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關於朦朧詩的討論()
“不對,你自己也不行!”
“為啥啊!”
“沒有為啥,聽你哥我的準沒錯。”
許成軍吹鬍子瞪眼。
顧成其實是魔都籍京城作家,按理不該來參加這次安徽文聯組織的青創會。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嘛,他的作品入選了“新人三十家”,在這次會議裡屬於編外人員。
但是,說真的。
就算見到顧成,也得讓許曉梅保持距離。
顧成和海子一樣都是詩人必悲劇論調的主要論據。
海子無法接受“詩歌不再重要”,顧城無法接受“世俗規則侵入他的童話”。
最終結局同樣讓人遺憾。
但相比海子精神世界徹底燃燒殆盡後的自我終結。
顧成帶著情人和妻子前往激流島要過幸福的“三人世界”,卻缺乏基本的生存能力,靠妻子打工、寫作維持生計。又想對家人施加精神控制。
最終,情人離開、妻子提出離婚,徹底擊碎了他的童話幻想。
他無法接受自己無法控制關係的現實年他用斧頭殺死妻子後自殺。
這就有點
許成軍:純瘋子.
不過這哥們還是牛逼的。
八十年代能去紐西蘭玩三人行。
魅力不服不行。
更牛的是,他和妻子合作寫了他唯一一部長篇小說《英兒》。
牛在哪裡?
這本書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篇幅裡,寫的是他和英兒無阻無隔的情的交流和無遮無攔的欲的宣洩。
英兒就是他情人.
1979年,他現在還沒結婚。
所以,防火防盜防顧成。
但是事情有時候就是不按照人的預期發展,你不想見誰,誰就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當許成軍走入文聯招待所204的時候。
一股混著墨香與舊報紙味的氣息就飄了過來。
房間不大,靠牆擺著兩張鐵架床,中間擠著一張掉漆的木桌,桌上攤著幾本《詩刊》,搪瓷杯裡還剩半杯涼白開,杯沿沾著圈茶漬。
已經有兩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相談正歡,看著還有點臉熟。
眼熟,壞了!
“這位就是許成軍同志吧?”
靠門的年輕人率先站起來,個子不算高,穿件藍布襯衫,袖口捲到小臂。
他臉上帶著爽朗的笑,伸手過來時,許成軍看清他手上還沾著點未乾的鋼筆水,“我是梁小斌,寫詩的。跟你同住一屋,昨天聽蘇老師說你今天到,我特意多等了會兒。”
許成軍握住他的手,觸感粗糙卻有力,倒像個常握農具的人,而非寫詩歌的。
“梁兄,你好,我是許成軍,這是舍妹許曉梅,久仰大名,幸會!”
梁曉斌,詩人,也是這次新人三十家收錄詩歌的重點人物,和顧城不同,他和許成軍一樣都是當前安徽文學界的青年代表。
也是和北島、舒婷、顧城並列為當前朦朧詩派的核心代表人物。
他的代表作《中國,我的鑰匙丟了》透過“鑰匙“這一意象,隱喻一代人在特殊歷史時期的精神困境與尋找自我的歷程,被選入《百年中國文學經典》並進入高中語文教材。
另一首《雪白的牆》則以純淨的筆觸描繪對和平與希望的嚮往,獲 1982年全國中青年詩人優秀新詩獎。
當前,他還是合肥製藥廠的工人。
前世這哥們為人所知的是年因腦梗住院,因無固定收入和醫保面臨高額醫療費,引發文學界廣泛關注,社會各界自發募捐 95萬餘元,最終渡過難關。
這也引發了人們對於當代詩人在現代社會生存困境的思考。
許成軍剛開口,就見另一張床沿坐著的人也慢慢抬了頭。
8月的天,那人卻戴頂淺灰色的絨線帽,帽簷壓得略低,遮住了半隻眼睛,只露出線條偏軟的下頜。
他穿件米白色的針織衫,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裡攥著支筆,眼神落在桌子的雜誌上,像是沒聽見門口的動靜。
“這位是顧城,”
梁小斌笑著介紹,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他的《一代人》你肯定讀過,‘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現在文藝圈都念叨這句。”
顧城這才抬眼看向許成軍,目光清亮卻帶著點疏離。
他沒起身,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又輕又軟:“許成軍?《向光而行》寫得……有點意思。”
這做派,許成軍嘴角扯了扯。
文學界見面誰不互相恭維兩句,你就給我來這?
