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妃不知道,自己為甚麼突然的想到這個曾經,已經快要被湮滅的記憶。
那芍藥是粉白色,上面還有一些晶瑩的露珠,她似乎還能聞到那一陣陣的清香,又彷彿聽到了自己銀鈴一般的笑聲。
“主子?”海姑姑的手在榮妃的眼前晃悠了一下,主子這是怎麼了?
榮妃從自己的神遊中回來,她看了一眼海姑姑,甚麼話也沒有說,皇上那邊秘而不宣,她這裡火急火燎的說要過去看皇上,只怕皇上還以為她有甚麼別的想法。
海姑姑想了想,有點慌張的小聲說道:“主子,要不要提前準備一些?”這皇上若是真的不行了,只怕是太子登臨帝位,不過這娘娘跟太皇太后?這個到時不好說了。
也不知娘娘是不是太皇太后的對手。
榮妃詫異的看了一眼海姑姑,知道她是為了自己好,“太皇太后幫助我們良多,豈能與她異路。”太皇太后那邊,難道不知她幾個兒子怎麼死的。
不過是嫌棄她,覺得她不夠聰明,這兒子生了也就生了,日後皇上會有更多的孩子,也就不管她罷了。
她為何這個時候,還要去找太皇太后,只怕自己的骨頭都被她給拆了吃了。
海姑姑見榮妃誤會了,忙解釋:“主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這要不要攔著一點,這太皇太后若是得了訊息來,只怕娘娘力不從心的。”這不是前有狼後有虎的,這娘娘人也還年輕,前些年也不怎麼管後宮的事,只怕如今也有些不知所措。
這個時候,這便是雪中送炭,日後娘娘若是真能扶太子殿下登臨大位,主子和阿哥是不是也能跟著分一杯羹。
榮妃怔了一下,又說:“姑姑,你容我想一想,這話要怎麼傳出去。”她自然是不會說真話,這太皇太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在宮裡肯定是有人的,只要這個有人的話,那就有可能知道宮裡大大小小的事。
她這個訊息不能太真了,也不能太假了。
沒過兩日,太皇太后已經到了京郊的皇莊上,聽得宮裡的訊息說是皇帝跟佟嘉瑩兩個人都病重了,太子一人守在病床前。
太皇太后在乾清宮裡有自己的人,雖然已不在核心位置,但打聽訊息還是可以的。
康熙生病做不得假,那太醫院的太醫出來的脈案也做不得假,這些都是她讓人去偷來的。
只是康熙和佟嘉瑩的脈案早早就被調換了,這兩人中,佟嘉瑩是真生病,康熙是假生病。
“金月,你去看看太后她們如何?”太皇太后要說正事,這金月還是要支開的。
金月立刻就去了關押太后她們的院子裡。
太皇太后在京城早已經聯絡好了滿洲的舊貴,這些人都是不喜康熙對佟家對那些漢臣提拔的人,要說朝堂上就不該有漢臣的,那些奴才也配跟他們站在一塊。
這蘇麻喇姑看的是膽戰心驚的,太皇太后這個是要換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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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八,天氣陰,鉛灰色的天空,好似佟嘉瑩以前在網上看到過的工業汙染的天色一樣,明明有陽光,可這灰濛濛的天就是看著那光也晃晃的。
像是在空中打轉一樣,找不到忍耐的身上來。
“主子,御膳房裡做了翡翠燒麥,特意用的羊羔肉,等會我多拎一籠回來。”霜玉還在想,要怎麼的給佟嘉瑩多拿一些好吃的回來,那邊太子就匆匆的自己偷偷的跑了過來。
外邊的侍衛又不敢真的攔著,就這樣讓他直接跑了進來。
“佟娘娘!”太子的聲音萬分的委屈,他想要見佟娘娘,每次阿瑪都說等等,再等等的。
他鑽進屋裡,剛一看到佟嘉瑩那眼淚一下就下來了,他捂著自己的嘴,眼睛睜大大大,那長長地睫毛上掛著淚珠,小心翼翼的打量佟嘉瑩,哽咽道:“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佟娘娘怎麼瘦成了這樣,她臉上的肉都去哪裡了?
