鏢局正廳,馮不破等人早已握緊兵刃。
隨著朱媺娖邁步入廳,眾人不禁面面相覷,一時竟陌生的認不出來人是誰。
還是何鐵手率先開口:“美公主~”
眾人只見這絕世美人面無表情的輕輕點頭,這才如夢方醒,不由得嚥了口唾沫。
真是公主殿下!
可,這頭髮是...
眼尖的人同時還注意到她那原本空蕩蕩的左邊袖袍。
心中更是驚愕,紛紛難以置信的看向朱媺娖。
“鈺兒昨晚被玉皇大帝託夢,得了神丹一枚,修復了我的身體...”
朱媺娖淡淡道,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馮不破等人愣了片刻,也不敢細問,只雲裡霧裡的“哦”了一聲。
乾巴巴的笑道:“這...是上天庇佑殿下。”
朱媺娖也不接話,徑直走到正中央的主座上坐下。
何鐵手卻是神神秘秘的跑到了門口處的陳鈺身旁,回頭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道:“俊弟弟,是你替美公主續上斷臂的麼?”
聽她這麼說,阿琪與阿珂也驚訝的看向陳鈺,心想,自家相公果真是神仙,就連殘缺的手臂都能復原。
“嗯。”陳鈺點了點頭:“就上次我跟你說的那個鍛體丹。”
何鐵手俏臉微變,小聲道:“那...你已經告訴美公主你的真實身份啦?怎麼那麼著急,她砍你沒有?”
按照她對朱媺娖的瞭解,對方的態度不可能這般平和才是。
自己原想著再助攻一段時間呢,最好是讓兩人先把事情辦了,至少也得讓朱媺娖先接受童養夫計劃吧。
“不是我著急...”
陳鈺無奈的攤了攤手:“你也不用緊張,我雖然告訴她我就是陳鈺,但她不信。”
或者是潛意識不願意相信。
說了自己一變大朱媺娖就直接吐血宕機的事。
阿琪與阿珂眼神驟然複雜起來,有些想笑,又有些不知所措。
只聽阿珂小聲道:“相公,那師父現在這樣,你打算如何操控她?”
她可是牢牢記得這件事,不單單是為了報復朱媺娖這些年將她完全當做工具人,也是覺得自家相公既然花了這麼多心思進去,沒個回報可不行。
“也不必著急。”
陳鈺搖搖頭。
自我欺騙也有個限度,朱媺娖遲早會認清現實的,在那之前,自己多刷點好感就是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此間的幕後黑手,不管是徐福分身還是甚麼另外的極境,先殺了再說。
“她是打擊太大啦...”
何鐵手掩嘴輕笑,有些愧疚道:“美公主年輕那會兒是何等高貴清雅,受藥力裹挾跟你這徒兒做了那些事...”
自己也是幫兇。
心知即便是中了春毒,朱媺娖也不會允許自己同別的男子發生些甚麼,真要是控制不住,指定自刎歸天了。
同陳鈺那般,不僅僅是因為兩人共歷生死,也因為小陳鈺迷惑性太強。
試問誰能拒絕一個粉雕玉琢的娃娃用天真無邪的目光眼巴巴的看著你。
正因為他“甚麼都不懂”,所以才能給自己找藉口,為了反清復明,先苟且偷生一段時間。
仔細思索了片刻,柔聲道:“你放心,姐姐會幫你的,不過這事確實急不得。”
“你們幾個...”
就在此時,主座上的朱媺娖忽然冷冷開口。
聽著她冰冷刺骨的聲音,阿琪與阿珂不禁身子一顫,有些害怕的轉過頭去。
卻見朱媺娖清冷的視線掃過來:“離門遠點...那李姑娘也說了,三聲鐘響後,城內會很危險,若是被濃霧捲了去,為師可不會救你們。”
這模樣,倒是與平時沒甚麼區別。
“鈺兒,你過來。”
又聽朱媺娖開口呼喚。
陳鈺大大方方的走到她跟前,抱了抱拳:“師父有何吩咐?”
