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眾人的這些難聽的話,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紮在秦淮茹的心上。
她低著頭,長長的頭髮遮住了臉上的表情,可肩膀卻不停地顫抖著,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地掉下來,滴在地上。
她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的,比被人扇了耳光還要難受,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再也不出來。
她知道,天塌了,她的人生,她孩子們的人生,都被這件事給徹底毀了。
郭大撇子則低著頭,臉色慘白,眼神空洞,任由張一波和王三牛按著弓著腰前行,一路上,他一句話也沒說,心裡充滿了悔恨和絕望。
隊伍一路往前走,從食堂後面,走到廠區的主幹道,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大,整個廠區,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風波攪得沸沸揚揚。
此時,廠辦公樓的五樓,廠長楊祥正和其他幾位副廠長、科室主任,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午休。
忽然,樓下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和喊叫聲,聲音越來越大,楊祥正皺了皺眉頭,停下了手裡的工作,對著身邊的齊秘書說道:“齊秘書,樓下怎麼鬧哄哄的,你去看看,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齊秘書點了點頭,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出辦公室朝著樓下走去。
被驚動了的楊祥正和幾位領導,也紛紛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窗戶邊,朝著樓下望去,只見樓前是一片黑壓壓的人群,而在人群的正前方,則是被架著的一男一女,他們認出來了,正是秦淮茹和郭大撇子,臉上不由都露出了驚訝和凝重的神色。
他們心裡暗暗猜測,肯定是發生了甚麼大事,否則,不會有這麼多人圍觀,也不會鬧得這麼沸沸揚揚。
齊秘書走到人群前面,和李百勝說了幾句,然後立刻又跑上樓,湊近楊祥正耳邊彙報情況。
楊祥正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知道,廠裡發生這種作風不正的事情,要是處理不好,不僅會敗壞廠裡的名聲,還會影響到廠裡的生產秩序,甚至會受到上級部門的批評。
這件事必須儘快處理,快刀斬亂麻,楊祥正立刻對李懷德說:“李廠長,你去安撫一下工人,讓他們儘快回工位工作,控制局面之後到會議室開會,討論怎麼處理這件事。”
這個年代的工人服從性是真的好,很快,廠裡便恢復了安靜,工人們都回了車間,而郭大撇子和秦淮茹被羈押在了安全科。
會議室內。
廠領導來的很齊,在這個年代,作風問題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點含糊。
李懷德彙報道:“王書記,楊廠長,經過調查,郭大寶和秦淮茹兩人確實在食堂倉庫進行交易,不過,他們的交易,就是、就是,哎,就是用饅頭換饅頭,沒到最後一步。”
說完,他的心裡就感覺非常不舒服,他媽的,自己下手晚了呀,這女人是自己早就盯上的,只是自己先把精力放在了劉嵐身上,現在,劉嵐已經被自己拿下,本來正想要攻關秦淮茹,沒想到竟然被郭大撇子給搶了先,自己是下手晚了呀。
不過,還好他們沒有走到最後一步,自己還有機會,不然就是以後拿下秦淮茹,也跟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用饅頭換饅頭,甚麼意思?
難道他們投機倒把?
李懷德話音一落,這幫領導開始還不明白這五個字的意思,隨後都明白過來,會議室內頓時一片驚訝的聲音,都覺得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男女之間還能這樣交易?
王書記一拍桌子道:“這件事太惡劣了,必須嚴懲。”他是軍人出身,眼中最容不下沙子,今天發生的事情,聞所未聞,讓他非常惱火。
更何況,這事兒鬧大了,參與的人太多了,關鍵是還沒辦法埋怨發現者,心裡就有些鬱悶。
楊祥正也道:“沒錯。兩人作風不正已是事實,為了警示全廠職工,我建議,撤銷三車間郭大寶的車間副主任職務,記大過處分。秦淮茹麼,唉,這個女同志接的是死去丈夫的班,拿的是一級工的工資,家裡有個婆婆和三個孩子,嗯,我建議就給她一個警告處分吧。”
他到底還是心軟了,總不能把人逼死吧,尤其還是一個女同志。
李懷德等人聽了,都微微點了點頭,這個建議很客觀,方方面面考慮的很到位。
“至於說遊街示眾,就剛才那一幕,已經算是遊街示眾,以後就不要再做了,免得影響生產。”楊祥正繼續道。
王書記沉吟片刻,點頭道:“同意。讓廠辦安排發檔案吧。”
安全科羈押室。
秦淮茹的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牆壁,渾身冰冷,寒意透過衣服刺入骨髓,她的眼中已經沒有了淚水,如今只剩下空洞麻木。
一直快到下班時間時,羈押室的門開了。
“秦淮茹,出來吧,你可以回家了。廠裡下了檔案,公佈在宣傳欄裡邊,給你一個警告處分。”
當房門開啟時,秦淮茹根本沒有任何反應,但聽完來人的第一句話,她的眼中閃過希望的光芒,但當聽到自己受到了處分後,她的眼睛立刻蒙上了一層水霧。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此時,秦淮茹在廠裡與人有不正當交易的事已經傳到了95號院,一時間,整個院都炸開了鍋,街坊鄰里們聚在前院,議論著秦淮茹的事,聲音此起彼伏,沒有一刻停歇。
田桂芳一臉戲謔:“誰能想到,秦淮茹看著挺本分,原來都是裝的呀。”
楊瑞華則哧了一聲:“哼,我也感覺是裝的。賈家吃的可比咱們好,她家的孩子平時吃的都是白麵饅頭。咱們這個院,誰家比得上?”
還有一句話,她沒說,那就是,原來賈家吃的饅頭都是靠秦淮茹賣那啥才得來的呀。
事實上,即使秦淮茹經常拿白麵饅頭回來,那也不可能天天吃,更不可能頓頓吃,但賈張氏是個喜歡顯寶的人,經常拿著白麵饅頭到外面吃,吸引眾人的羨慕。
院裡不少人開始接話:“也就何家能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