佟嘉瑩抿著嘴,看著太子一下衝過來,直接趴在她的面前,她用手捏了捏太子臉上的肉,軟乎乎的,“你偷跑過來了?”
“佟娘娘,你怎麼成這樣了?”太子聲音裡有些顫抖,他的佟娘娘怎麼成這樣了?“你疼不疼啊?是不是很難受?”
佟娘娘以前可好看了,現在怎麼就這樣了,她的手上好硬好涼,她的眼睛太大了。
佟嘉瑩摸了摸太子的臉蛋,笑著道:“生病嘛,是這樣的。過一段時間就好了。”說話的語氣盡量地顯得無所謂,“你阿瑪知道了,可要打你的屁股了!”
太子眼淚在眼眶裡轉著,他蹬掉自己的靴子,爬上榻,靠著佟嘉瑩的手臂,臉貼在她的手上,“佟娘娘,我好想你。”他有一個月零十五天沒有見過佟娘娘了。
阿瑪每次都說下一次,下一次的,可他一次都沒有守承諾,每一個下一次都不讓他來看佟娘娘。
佟嘉瑩捏著他的手,軟軟的,笑著道:“我也想見你,不過我生病了,你又是一個小孩,不能過來,我怕傳染給你,我會難過的。”
太子想說自己不怕,可聽到後面一句,他眼睛快速地眨了兩下,“佟娘娘你不要難過,我可以等你好了來看你。”
今天過來時風真大,他的眼睛肯定是有沙子。
佟嘉瑩摟著太子,躲在毯子裡,各自說著最近的事情,等到康熙過來的時候,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害怕的從矮榻上下來。
康熙也不好說甚麼,他就去洗漱,這麼一刻鐘的時間,太子就自己跑了過來。
太子見康熙沒有說,他就大膽地請安後,繼續跟佟嘉瑩兩個聊天去了。
梁九功這個時候正好有要緊的事找康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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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可靠?”太皇太后看著小孩,遞給他一塊奶餑餑。
跪在地上的人賭咒發誓,說這個訊息的來源可靠。
太皇太后叫了人進來,摸了一下小孩的頭,笑著道:“我們去見你阿瑪去。”
小孩知道自己的阿瑪是皇帝,他以前明明只是一個富戶的孩子,如今變成了皇子,他在戲文裡聽過皇子,回來後又聽老祖宗說,自己是走丟了。
她找了好久,才找到他。
“好呀。”小孩從凳子上跳下來,拉著太皇太后的手一起走出了皇莊。
太后跟惠太妃兩個還在慢悠悠地吃著早點,宣嬪這一段時間著急上火的,這臉上的痘痘都沒有下去過。
如今聽到莊子上這麼大的動靜,簡直就是直接要把心拿出來掛著了。
太皇太后回宮,自然是不需要那麼地麻煩,一路帶著幾個老臣進了乾清宮裡。
康熙沒有在大殿裡等著,而是坐在了書房。
佟嘉瑩本來跟著太子要說悄悄話的,後來不知怎麼腦子一抽,說要跟著康熙出去散散步。
然後……然後她就後悔了。
跟太子兩個蹲在寶座後面。
康熙看到太皇太后進來,甚至看著那不少的侍衛給他們保駕護航,也不覺得意外。這些侍衛大多是八旗裡的人,這些人有家族,有家族就有利益牽扯。
這叛變一下,很是正常。
“皇瑪嬤。”康熙的聲音中氣十足的,哪裡有一點病重的樣子。
這後面的大臣都愣了一下,唯有太皇太后一點也不意外。
“玄燁到底是哀家一手帶出來的,這一招瞞天過海用得甚是得好。”太皇太后將身邊的小孩往前面推了推,“要不要看看,這是你的兒子,烏雅氏生的。”
康熙冷漠的掃了一眼,皇瑪嬤還真的是毫無緣由的喜歡這一個孩子,不管是甚麼時候,都要將這個孩子給找出來。
“皇瑪嬤是選了他是嗎?”不是太子,不是皇宮裡的阿哥,而是這個烏雅氏生的孩子,從一開始就選了他。
太皇太后牽著小孩的手往前,她看著那個寶座,又看著康熙。