抽空掃了眼對方的惡念格,還是跟之前在房中一樣混亂。
密密麻麻的“殺”字看的他頭都大了。
“再靠近些。”
朱媺娖秀眉微蹙,朝他招了招手。
在何鐵手等人緊張的視線下,陳鈺邁步又往前走了兩步。
只見朱媺娖忽然揚起右臂,作勢欲打。
阿珂心中一急,本欲開口喝止,卻被何鐵手捂住櫻桃小口。
下一秒,朱媺娖雪白的手掌並未落到陳鈺臉上,而是稍稍低了些,替他整理了下仍有些凌亂的衣襟。
妙目低垂,柔聲道:“衣服也不好好穿,像甚麼樣子。”
幾人紛紛鬆了口氣。
陳鈺悄悄看了眼對方那白皙嬌嫩的俏臉兒,從表情上倒是看不出甚麼來。
於是輕聲道:“謝謝師父。”
“嗯。”
朱媺娖回應的很平靜,替他整理好衣服,方才抬起頭道:“馮少俠,今晚大夥兒全部都待在正廳,不要出去,咱們人多,便是有強敵來犯,也能一起抵禦,待到天明時分,再去尋找我師父還有袁大哥他們吧。”
馮不破抱拳道了聲是。
雖然憂心父親和弟弟的安危,但他也沒愚蠢到非得頂著這詭異的場景外出尋找他們不可。
其他人在五臺山皆已心甘情願的奉朱媺娖為主,自然也不會有異議。
倘若真有甚麼鬼怪來犯,跟著這位武功高強的公主殿下,活命的可能性也會更高。
眾人枕戈待旦,分散坐在大門、窗戶旁,緊張的擦拭著手中的兵器。
陳鈺有些擔心李沅芷等人的安危,自己這徒兒雖然得他傳授了幾門劍法,可要對付徐福手下那群嘍囉,卻是困難了些。
正欲找個理由出去,耳朵卻是動了動,聽見了鏢局外大門被推開的聲音。
目光微動,沉聲道:“有東西來了。”
眾人齊齊色變,紛紛起身,透過窗戶的空隙看向外頭,只見霧氣濃重,隱約聽見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朱媺娖視線在陳鈺身上停留了一陣,這才站起身來,壓低聲音道:“不要慌。”
跟著走到窗前,手中長劍緩緩出鞘。
深吸了一口氣,柔聲道:“他若是推開咱們這間屋的門,我便上去與他交手,你等在旁邊掠陣,酌情出手,記住,沒有絕對的把握,不要輕舉妄動。”
馮不破等人連連點頭。
見狀,九難不再說話,忽然感覺大腿被人抱住了,忍不住向下看去。
瞧見是陳鈺,她抿了抿嘴唇,輕聲道:“鈺兒,你去跟你兩個師姐待在一起,現在不清楚來人武功如何,真打起來為師護不住你。”
“不用師父護我...”
陳鈺笑眯眯道:“鈺兒說過了,無論是何種敵人,鈺兒都會保護好師父。”
“你...”
朱媺娖稍稍避開他的視線,片刻之後,淡淡道:“好,就讓師父看看你從玉皇大帝那裡學來的手段。”
兩人說話的功夫,那腳步聲徑直而來,最終停在了正廳門前。
眾人大氣都不敢喘,隱約能聽見對方抬起雙臂,即將推開房門。
就在房門被推開的瞬間,朱媺娖雙眸一寒,右手長劍疾馳而出,透過房門開啟的縫隙,乾脆利落的朝對方刺去。
“嗖”的一聲。
朱媺娖感覺刺了個空,卻並未有絲毫遲滯。
鐵劍門的劍法素以輕靈多變著稱。
一擊不中,便飛速轉換招式,但見門扉外側灰影一閃,朱媺娖持劍追出,手中長劍靈活變換,招式迅捷。
眾人跟著追到門口。
只見庭院之中,一白一灰兩道身影正飛速交錯。
陳鈺抬手,制止了何鐵手她們跟著出門的舉動,自己緩步來到廊下,仔細打量著那灰袍人的劍法。
只是簡單一瞥,便瞧出並非是獨孤求敗的路數。
再細細看,竟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眼見著朱媺娖逐漸落於下風,他不再遲疑,叫道:“師父,我來助你。”
朱媺娖眉頭緊鎖,這灰袍人武功的確難纏,單論劍法,自己絕非此人之敵。
聽見陳鈺呼喚,左手下滑,瞬間丟擲十幾枚棋子,瞄準對方的穴道密集而去。
正是鐵劍門高深暗器手法“漫天花雨”。
本欲後撤,卻見那灰袍人面對暗器居然不躲不避,反而徑直衝上前來。
棋子擊中其穴道,卻像是打中了甚麼空蕩蕩的東西,在灰袍上彈了彈,便散落在地。
陳鈺眯起眼睛,霎時間,雙劍出鞘。
左右互搏術令他同時施展雙重劍術。
一側大開大合,威嚴氣派,一側輕靈迅捷,快若流星。
正是全真劍法和玉女劍法。
朱媺娖被他護在身後,眼見著自家徒兒施展自己從未見過的高深劍術瞬間壓制了那人,目光微動,繼續施展神行百變,以玄妙暗器手法配合。
“殿下的徒兒,武功也這麼高的麼?”
