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
傍晚時分。
霍青桐與李沅芷騎馬走過街道。
在來之前,兩人皆找了個地方換了身穿戴。
霍青桐褪去了標誌性的翠羽黃衫,只著普通漢家女子服飾,卻依舊嬌豔不可方物。
李沅芷則是穿上了男裝的長袍馬褂,戴著帽子,活脫脫一位貴族公子。
她性格活潑,即便嫁為人妻依舊如此。
這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說說笑笑,完全沒把接下來可能的危險當回事。
霍青桐也一掃同紅花會眾當家在一起時的清冷淡漠。
聽李沅芷說的有趣,偶爾也會忍俊不禁的笑出聲來,白皙秀美的臉上盡是懷念之色。
一直到李沅芷將心中的鬱氣通通發洩了一遍。
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黯淡之色。
幽幽嘆道:“青桐姐姐,我若真是男子就好了。”
霍青桐“嗯?”了一聲,很是不解的看向她,不知她為何忽然這麼說。
但見李沅芷嘿嘿一笑,翹起嘴唇道:“我若是男子,便娶你為妻,咱倆過快活日子,省得後面還有那麼多煩心事。”
兩人最開始相識的時候其實鬧了些不愉快。
那時候李沅芷隨著還活著的爹爹李可秀回京述職,路上碰見霍青桐和父兄要討回聖物《古蘭經》。
李沅芷性格頑皮,喜歡看熱鬧,女扮男裝盯著霍青桐,見她相貌俊俏,看的入迷。
霍青桐是回回,男女之防甚是看重,見她無禮,故而扯下李沅芷的馬鬃,以為報復。
於是李沅芷找她打架,期間故意出言調戲,打鬥時也摸摸小手,摸摸身子甚麼的,直接給霍青桐氣哭了,要與她不死不休。
得虧李沅芷的師父陸菲青出來解釋,得知李沅芷是女娃,霍青桐才高興了些。
“你若是男子,便嫁不得那餘當家。”
霍青桐微笑道:“你不是很喜歡他麼,跟我在一起怎會快活。”
說起餘魚同,李沅芷氣鼓鼓的撅起了嘴,幽幽道:“我很喜歡他,他未必就很喜歡我,我其實一直知道,他心裡始終有個不敢再提的人,原想著我喜不喜歡他跟他喜不喜歡旁人沒關係,可是青桐姐姐,這日子一長,心裡總歸是覺得難過的緊...”
想起自家丈夫救駱冰時,那股不管不顧,命都不要的勁兒。
李沅芷只覺得洩氣。
感覺婚後這幾年的時光都是白費。
自己似乎永遠都取代不了他那位四嫂在他心中的地位。
“算了,不說他了。”
李沅芷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扁扁嘴道:“青桐姐姐,你與陳總舵主以後打算如何,就這樣冷著麼,再等幾年,你就成老姑娘啦。”
霍青桐一直聽著李沅芷絮叨,此刻話題轉到自己身上,不由得搖了搖頭。
輕聲道:“我也不知道。”
喀絲麗的死,就像是橫亙在兩人跟前的一道難以彌補的裂縫。
那是她的親妹妹,也是搶走她愛人的情敵。
霍青桐習慣了遷就,當初得知陳家洛移情別戀,也只是默默傷心,並沒撒潑打滾。
後來喀絲麗為了報信,叫紅花會與回部眾人瞭解康乾並無結盟之誠意,自盡而死。
從那天起,陳家洛失去了愛人,霍青桐失去了唯一的妹妹。
她並非不通情理的女子。
在得知是陳家洛昏了頭,獻出喀絲麗,換取兩邊和平,最終導致她死亡後。
雖又憤怒又傷心,卻並未發作,反而主動開口寬慰,說這事不怨你,你是為了天下蒼生,只是敵人太狡猾。
之後退守回疆,她也一直試圖讓陳家洛振作起來,甚至還擔心他內疚過度,義無反顧的說你要敢自殺,我便跟紅花會眾當家與你一起自殺。
只是這幾年來,陳家洛的狀況並未好轉。
好似喀絲麗死了,這世上的一切都再與他無關一樣。
雖然在無塵嚴厲的呵斥下,陳家洛扮作一副打起精神的模樣,可霍青桐心裡清楚。
她當初深深愛上的,那個一手提書,一手提劍,儒雅瀟灑的青年,恐怕再也回不來了。
“唉...”