後面的大臣,現在心裡都有些虛,皇上這樣,分明就是有備而來的,他們這些人,他們這些人,如今也沒有了別的辦法。
“玄燁,你忘了以前,哀家很是失望。”太皇太后的眼睛有些歲月的痕跡,不過依舊是很亮,“哀家這輩子,最厭有人恩將仇報,你跟你阿瑪一樣。”
“不過你阿瑪是哀家生的,哀家願意讓他改錯。”
太皇太后的聲音很冷,帶著一點瘋狂,“你覺得你大了,能夠掌控了,便將哀家卸磨殺驢。”她帶出來的好孫子,這一輩子她教匯出來兩個皇帝。
兩個皇帝都要逼死她。
康熙坐在寶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太皇太后帶著小孩一點一點地往前,他不意外皇瑪嬤會這樣地想。
“皇瑪嬤,人老了總是要認老的。”康熙的聲音很冷,比剛剛太皇太后的聲音還要更加地絕情,“阿瑪說過,瑪嬤心中無兒子,也不會有孫子,只有這江山皇權。”
皇瑪嬤有武帝之志願,只不過他不是那幾個廢物,若不是這皇權也早就落在了皇瑪嬤的手裡,成了蒙古人的江山。
太皇太后可不想認老,她為甚麼要認老,要服輸的,死也要死在這個上面。
小孩有些害怕,他以為他的阿瑪是喜歡他的,不然也不會這麼久了還一直在找他。
佟嘉瑩跟太子兩個人,在寶座後面捂住了嘴巴,眼睛睜得大大的,敢情太皇太后一直想要‘挾天子以令諸侯’呀!
原來太皇太后針對自己,是想要幹掉康熙?
小孩不走了,太皇太后就鬆開了他的手,自己一步一步的往前,聲音倒也大了起來,“皇帝,你看看,你經營了這麼久的皇宮,哀家不是一樣想進來就進來嗎?”
“你裝模做樣這麼久,覺得哀家是不敢動手嗎?”太皇太后的步伐慢了下來,她看著康熙的臉,那一張臉,只有一雙眼睛長得像福臨。
可他為甚麼要跟福臨一樣背叛自己。
她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們好,這江山是她替他們掙來的,他為甚麼要背叛自己。
康熙看著那些侍衛,又看著那些一臉正義使然的大臣,他冷眼一瞥,“皇瑪嬤自然是敢的。只是你確定就這幾個人,能顛覆了朕的江山。”
太皇太后距離康熙是越來越近,佟嘉瑩不知道為甚麼心突然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她捂住自己心口,心想康熙現在還不能死啊,她還活著的,要是康熙嗝屁了。
她不就落到了太皇太后的手裡,那個時候她得多倒黴,還不如就在前面的時候給直接的病死好。
康熙看著太皇太后,就看著她這樣的走過來。
“玄燁,哀家現在就這麼幾個人,所有哀家剛剛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哀家啊,贏不了了。”太皇太后說這個話的時候,也不失望,就這樣的看著他。
康熙覺得這個事有詐,太皇太后可不是一個輕易認錯的人,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太皇太后直接從自己的袖口抽出了一把刀來。
佟嘉瑩在電光火石之間,就那麼的零點零零一秒裡,好像老天爺突然給她開了一個加速器跟窺視眼一樣,片刻就從寶座後面一躍出來,直接的將太皇太后撲倒在地。
那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直接插進了她的心臟裡。
佟嘉瑩心想,這一下是真的完了。
早知道她就不來了。
“來人!”康熙本來要跟太皇太后理論辯駁的心,在這刺目的紅色裡,一下消失殆盡了。
裕親王帶著人守在後邊的罩房,這聽到梁九功發來的聲音,立刻帶著將士直接衝了進去,將太皇太后等人團團圍住。
