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燙,好麻~”
郭襄撅著嘴,將手指從水袋中緩緩抽出。
秀眉微蹙,連忙吹拂著自己有些腫脹的手指,埋怨道:“壞大王,你又騙我,說好的不疼呢?”
阿紫倒立著來到她身旁,一個鯉魚打挺站直身子,歪著頭道:“想學星宿派的武功,原本就是要經歷這些的,要鍛鍊對毒藥的耐受性,不吃點苦怎麼成?嬌氣的很,哼。”
“我還是跟兄長學武功的好,你的武功不如他,而且教的也不好。”
郭襄翻了個白眼,若非對方一直糾纏自己,說甚麼星宿小王不會星宿派武功等於星宿小王八。
自己也沒必要吃這種苦。
“嘁,要麼說你這臭丫頭沒見過世面。”
阿紫伸了伸舌頭,拍著胸口,嬌俏的小臉蛋浮現出得意之色:“星宿派武功,神通廣大,當初我剛跟陳鈺哥哥認識的時候,他在我手上吃了不少苦頭呢。”
將她手中的水袋搶了過來,抱在懷裡扭捏道:“還是因為小阿紫心善,加上他哭著鬧著求小阿紫陪著他玩,我後面才勉為其難的留在他身邊,嘿嘿...哇哈哈哈~”
你自己說的你自己信嗎?
郭襄想起她平日裡的模樣,不由得腹誹。
轉頭見小昭正趴在窗戶旁,呆呆的看著不遠處黛綺絲所在的院落。
想了想,邁步來到她身旁,小聲道:“小昭,你怎麼啦,怎麼臉蛋紅紅的。”
“我...沒事...”
小昭抬起頭,見郭襄關切的看著自己,嬌嫩的臉蛋愈發殷紅。
心道也不知此時此刻,教主哥哥和孃親是不是...
“噗滋”一聲。
阿紫重重的將手伸進水袋,得意洋洋的來到兩人面前晃悠,咯咯笑道:“你們看,小阿紫一點都不怕疼,真舒服,嘻嘻~”
這水袋裡放著她新研製的毒藥。
程靈素入莊就是好,家裡的藥園裡種植了大片各式各樣的藥材。
阿紫時常趁著夜深人靜,匍匐爬去偷盜,現在手上多了許多新鮮材料,可不得實驗一番。
炫耀般的一次次的將手指沒入毒水之中,哇哇叫著就是要證明自己不怕疼,還說郭襄是不成器的東西。
郭襄氣鼓鼓的看著阿紫耀武揚威,撅嘴道:“你自己研製的新藥,灑了你自己也不心疼。”
“不用你操心。”
阿紫嘿嘿一笑,從屁股後面掏出來一個大壺:“這東西我多的是呢,不過目前還在調配階段,待後面再加入幾種材料,才厲害呢,我要讓陳鈺哥哥試試。”
“到時候你又要捱打。”郭襄噗嗤笑道。
但見阿紫嘿咻嘿咻的往水袋裡灌藥水,不一會兒水袋的口子便滿了。
她慌忙叫道:“滿了,滿了!”
上前去抓,只是輕輕一按,溫熱的藥水便“噗滋”一聲翻湧出來。
阿紫不滿的瞪了她一眼,將水袋搶到懷裡,朝她吐舌頭道:“你是膽小鬼,不讓你碰。”
郭襄訕訕的收回手掌,只見阿紫頑皮的擠壓著水袋。
袋口開開合合,一股股藥汁“菇滋菇滋”的噴射出來。
阿紫烏溜溜的眼珠閃爍著興奮之色:“好玩,就跟好哥哥上次...唔,唔唔!”
“大王!”
郭襄見小昭正紅著臉盯著兩人,慌忙上前捂住阿紫的嘴。
阿紫掙扎了一陣,秀氣的小鼻子動了動,忽然抬頭往屋頂瞧去。
左手抓住水袋塞子,冷不防打向了右側的燭臺。
房間驟然暗了下來。
接著掰開郭襄的手,小聲道:“別鬧,我好像聽見外面有動靜。”
明明是你在胡鬧,當著小昭的面說甚麼呢。
郭襄不服氣的鼓起臉頰,但迅速冷靜下來,好奇道:“是有賊麼?”
“我怎麼知道?”