那些追隨朱媺娖的江湖高手不由得心中震顫,如此年紀,身手竟然這般了得,實在叫他們這些老傢伙汗顏。
連帶著看向朱媺娖的眼神也愈發敬畏。
阿琪與阿珂聽著周遭眾人對自家相公的稱讚,俏美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幾分得意之色。
何鐵手則託著香腮,水汪汪的眸子掠過一抹好奇。
其他人不論,她是正兒八經看過陳鈺那些神通的,心道若是俊弟弟直接動用那甚麼氣佛,弄死對面估計費不了太大勁。
幹嘛要用劍法同對方糾纏。
殊不知陳鈺此刻心中疑竇叢生。
連續與這灰袍人過招十幾合後,那種熟悉感更是濃烈。
劍招甚麼的就不說了,同自己所用的多數劍法幾度重複。
連續出招時展現的劍意,更是與他相合!
就好似是在刻意模仿他一樣!
溝槽的徐福,我陳鈺何人,從來都是我偷學別人的武功,甚麼時候輪到別人偷學我的武功了!
想到這裡,陳鈺的臉色不禁陰沉起來。
想來是終南山大戰後,那老小子蟄伏的時候也沒憋好屁,對著自己與張無忌交手時展現的武功一通研究。
不爽,太不爽了!
正想著,忽聽身後傳來朱媺娖的呼喊:“鈺兒小心。”
話音剛落,便又瞧見數道灰影自霧中而來。
在這瞬間,已對她師徒二人有合圍之勢。
“別怕師父。”
陳鈺目光深邃,淡淡開口:“這些宵小,我還沒放在眼裡。”
說話間,兩把長劍陡然迸發出淡青色的氣芒。
他健步如飛,葵花身法令他小小的身子快成了殘影。
只見真·獨孤九劍淡青色的氣芒吞吐著凌厲的劍氣,所過之處,那些灰袍人盡數被斬成數截。
順勢來到朱媺娖身邊,將左手的長劍插入身前地面。
運轉內力向下一拍。
乾坤大挪移的氣場自兩人腳下飛速延展開來。
當日在西域,對付趙敏手下那群重騎兵的時候,陳鈺可以做到控制百步以內的所有氣力,如今靠著更加雄渾的精純內力加持,這範圍已然擴散到了三百步。
馮不破等人只見那些密集的灰袍客忽然腳步凝滯。
接著竟不受控制的翻飛起來,好似被一雙無形的大手隨意拿捏,緩緩飄到空中後,便被莫大的氣力向內擠壓,開始扭曲變形。
“師父...”
陳鈺柔聲道:“你先回屋去,對付這些畜生,用不著您老人家出手。”
朱媺娖嬌軀輕顫,清冷的視線看向護在她身前的稚童,片刻之後,她緩緩走到了何鐵手身旁。
下一秒,只見周遭力場猛然下壓,那些灰袍客的身體重重的砸向地面,瞬間乾癟。
馮不破等人從未見過如此玄妙的武功,恐怕說是仙法也不為過。
紛紛敬畏的看向朱媺娖,顫聲道:“殿下,你這徒兒...莫非是...仙童?”
朱媺娖盯著陳鈺,搖頭道:“他誰也不是,只是我的弟子鈺兒。”
“可是他在飛哎。”
邊上另一個削瘦的老頭驚道。
朱媺娖看著身體懸空,不斷將那些灰袍客拍向地面的小小身影,輕咬嘴唇:“鈺兒說了,這是玉皇大帝託夢,教他的本領。”
“那...他指尖射出來的金光是啥?”馮不破瞪大雙眼道。
朱媺娖依舊面不改色:“玉皇大帝教的。”
說話間,隨著乾坤大挪移氣場消散,濃霧洶湧,又有十幾個灰袍客持劍趕到。
為首的三個動作極快,長劍斜斬,直直的斬向陳鈺的脖頸。
陳鈺屏息凝神,霎時間,金剛不壞神功流轉全身,古銅色的肌膚迅速蔓延到身體每個角落。
“鏘~”的幾聲脆響,那灰袍客手中的長劍陡然崩碎。
馮不破等人:!!!∑(?Д?ノ)ノ
這尼瑪是人啊!!!
紛紛驚懼的看向朱媺娖,殿下你看,這還不是神仙?
“佛祖教的,金剛不壞神功。”
朱媺娖面無表情道。
一旁的何鐵手以手扶額,她算是看明白了,甭管陳鈺用出甚麼武功,對方只需無腦歸結於甚麼玉皇大帝、佛祖就行了。
至於她這小徒兒的本來身份,根本就不願,或者不敢去想。
俊弟弟說的不錯,這就是自我欺騙到了極致的表現。
看了眼朱媺娖,總感覺心裡很過意不去,走到她身邊,挽著她的左臂柔聲道:“管他甚麼玉皇大帝還是佛祖,他總是你的弟子,美公主,他...是真心對你好的。”
“何教主在說甚麼?”