太皇太后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勝算不大,她的目的就是進來,殺了康熙,只要自己動手殺了康熙,這江山要如何,還不是由著她說了算。
康熙不聽話,那就換一個聽話的就好,這麼多的阿哥,她有的是人選。
太子從寶座後跑了出來,跪在佟嘉瑩的身邊,“佟娘娘,佟娘娘你疼不疼啊?你不要死好不好。你不是說要下棋贏我的,你的茄汁排骨還沒有做?你要給我編側五彩繩子也沒有做……”太子不知道要說甚麼,顛三倒四的將所有的話全部都嘰裡呱啦的說了出來。
太皇太后被兩個侍衛壓住,裕親王看著自己的瑪嬤,心裡說不上來的失落。
“太醫,太醫!”康熙想要抱著佟嘉瑩去找太醫,可又怕弄疼了她,那刀還在她的心口。
佟嘉瑩這個時候眼睛轉了轉,感覺自己的胸口很疼,說不出來話。
這小說裡不是說中刀後,會立刻死掉嗎?她怎麼現在還活著?
院判拎著藥箱子跑來,這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瘦了,進來看到這屋裡的情況,那眼皮直跳得像要打架一樣。
老天爺啊!今天還能活著出乾清宮的大門嗎?
原本這篡位的震撼大戲,應該是那種轟轟烈烈兩幫對峙的,沒想到太皇太后選了最簡單粗暴的方法,自己親自刺殺皇帝。
再一個就是佟嘉瑩像給自己打了腎上腺素一樣,她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就已經能夠越過那高高的寶座,騰空而起,直接撲倒了太皇太后。
跟她突然間有了輕功一樣。
離譜實在是太離譜了。
最重要的是,心口插了一刀,還沒有死,她腦子裡想著,自己這一回是當了真的主角了?有了那個主角光環了?
她腦子裡亂亂的,院判拔刀的時候,那鮮血直接飆飛,她看著竟然還覺得這個弧度是不是太高了一點,然後下一秒她就沒了意識。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只看到這臉上有胡茬的康熙,還有帶著兩個黑眼圈的太子。
“怎麼了?”她怎麼還沒有回去啊!有點失望。
康熙看著佟嘉瑩的臉,說不出來話,她……表妹真的是,明明她都知道了,還是義無反顧的,這一輩子也就只有表妹這樣的在乎過他了。
太子見佟嘉瑩睜眼,趕忙伸手去摸她的眼睛,“佟娘娘,你再不醒,我就把好吃的全部都吃光光,一個不給你留。”佟娘娘好嚇人,她睡覺睡了好久,太醫說明明第二天就能醒來,現在都已經是第三天了。
佟嘉瑩眼珠子轉了轉,她感覺自己的身上有點沉,然後眨眨眼:“能不能讓霜玉她們進來,我想要方便一下。”她感覺自己的膀胱有點存在感。
康熙那一肚子的話,都被這一句話給打沒了,哭笑不得的叫了霜玉她們進來伺候佟嘉瑩。
霜玉扶著佟嘉瑩,小聲的說:“幸虧主子的心臟跟旁人不一樣,在中間,要不主子真就……”說著霜玉又哭了,沒有聲音那種。
“我這個不是沒事。”佟嘉瑩拍了一下她的手,真的是,怎麼原主的心臟長在中間啊?為甚麼不告訴她一聲的。
霜玉只哽咽的低著頭,後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真的是,主子現在身體還沒有好,她說這些做甚麼。
等佟嘉瑩出來後,瞧著旁邊的桌子上已經擺滿了一圈好吃的,大多數都是肉。
“吃吧,你幾天沒有吃飯,肯定是餓了。”康熙看著佟嘉瑩,其餘的話也不多說,“不過你腸胃弱,只能吃一點,不能多吃。”
表妹是個無肉不歡的人,要她吃那些清淡的粥水,只怕是比殺了她還要難過。
太子也坐在一旁,等著佟嘉瑩一起吃飯。