許曉梅跟在許成軍身後,剛聽見“顧城”兩個字,眼睛就亮了,偷偷拽了拽許成軍的衣角,嘴型比劃著“要簽名”。
許成軍不動聲色地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彆著急。
然後轉頭對梁小斌笑道:“早聽說梁兄的《中國,我的鑰匙丟了》,去年讀的時候,心裡頭堵得慌,又覺得敞亮。這才是寫咱們這代人的心氣。”
“嗨,瞎寫罷了!”
梁小斌擺手,把木桌前的椅子往許成軍這邊挪了挪,“我這詩啊,就是把心裡的糊塗賬倒出來。像你們這些大作家,著書立說才立得住。”
許成軍聽著直襬手。
“現在文壇頂數你的《試衣鏡》最火了!”
火等於有爭議~
許成軍剛要答話。
就見顧城突然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的梧桐樹。
他背對著眾人,肩膀微微繃緊,像是在琢磨甚麼,又像是在迴避聊天。
許曉梅好奇地盯著他的背影,小聲跟許成軍嘀咕:“哥,他是不是不喜歡說話呀?”
這話沒刻意壓低,顧城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梁小斌趕緊打圓場:“顧城就這樣,腦子裡總裝著詩,跟人說話得等他‘醒’過來。上次我們聊到‘意象’,他盯著窗外的麻雀看了半小時,突然蹦出句‘它們是天空的標點’,你說絕不絕?”
大家預設一些詩人往往具備高共情、高感知的特質。
他們能捕捉到普通人忽略的情感細節,但這種特質也讓他們對“痛苦”的感受更強烈。
說人話就是比正常人瘋批。
許成軍順著話茬笑了笑。
他沒再主動搭話,而是把許曉梅的布包放在空床上:“曉梅,你先坐會兒,我跟梁兄、顧城聊幾句青創會的事,晚點帶你去吃飯。”
曉梅乖巧地點點頭。
把手裡的筆記本又偷偷塞回包裡。
梁小斌看出她的心思,笑著衝顧城喊:“顧城,不給籤個名?”
“顧兄在思考,簽名要不就算了。”許成軍擺擺手。
顧城這才緩緩轉過身,愣了愣,然後慢慢走過來。
問許曉梅要了筆記本,沒問名字,只是低頭寫起來,落筆很輕。
寫完後,他把本子遞還給曉梅,又退回窗邊。
曉梅翻開看,只見上面寫著“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顧城”,字跡清瘦,帶著點飄灑的勁兒。
哥們甚麼性格不說,但是這做派確實是吸引文藝青年男女。
她剛要道謝,就見許成軍遞過來一杯溫水:“先喝水,別光顧著看簽名。”
許成軍使了個顏色,許曉梅就乖乖的在一旁坐著。
許曉梅心裡納罕,這幫文化人是真奇怪,還是我哥正常點!
梁小斌看著這場景,哈哈笑起來:“成軍,你這當哥的比我媽還細心。對了,晚上省文聯有個小聚,蘇老師說讓咱們幾個年輕的先聊聊,你可得去!”
許成軍搖了搖頭。
“今天算了,梁兄替我和大夥道個歉,回頭我單獨請梁兄你們吃飯賠罪。”
他指了指許曉梅,歉意地笑笑:“這不帶了個小拖油瓶,還得給她弄住宿的事,而且啊,這妮子第一次來合肥,帶她去溜達溜達。”
梁小斌有點遺憾,但是也能理解,又撇了眼顧成,嘆了口氣。
1979年,省文聯招待所是不對外營業的。
1980年代初期,隨著財政包乾制推行和旅遊業發展,招待所才普遍開始對外營業。
各省文聯招待所作為非核心政務接待單位,其全面市場化轉型更晚,多在 1990年代後逐步推進。
所以,許成軍又只能麻煩蘇中蘇老,幫著許曉梅辦了個入住。
正常給錢就是! 不過內部價~
蘇中聽許成軍說不參加晚上小聚,倒也不覺得意外,這小子當時就跟他們說過:我不排斥圈子,但也不混圈子。
當然免不了狗腿子的捧一句:“跟蘇老師這種前輩,那肯定還是得混的!啊不對,那叫請教和學習!”