阿紫翻了翻白眼,酸溜溜道:“我又不是好哥哥,聽腳步聲就知道是哪個小賤人要夜襲他...”
又興奮道:“這人輕功不錯呀,居然能避開那些太監劍客。”
“那我去告訴我娘和寧嬸嬸。”
郭襄立刻說道:“她倆今晚一起睡的,說是要聊天,估計還沒睡呢。”
“找她們幹嘛?”
阿紫不屑的扭頭呸了一口,一邊聽著屋頂若有若無的腳步聲,一邊吐槽道:“她倆有共同話題,還是別打擾她們了。”
郭襄跟著她張望,想了想,好奇道:“有甚麼共同話題?”
阿紫壞笑著扭過頭:(???)
見她笑的猥瑣,郭襄愈發狐疑。
卻見阿紫擺擺手,揣著胸口,故作威嚴道:“你別問了,這不是你這小丫頭該管的,左護法,隨本大王出門抓賊去。”
說罷嬌小的身子從窗戶一鑽就跑了出去。
“哎!”郭襄跺了跺腳,想要跟出去,卻是有些放心不下小昭。
“沒事的郭襄姐姐,我就在這裡,不亂跑。”小昭柔聲道。
郭襄搖了搖頭,搬了個椅子坐在她身旁,笑道:“我還是陪著你吧,有大王出馬就夠了。”
......
外面,夜黑風高。
九難正立於高處,白色的僧袍隨風獵獵。
清冷而又帶著幾分威嚴的視線俯瞰著下方院落。
好闊氣...
微風拂面,淡淡的月華灑在她那雪白嬌嫩的臉上。
白衣尼姑絕美的臉上浮現出幾分懷念的哀傷。
下方的會同館乃是清廷耗費巨資修建,專門用來招待外賓,用以彰顯天朝威嚴。
比起大明的舊會同館要闊氣多了。
看著那些明顯帶有皇家格調的建築,她那飽滿的巍峨輕輕聳動,僅剩的右臂霎時緊繃,手指深深嵌入掌心。
亂臣賊子...
當初國難當頭,父皇讓那些文武百官獻出家財,以充軍費,母后帶頭變賣首飾,到後來堂堂皇后、一國之母臨終前竟找不到半件用以裝扮自身的珠釵...
可那些人呢?叫哭,叫窮,闖賊攻破京城,從他們家中查抄出能供給大軍數年平叛之用的財寶!
到頭來,全都便宜了入關的韃子。
還得擠著笑臉做了別人的奴才。
都該死!
九難緊咬嘴唇,一雙妙目流轉著仇恨的火焰。
但見兩個提著燈籠的紅衣劍侍自轉角走出,她俏臉一冷,腳步如飛,翻身躲藏在假山之後。
此乃她的恩師木桑道人結合畢生武學所創,鐵劍門輕功絕技——神行百變。
九難屏息凝神,直到那兩個劍侍走遠,方才探出半張俊俏絕倫的面龐來。
清冷的眼神凝視著兩人的背影,一時神色凝重。
那南境之主的手下都不是一般人。
不同於清國這邊絕大多數的高手,九難武學造詣極高,自然能瞧出劉泓等人的不凡。
她本名朱媺娖,原是明廷末代皇帝之女,長平公主,師承青竹幫幫主程青竹,以及鐵劍門木桑道人,加上多位大內高手的指點,叫她年紀輕輕便擁有了一身好武藝。
如今四十歲不到,卻已隱隱有宗師之威。
當年李自成率闖軍攻破京城,大明皇帝,她父親不願城破後妻女受辱,斷了她一臂。
即便如此,靠著與生俱來的高超天賦,如今她的武功造詣登峰造極,至少在清國這邊,足以稱得上是一流高手。
“......”
九難秀眉微蹙,這會同館屋舍眾多,要避開侍衛的同時,找到那南境之主行刺,著實不易。
可沒辦法,面對那僭越漢天子,與韃子沆瀣一氣的惡賊,國仇家恨,無論如何,今日也要取他性命!
嬌美的臉上愈發堅決。
看著遠處透著微光的屋舍,她再度施展神行百變,輕靈的穿過夜幕。
輕手輕腳的來到窗下,隱約能聽見裡面有兩個女子在交談。
她用手指點開紙窗,向裡面瞧去。
只見床上正坐著兩個美婦人。
左邊的嬌美端秀,右邊的俏美英氣,都是三十多歲的年紀。
“郭夫人,我...”