康熙的千言萬語,這一刻就只剩下能跟佟嘉瑩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再無其他。
佟嘉瑩心裡想著,自己這一刀,倒是換了個好前途,日後只怕是真的位置穩當得沒有甚麼波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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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病重回京。
如今已經到了彌留之際的訊息傳了出去,太后跟惠太妃兩個沒有一點意外。
太皇太后本來也沒有多少的把握,不然也不會將她們都留著,畢竟還要給蒙古留一點念想的,這從一開始就沒有懸念。
她只是有個執念罷了。
“瑪嬤,你要見朕。”康熙也不想來,可最後還是有些忍不住,這二十多年來,他真的就是一個工具嗎。
太皇太后不說話,叫了金月進來,“去沏一壺茶來,你偶爾給哀家吃的那種。”
金月一個腿軟,跪在了地上。
“還不快去!”金月慌亂的從地上爬起來。
康熙瞥了一眼,“瑪嬤知道了。”也不意外的,瑪嬤這個人,天生就是聰明人。
太皇太后看著康熙,沒甚麼失敗的感覺,鹿死誰手這個話,她也不是那麼的在乎,至少在這一刻不是那麼的在乎。
“哀家很不能解,你跟你的阿瑪為何就這樣的沒有良心。”太皇太后至今也不懂,她明明是為了福臨好,最後落得一個母子失和的下場。
康熙也不能解,為何瑪嬤就執意的要成為武帝,她明明已經是太皇太后了,這世上再也沒有哪一個女人逼她的位置更高了。
她為何不能安心的頤養天年,非要在後宮裡攪風弄雨的。
“瑪嬤,此刻說這些,倒是顯得朕跟你有些虛偽了。”康熙冷淡道:“自古以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朕明白,瑪嬤也當明白才是。”
不是他們沒有良心,是瑪嬤要得太多了。
太皇太后看著康熙,如出一轍的眉眼,就是這樣的冷淡,這樣的疏離。
“哀家知道了。”太皇太后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也只是這些年一直不敢承認,“哀家總以為你們都是為了女人,其實哀家錯了。”
她以為是情愛,是被女人迷惑了心智,其實不是的。
當年就已經知道的真相,如今無非是再面對一次。
“佟佳氏倒是個好棋子,”太皇太后淡淡的說了一句,又接過金月遞來的茶,“哀家死了後,不必送回盛京,只再京城隨便找個地方埋了就是。”
她預見了自己的死亡,在她決定回來的那一天,她這麼多年,甚麼風雨沒有見過,又怎麼不知道這其中有詐,只不過不甘心罷了。
不肯認罷了。
看到佟嘉瑩的了臉的時候,看到那瘦得只有一層皮的她的時候,她突然就明白過來,佟佳氏不過是一枚棋子,就跟當年的董鄂氏一樣。
這父子兩個,從始到終,對她都是算計,不曾有過半點的真心。
她不過是他們登上帝王的墊腳石,登臨帝位後,這墊腳石又有何用,放在腳下都覺得硌腳。
康熙沒有說話。
太皇太后也不在意,臨死了,哪裡還有那麼的多的不捨。
難不成玄燁這個皇帝會不讓她死。
太皇太后端著茶,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她的眼神一直注視著康熙,見他不曾有過半分阻攔,心中那最後的一口鬱氣,倒也隨著這盞茶盡而消散。
“佟佳氏會早死的吧。”太皇太后喝完這盞加了料的茶,又想起一些往事,“玄燁,我的千金時不時發瘋,也是你做的吧?”