朱媺娖不高興的皺了皺眉:“鈺兒是我的弟子,對我這師父自該真心。”
繼而叫道:“鈺兒,為師命你將這些邪魔歪道盡數斬盡,她們是自霧中而來,你沒從雷公電母那裡學點本領來麼,能不能將霧氣散了!”
陳鈺正拽著一具空蕩蕩的灰袍,此刻聽她叫喊,嘴角不由得抽動了幾下。
甚麼雷公電母...
自己真系列的武功裡,好像還真沒有能讓自己化身為雷電法王的。
但轉念一想,這些東西身上都沾染了徐福的氣息。
當初在終南山,徐福也曾出手,在全真教即將覆滅的當口,自己正在與小張搏鬥,是王重陽站了出來。
於是稍稍抬起右手,隨著內力湧動,白色的氣旋自他腳下逐漸展開。
正是王重陽輪迴數世,擺脫長生枷鎖,悟出的道家真意。
先天無炁。
隨著白色氣旋展開,周遭濃郁的霧氣果真飛速消散、退卻。
霧中的灰袍客也隨之消失無蹤。
“小英雄厲害!!!”
“真不愧是殿下的弟子啊!!!”
陳鈺緩緩落地,沒理會眾人劫後餘生的歡呼聲,彎下腰,仔細研究了散落一地的灰袍。
朱媺娖快步走上前來,柔聲道:“鈺兒,你在看甚麼?”
“這些東西沒有實體...”
陳鈺淡淡道,自己之前的分析完全正確。
此間的罪魁禍首正躲在暗處,操縱著這裡的一切。
“要從此地出去,必須找到那個人,師父,我要出去一趟,你把手給我。”
陳鈺輕聲道。
朱媺娖猶豫了片刻,緩緩抬起右手,遞到了陳鈺面前。
但見陳鈺牽住她的手,些許白氣便流轉到了她的身上。
片刻之後,陳鈺鬆開她的手道:“有這先天無炁相護,暫時不會有甚麼問題,你們就在鏢局裡,哪兒也不要去,一切等我回來後再說。”
“你給何教主,我與你一起去。”
朱媺娖輕聲道。
陳鈺抬起頭,對上她清冷的視線,搖搖頭道:“我是不會讓你有危險的,師父,你還要殺吳三桂,還要反清復明是不是?若是...”
“我跟你一起去。”
朱媺娖聲音輕柔,卻堅定:“你是我的徒兒,為師不可能讓你一個人身處險境。”
陳鈺看了何鐵手一眼,對方現在也拿捏不準朱媺娖是怎樣想的,只是輕輕朝他點了點頭。
“好。”
陳鈺不再堅持,走上前,將一部分王重陽的道留在了此地。
小聲囑咐阿琪阿珂她們隨時準備撤回莊園。
再度轉過身來,來到朱媺娖的身邊,牽住了她的手。
逍遙御風瞬間包裹住兩人,沖天而起。
隨著先天無炁運轉,所過之處,濃霧皆飛速退卻。
“是他來了...”
與此同時,閣樓的最頂端。
數不盡的黑霧之中,那黃衫少女緊緊握著身前血跡斑斑的玄鐵重劍,虛弱的呢喃道。
不遠處,兩道身影若隱若現。
透過瀰漫的霧氣,能隱約瞧見兩人的面容,左側的中年男子雙眉下垂,相貌俊雅。
右邊的青年則俊秀英武。
兩人皆緊閉著雙眼,臉上裂痕猙獰,死氣沉沉。
少女艱難的抬起頭來,身上的血液不斷沒入那玄鐵重劍之中。
看著那兩道身影,豆大的眼淚滾落下來。
聲音哽咽道:“仙宮之主說了,只要能奪走那惡賊的本源,你們...就能...活過來啦...等等不悔,就快了,咱們就快能報...仇...啦。”
目光鎖定那中年男子,圓圓的臉蛋湧現出濃烈的仇恨:“爹爹,那日在光明頂上,他...叫你被天下人唾罵,叫你臨死前還飽受恥辱,女兒...也定要給他相同的死法。”
說罷冷冷的瞥向右側,一道俏麗的身影正如木偶般站在那裡。
少女顫抖著抬起左臂,黑氣裹挾著她的血流,緩緩沒入對方的眉心。
下一秒,對方緩緩睜開雙眼:“陳鈺...我現在便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