李沅芷意識到自己不該談起這個話題,輕輕嘆了口氣。
仔細想想,可能霍青桐比她還慘。
餘魚同愛的是駱冰,但他便是再愛,也敵不過義氣倫理。
可霍青桐卻不一樣,畢竟活人,永遠都勝不過死人。
岔開話題道:“青桐姐姐,那陳盟主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真有那般了得麼,無塵道長武功那麼高,在他手中連一招都敵不過?”
霍青桐想起路上兩人交手時的狀況,輕輕點頭。
李沅芷捂住櫻桃小嘴,水汪汪的眼眸滿是驚訝。
“這樣說吧,我感覺他若是動真格的,便是紅花會十四位當家齊動手,也會被他當場格殺。”
霍青桐柔聲道。
她始終忘不掉陳鈺出場時的霸道,就好似天神降世,那金色的氣龍裹挾著狂風。
來人眼神冷冽,堅毅,彷彿睥睨一切。
“乖乖,那是真了不得。”李沅芷不禁咋舌。
她見過最厲害的高手,就是那死去的“火手判官”張召重,還有就是陳家洛、無塵道長等人。
在她看來,那些人都是她練一輩子武功都難以企及的。
霍青桐輕笑道:“這也不奇怪,師父同我說過,中原武學本來就遠勝過清國這邊,就拿鰲拜來說,紅花會、天地會前赴後繼派了不知多少高手去殺他,最後都被他殺了,但鰲拜一去襄陽,便死在了那人手中。”
李沅芷“嗯”了一聲,心中對陳鈺很是好奇,又詢問,他是個甚麼樣的人?
霍青桐秀眉微蹙,她與陳鈺結識也不過數日。
想了想,思忖道:“要我說,他給我最深的印象就是...自信。”
就比如這次營救文泰來夫婦的事。
那些令紅花會眾人都頗感棘手的困難,在他眼中就好似不是困難。
那是絕對的實力帶來的絕對的自信。
就好似天底下一切的麻煩在他看來都不是麻煩一樣。
而這股氣勢,恰恰是陳家洛缺失的。
“原來如此。”李沅芷噗嗤一笑,旋即虎著臉道:“我要是年紀輕輕就殺了鰲拜,成了大家口口相傳的大英雄,我比他還自信,這紅花會的總舵主之位我都敢坐,嘻嘻。”
霍青桐見她嬌憨的模樣,不禁莞爾,繼續道:“還有,他身邊女子很多。”
“好色!”
李沅芷叫道,旋即露出壞笑:“我要是有他的本事,絕對比他還好色,我要開個大大的後宮,比那狗皇帝還多,不對,這不是好色,這叫風流。”
霍青桐無奈的瞪了她一眼,看著不遠處的恢弘府邸,輕聲道:“到了。”
兩人翻身下馬,請門口的紅衣劍侍代為稟報。
見周遭還有巡邏的清兵,兩人也不敢說跟紅花會有關,只說是陳盟主的朋友。
......
待劍侍的訊息傳回後院。
陳鈺正在同阿紫互毆,右手抓著對方嬌俏的小臉蛋,左手則裝作小刀,對著她的肚皮捅。
小毒婦哇哇大叫:“薩日朗,薩日朗!!”