康熙聽得這話,心中一顫:董鄂氏如何能跟表妹相提並論?表妹並非董鄂氏那種心腸歹毒之人,自然不會落得和她一樣的結局。
“倒也有幾分帝王的絕情,日後啊,你這孤家寡人,哀家看著你怎麼父子相殘,夫妻失和,哀家會一直看著。”說完,太皇太后扯了一下身上的毯子,這天啊,真冷。
這場景像極了她以前在盛京住的西次宮,後來那裡被稱為永福宮。甚麼永福?她這輩子就是個無福之人,夫妻不睦,母子不和,祖孫相殘,這一生沒過上幾天好日子。
太皇太后過了好一會,又掀開一條眼縫,“蘇麻喇姑,你就放了她,叫她出宮去過兩天好日子罷,她也算是替你盡忠了。”這說完後,太皇太后是真的閉上了眼睛,再沒有睜開。
康熙二十年,十一月初九,太皇太后崩。
當夜,伺候太皇太后的舊僕蘇麻喇姑以頭撞棺,殉主。
次日,宮女金月,也被發現於自己房中,上吊殉主。
佟嘉瑩這一回守靈後,身體又垮了下去,用肉糜吊了一多月才有所好轉,剛剛有點起色,就又聽說淑妃去了。
“照著規矩辦吧。”佟嘉瑩無奈,這一段時間裡,後宮在不停地死人,那前朝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康熙不是貶官,就是廷杖伺候那些參與這一次事件的人。
連帶著前面留中不發的‘隕石’相關人員,這一回也全部地翻了出來,太皇太后出謀,這舊貴族們實踐,為的就是將康熙給拉下去。
一時間真相大白,這京城裡的人又換了說法,說太皇太后不擇手段,又牽扯出那個烏雅氏來,說這烏雅氏一族是太皇太后的舊僕,反正就是東拉西扯的,這太皇太后沒了名聲,烏雅氏一族又從低處掉進了深淵裡,如今合族的人,都被康熙送去了寧古塔,給披甲人為奴去了。
有些訊息佟嘉瑩也沒有多打聽,畢竟很多事,康熙全都瞞著,後宮裡知道的都是一些邊角料。
史姑姑小聲說,“娘娘,皇上說如今內務府事務繁雜,又忙著太皇太后陵寢的事,這淑妃娘娘的喪儀就從簡。”
佟嘉瑩蹙眉,沉默片刻,“照著皇上說的辦。”淑妃這人,給太皇太后傳遞訊息,落得這樣的結果,也不知道她自己後悔不後悔。
僖嬪是後悔了,她那天口不擇言說了許多,沒想到竟然是最後一次見面,最後淑妃將所有的事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也不等皇上最後的懲罰,直接一根白綾了結自己。
嬪妃自戕在宮中是大罪,不過李家前些年的功勞夠多,淑妃這點事算不得甚麼,康熙跟李家還是跟以前一樣,君臣祥和。
轉眼就到了五月裡,康熙突然的下旨,冊封佟嘉瑩為皇后。
大約是作為補償,大約是其他原因,在二十一年的九月,佟嘉瑩正式的完成了冊封禮,做了皇后。
次年的二月裡,康熙再一次的下旨,選秀。
看著一波一波新面孔走近紫禁城,走近皇宮深處,佟嘉瑩瞧著承乾宮裡的梨花,白白的一片,嘴角帶著一點了然的笑,跟榮妃在樹下繼續的烹茶。
“娘娘,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春日。”榮妃的嘴角帶著笑,看著不遠處三公主跟大公主還有太子殿下幾個人,正在比劍。
佟嘉瑩眯著眼,看著太陽,春風微微的拂過,白色的花瓣偶爾落下一兩瓣,散落在青石板上,煞是好看。
“是啊,又是一個春光明媚的日子。”她想,春回大地,萬物復甦,年復一年,亙古不變的輪迴。
——全文完。
感謝大家一路的陪伴。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