儲備、審美門檻成為普通人接近文學的壁壘。

而網文以通俗的語言、貼近生活的場景,讓哪怕初中畢業的洗碗工這類邊緣群體也能進入文學消費場域,實現了文學從殿堂到市井的下沉,讓文學不再是少數人的專屬。

其題材也多源於普通人的生活經驗,如職場打拼、婚戀困境、階層流動焦慮,看似通俗的故事背後,實則折射了特定時代下大眾的生存狀態與精神訴求。

但是。

文學的核心價值之一,是透過故事傳遞對人性、社會、命運的哲學思考。

但網文的爽點設計,本質是為了滿足讀者的即時情緒代償,為了追求流量與訂閱,往往弱化甚至放棄對深層問題的追問,導致作品缺乏思想核心與哲學厚度。

更極端的,部分小說為了製造爽點,會傳遞極端化的價值觀,如暴力解決問題、功利主義至上等。

這種內容不僅無法實現文學“啟蒙、反思”的功能,反而可能誤導大眾對現實的認知。

精神毒藥~

但愛看~

許成軍沒多猶豫就回答到:“什克洛夫斯基說‘陌生化是為了延長感知時間’,可他沒說‘陌生化要脫離生活’。”

“群眾不是不懂陌生化,是不懂脫離生活的陌生化。”

他的聲音裡添了些力度,“朦朧詩有人讀不懂,不是‘陌生化’的錯,是有些詩人把‘符號’從生活裡拔了出來,變成了自己的玩物。

真正的‘陌生化’,是用新鮮的視角,啟用群眾熟悉的生活。”

他話鋒又轉,留了餘地:“當然,‘平衡’沒有固定答案。未來可能會有接受美學說的期待視野。

不同讀者有不同的期待,工人的期待是懂生活,學生的期待是見思想,作家要做的,是找到最大公約’,而不是追求唯一標準答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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