蘇中:“滾!”
許成軍在前臺領取了作為參會作家的物資。
參會者證明、提前列印好的研討會“主題大綱”、參會作家的作品彙編、相關政策檔案,包括具有時代性的“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方針的最新指導意見。
以及印有安徽省文聯的32開軟皮本以及一支鋼筆,供作家記錄研討內容。
看著筆記本,許成軍樂了,時代感一下子上來了。
許曉梅覺得新鮮,翻著許成軍的材料,眼睛鋥亮。
在這年頭,作家是頂體面的職業,由於文娛的欠發達,看報紙看雜誌就成了普通人的生活娛樂消遣方式,一些有著知名作品的作家就像後世的明星一樣被這個時代的人所追捧。
許曉梅讀過書,又喜歡文學,很難不受影響。
當然這妮子最喜歡的是服裝設計。
剛才,從梁小斌那得知這次青創會的主題是“短篇小說與詩歌創作”,會期5天,也能算一週。
這都算是許成軍當前創作較豐,有一定影響力的領域。
梁小斌作為最本土的安徽籍創作者,對於此次青創會十分關注。
也跟許成軍說明了本次安徽青創會核心目標是統一思想、探索創作方向、推動地方文學復興,缺緊扣當前文學界的宏大命題。
更是為了十月的第四次文代會思想宣傳打前站。
許成軍也不覺得奇怪的。
1979年的文學界,正是這樣一個奇妙又怪異的格局。
聚焦的核心命題是對嗶嗶創傷如何覆盤,對思想解放後文學路徑如何開拓,乃至於隨之湧現的傷痕文**湧、反思小說初興,對以意識流、存在主義譯介為代表的西方現代文學的急切汲取,《今天》雜誌引爆先鋒詩潮為代表的朦朧詩派的破繭崛起,還有對啟蒙精神、人道主義的集體呼告,在理論場域中對“創作主體論”的探尋等等。
一句話總結,這時候的文學是迷茫的實驗場:傷痕的銳痛、朦朧詩的叛逆、西學的衝擊與掙脫工具論、尋找新表達相互膠著,且悄然顯露出向深度歷史反思與人性勘探的嚴肅文學蛻變的趨勢。
在這次青創會上,任何人、任何作家都很難逃脫當前時代的命題。
除了許成軍。
晚上。
許成軍帶著“好奇寶寶”似的許曉梅來了長江中路,逛了合肥百貨大樓和長江飯店。
1956年開業的長江飯店是合肥首個涉外賓館,其底層商店銷售進口糖果、香菸等稀缺商品,雖以外賓為主,但普通市民可在櫥窗外觀賞。
蘇聯產的“紅星”牌水果糖和匈牙利“公牛”牌東歐奶糖是商店裡最具代表性的進口糖果。
到了飯點,帶著戀戀不捨的許曉梅來了長江路70號的廬州烤鴨店。
吃了頓好的~
作為合肥最負盛名的國營餐館,主營廬陽湯包(0.3元/籠+ 1兩糧票)和鴨油燒餅(元/個),晚間營業至。
顧客需在視窗排隊購票,再憑票取食。
許成軍點了一份0.8元/斤鹽水鴨,要了一籠湯包,兄妹兩人吃了個肚圓。
一整晚,許曉梅的嘴就沒有合攏過。
“我得好好努力,考上大學,明年等我考上了,帶上爸媽一起來吃!”
“你快吃你的吧,他倆想吃,我帶著就行!”
“那不一樣啊!”
許曉梅剛起來的興奮勁被許成軍壓滅一半。
“都一樣,我是你哥~”
晚上,許成軍把許曉梅送到了402,與許曉梅同住的也是來參加此次青創會的青年女作家左馮。
看著許曉梅的歡快的模樣,許成軍一百個不放心。
“行啦行啦,哥!我不是小孩了!”
許成軍:“注意安全,有事叫我。”
左馮忍不住笑道:“成軍同志放心吧,我會幫著照顧曉梅的。”
“而且這次來的年輕作家數你名氣大,誰都會高看你這妹妹三分的,快放心吧。”
許成軍聳聳肩,無奈的回了房間。
此時的梁小斌也剛回來,臉蛋通紅,說話還有點大舌頭估計是喝了不少,見著許成軍比下午還要激動。
“成軍同志,晚上聽蘇老說你是復旦大學的研究生,可把我驚訝壞了!”