甯中則紅著臉,規規矩矩的坐在床畔,其實郭夫人找來那會兒,她便猜到對方是瞧出端倪來了。
只是郭夫人一味的同她說東道西,倒是叫她很不適應。
抬起頭,聲音溫和又堅定:“你莫怪鈺兒,是...我主動的,我引誘的他。”
其實知道內情後,郭夫人壓根沒想提起此事,但甯中則性格執拗,直來直去慣了,擔心對方因此心生不悅,看輕了陳鈺,故而索性直言相告。
黑鍋自然是蓋在了自己頭頂。
看著甯中則羞赧且真摯的眼神,郭夫人仔細聆聽著她與陳鈺相識的點滴,豈能看不出眼前這位俠女對那青年的愛意。
心中最後一絲齟齬逐漸消散,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微笑道:“鈺兒的事我不管,他是天下皆知的大英雄,芙兒和襄兒既然選擇他,今後無論過的是好是壞,自是由她們自己承擔,寧女俠,我並未瞧不起你,也並未生氣。”
“多謝。”
甯中則鬆了口氣,跟著柔聲道:“明日還要早起,咱們早些歇息吧。”
說罷起身滅了燭火。
“對了,我聽芙兒說,寧女俠你也有個女兒,她現在何處?過得好麼?”
郭夫人挪移到床榻裡側,給後上床的甯中則讓了位置,冷不防的開口詢問。
甯中則端莊的俏臉驟然通紅,無比慶幸此刻滅了燭火。
輕聲道:“她...也在鈺兒手下做事,留在衡陽了,有王家姐姐照料,挺好的。”
郭夫人嘆了口氣:“那就好,我家兩個都是不省心的,寧女俠的閨女想必是要懂事聽話些。”
甯中則想起了一些事,羞紅了臉:“也未必,那丫頭,也執拗的很,也不知跟誰學的,鬼點子...多。”
“我家那兩個鬼點子也多,特別是襄兒,也就是老三老實,就經常被她倆欺負,嫁了人反而是好事,大家都輕鬆。”
郭夫人無奈道。
甯中則噗嗤一笑,繼而眼神有些古怪。
若是記得不錯,郭家三子郭破虜是男丁。
家中自己、王貞雲、李青蘿、秦紅棉、康敏都懷孕過,結果一水的全是女兒。
也不知道是不是風水有問題。
兩人嘮著些家長裡短。
窗外,九難緩緩收回視線,她記得白日南境車隊見過這兩個女人。
聽她們說話,應該是與那南境小賊關係親密,若是時間充足,她不介意將此二人一併除去。
只是按照目前的狀況,還是先解決掉那自稱漢天子的狂徒要緊。
悄悄施展神行百變,朝著更裡的院子而去。
她這邊剛走,甯中則便瞬間起身,披上外衣,抄起桌上的佩劍,扭頭道:“好像有人闖進來了,郭夫人,你先休息,我去瞧瞧。”
“我與你一起去。”
郭夫人跟著下了床。
兩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便是九難再謹慎,可起步時的動靜還是引起了她們的注意。
剛推開房門,忽然看到個奇怪的東西從對面的屋簷上爬過。
阿紫已經開啟了小木構模式,手腳爬的飛快,見兩人沒好氣的看著自己。
立刻朝著兩人齜牙,大搖大擺的跟在了那白衣尼姑的後頭。
而九難並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
還在尋找陳鈺的居所。
最終高挑的身影停留在會同館中央,最大的屋舍前,緩緩抽劍,推開了房門。
待她進入氣勢洶洶的走進屋子,身後的假山冷不防的竄出三張嬌美的臉蛋來。
阿紫氣呼呼的瞪著兩人,壓低聲音嬌喝道:“我先發現的,這是我的功勞!”
“誰要跟你搶功。”
甯中則無奈道,旋即盯著那黑黢黢的門口,沉吟道:“鈺兒已經跟紅花會、金蛇營、沐王府的搭上線,這刺客絕不可能是這三股勢力派來的,是那康乾皇帝手下的侍衛?還是說是天地會的?”
“都不大可能。”
郭夫人託著下巴,分析道:“會同館乃是清廷招待重要外賓的場所,便是真打算撕破臉,也不會選擇在這個地方動手,因為事關清廷顏面,至於天地會倒是有這個可能,不過之前那紅花會的李沅芷夫婦說過,天地會最厲害的便是他們的總舵主,陳近南,倒是沒聽說過天地會有這麼厲害的女子。”
“且看看她到底要做甚麼?”
甯中則秀眉微蹙:“此人輕功很是精妙,鈺兒倒是教了我幾門上乘輕功,但是我還沒練到位,她若執意要跑,我可能留不住她。”
說話間,阿紫已經飛快的爬了出去。
郭夫人阻攔不及,只見她手腳並用,沿著光滑的柱子倒著爬進了陳鈺的房間。
進去前還挑釁般的朝兩人扮了個鬼臉。
巍峨起伏,氣惱道:“這丫頭,好生調皮!”
心道若是自己的女兒,屁股都給她揍成八瓣!
“罷了,阿紫的武功在家裡也算是排名前列的,輕功也厲害的很,郭夫人,勞煩你在這兒盯著,我去找鈺兒過來。”
“鈺兒應該在給那金花婆婆治傷。”郭夫人提醒道。
甯中則頷首,轉角遇見劉泓,命他領各劍侍去陳鈺寢室外候著。
自己則直奔黛綺絲的屋舍而去。
剛走到門口,便聽見裡面傳來黛綺絲斷斷續續的呢喃。
她俏臉一紅,啐了幾口,旋即退出幾步到海棠樹下,大聲咳嗽,等候陳鈺出來。
“寧姨來了。”
陳鈺扭頭向外看去,劍法湍急。
“裡面,不行!!!”
黛綺絲聲音甚是沙啞,手指緊緊的抓著他的後背。
片刻之後,陳鈺下了床,見黛綺絲惡狠狠的瞪著自己。
無奈道:“都三次了,真要中獎,也不可能是最後一次,韓夫人,你是不是說晚了點。”
狗賊!
我分明一直在說!
黛綺絲眼眶微紅,想要起身,卻是一點力氣都沒了。
陳鈺見狀,立刻渡了些真氣給她。
微笑道:“我且去問問是甚麼事,你等等我。”
黛綺絲羞憤不已,抄起旁邊的衣服丟他,陳鈺順勢接過,見手中是那修女服,忍不住打趣道:“你怎麼不穿這件,我覺得這個更適合你。”
“你休想。”
黛綺絲怒道,抓起被子將自己整個人蓋住。
直到陳鈺的腳步聲漸遠,心中的悸動卻依舊沒能平復。
完敗啊...
今晚丟人丟大發了。
原本是想耍些手段,令他忘乎所以,結果反倒是...
咬了咬牙,嬌美的臉上透著羞惱。
一想到過會兒他還要再回來,就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真要這般到天明,自己,自己恐怕...
陳鈺悄悄拉開房門的一角,見甯中則俏臉含霜,正站在不遠處,便知她生了氣。
不過兩人在一起許久,自是清楚給她消氣的法子。
當即施展八荒六合身法,高大的身軀逐漸化成四五歲的稚童模樣。
露出無辜眼神,躡手躡腳的走了出來:“寧姨~”
甯中則死死的盯著他,見他左顧右盼的來到自己身邊,是又好氣又好笑。
掐著他的耳朵,一把將他抱在懷裡,恨恨地在他粉雕玉琢的臉蛋上咬了口,低聲罵道:“你給人治的好傷!治到床上去了是不是?”
倒不是吃醋,只是她素來正派,覺得陳鈺有點趁人之危的意思。
“天地良心,我才是被迫的。”
陳鈺搖頭,神情悲苦:“不信寧姨你自己問那韓夫人,她可霸道了,剛才差點沒給我壓死。”
甯中則啐了一口,拽著他的臉蛋嗔道:“我不問,壓死你這小色鬼也是活該。”
“那我更願意寧姨壓死我。”
陳鈺摟著她的脖頸,笑眯眯的在她臉上親了口。
“去去去。”
甯中則沒好氣的在他屁股上拍了下,正色道:“鈺兒,有個獨臂尼姑偷偷摸進來了,我看她神神秘秘的,現在阿紫和郭夫人正盯著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獨臂尼姑?
陳鈺眨了眨眼,聽著甯中則說那人美豔絕倫,貴氣清冷,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對得起這個評價的,除了那九難還能有誰。
前朝皇女加出家人。
對方從南邊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