驚訝的何止是他,去參加小聚的包括顧成、梁小斌在內的年輕作家確實是在學歷上都不算拿的出手。
也就季宇等少數幾個是安徽大學畢業的。
其他要麼是知青,要麼是梁小斌這樣的工人。
許成軍笑著應道:“趕上了時代的機遇,跳了本科直接考了研究生,也是運氣。”
梁小斌撓撓頭,感覺這人說話怪怪的。
不過這沒影響,整個晚上,梁小斌與許成軍開啟激情暢聊模式。
梁小斌本就是個熱情的性子,又藉著酒勁。
許成軍是八面玲瓏的性子,對梁小斌印象不差,畢竟顧成珠玉在前。
自是相談甚歡。
倆人從詩歌創作聊到文學發展再聊到社會現狀。
尤其是對於當前國企改制的一些現狀和未來影響,讓梁小斌受益匪淺。
雖然許成軍對細節,不夠了解,但是視野非常寬闊,一些觀點高屋建瓴。
梁小斌本以為這個年齡比自己還小的年輕人只是有些創作天賦,卻越聊越感覺許成軍整個人高深莫測。
當聊到朦朧詩的發展時,梁小斌認為“朦朧詩”是先鋒,將會在當前的文學界持續很久。
而許成軍卻給出了另外的觀點,讓梁小斌醍醐灌頂。
許成軍:“文學的生命力在於創新,而創新的本質往往是對前一流派的反撥。朦朧詩本身就是對ZZ抒情詩的反撥,同理,它也必然會被更年輕的詩人視為需要突破的傳統。”
梁小斌察覺到許成軍話裡的深意,馬上追問:“你是認為朦朧詩存在缺陷麼?”
許成軍搖搖頭:“朦朧詩雖然打破了集體話語,但仍未脫離精英化的詩歌傳統:它依然追求意象的精緻性、情感的深刻性,甚至因過度依賴象徵、隱喻而陷入晦澀化的誤區,未來幾年,會有很多詩人為朦朧而朦朧,導致詩歌淪為意象的堆砌,失去可讀性。”
但是在80年代初,朦朧詩的晦澀不僅不是缺點,反而是優點。
讀者願意花費精力去解讀意象背後的思想,因為這種解讀本身就是一種思想參與,是對自我覺醒的確認。
此時,讀者與詩歌的關係是“共謀”,共同完成對時代情緒的表達。
但長期來看,這種依賴解讀的閱讀模式難以持續。
一方面是隨著教育普及和資訊爆炸,讀者的審美趣味逐漸多元化,另一方面,更關鍵的是,朦朧詩的個人化始終停留在精英化的個人。
它的“自我”是反思歷史、追問理想的大我,而非普通人的日常小我。
梁小斌若有所思:“你認為文學會向著通俗發展?”
許成軍還是搖頭:“從這兩年的情況來看,文學並沒有明顯向著通俗發展,而是呈現出多元化的發展態勢,既有追求思想深度和藝術創新的精英化傾向,也有一些具有通俗化元素的文學嘗試,但通俗化並非主流趨勢。”
然後他停頓一下,笑了:“至於未來的發展,梁兄不如期待一下,這是我青創會想要跟大家聊得內容。”
梁小斌被噎了一下。
彷彿看到了某點一些知名“斷章狗”的嘴臉。
不過許成軍的鉤子留的確實好,至少梁小斌是被勾住了,已經開始期待許成軍在大會上的發言了。
“成軍,最近在創作甚麼題材?”
“軍旅題材的長篇小說。”
長篇小說?
梁小斌愕然,要知道在傳統文學創作裡面是有創作鄙視鏈的。
毫無疑問,長篇小說是居於鄙視鏈的最頂端。
哪一個成名作家沒有一篇長篇小說代表作都很難說在這一行是行家。
所以,這狗人20歲開始寫長篇?
第二天,安徽文聯舉辦的青年創作研討會如期舉辦了。
安徽省作協副主席陳鄧科是本次的主持人。
許成軍挑了挑眉,老熟人了,前面給《試衣鏡》上強度的就是這位大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