浮誇的演技叫旁邊的郭芙直翻白眼。
郭襄則是跟小昭抿嘴偷笑。
“甚麼人找我。”
陳鈺將阿紫翻了個身,一腳踹在她的小屁股上。
拍拍手詢問道。
劉泓搖了搖頭,聲音尖細道:“說是盟主的朋友,一個女娃,另一個是女扮男裝的女娃,歲數都不大。”
“好哇,你又在外面沾花惹草!”
阿紫氣鼓鼓的抱住了他的大腿,轉頭叫道:“郭大姐!把這壞蛋逮住,別讓他走,左護法你去把那兩隻騷狐狸幹掉!”
郭芙醋勁大,原本是有些吃味。
但聽阿紫叫嚷,便懶得搭理她,反而故作大度,冷哼道:“鈺郎要忙正事,你這般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
郭襄小昭也跟著點頭。
阿紫:(╯⊙ ? ⊙╰ )
氣的花枝亂顫,嬌喝道:“就你們賢惠!”
說罷便開啟小木構模式,奇行種爬行,追著三人咬。
院子裡頓時鬧作一團。
聲響驚動了正在睡覺的駱冰,她走到窗前,看著活力滿滿的少女們,不禁露出了柔和的笑。
旋即,悵然若失。
這邊陳鈺抵達正堂。
霍青桐與李沅芷齊齊起身,抱拳行禮。
“是霍姑娘啊。”
陳鈺笑了笑,見她尋來,便知文泰來大抵是被放走了,開口道:“陳總舵主他們已經到了?”
霍青桐頷首,輕聲道:“陳總舵主和無塵道長已經在揚州城外與文四當家、餘當家碰頭,文四當家受了傷,但並無大礙,他們託我來跟陳大俠道謝。”
【當前目標:霍青桐】
【惡念一:殺了清國皇帝】特級獎勵
【惡念二:餘當家擔心的大抵是多餘,他這般人物,怎會霸佔著文夫人不放,不過真要是出了狀況,也該想想辦法】中級獎勵
餘當家...“金笛秀才”餘魚同啊。
陳鈺不禁腹誹,這小子還真關心他四嫂...
比文泰來還關心。
“不必多禮。”陳鈺灑脫的擺擺手,笑道:“我既答應幫忙救出文四當家,便會說到做到,這位姑娘是...”
視線轉而看向邊上的李沅芷。
對方自他進屋起,便直勾勾的盯著他看。
竟有些失神。
還是霍青桐又叫了一聲,她才反應過來。
俏臉微紅,抱拳道:“我叫李沅芷,陳盟主,謝謝你救了四哥四嫂。”
【當前目標:李沅芷】
【惡念一:殺了狗皇帝!給爹爹報仇!!!!】特級獎勵
【惡念二:白天在趙家園林外看的不清楚,這人...怎的這般英俊,連陳總舵主和沒毀容前的餘大哥都比不上啊喂!聽說武功還高的嚇人,青桐姐姐,我要是他,別說摟著兩個姑娘了,就是兩百個兩千個,旁人又敢說甚麼~】特級獎勵
李沅芷,“蕪菁子”陸菲青的徒弟,浙江水師提督李可秀的女兒。
陳鈺打量了這嬌俏女子一番,對方便是那“金笛秀才”餘魚同的妻子。
但...怎麼是處子?
他微微皺眉,只掃一眼,便能看得出來。
不過細細想來倒也合理。
畢竟她丈夫餘魚同從頭到尾愛的都是那鴛鴦刀駱冰。
“李姑娘。”
陳鈺點點頭:“你二人稍待,我叫人去請駱女俠出來。”
不消片刻,駱冰便得知霍青桐和李沅芷找來的訊息。
頓時大喜,快步衝入正堂。
見兩人對著自己笑,眼眶瞬間紅了,上前抱住了兩女,又哭又笑。
“四嫂,別哭啦,告訴你個喜事,你聽了再哭不遲。”
李沅芷看了眼主動移開視線的陳鈺,嬌憨的故作高深,撅著嘴道:“這可是個大喜事,你想好事後怎麼報答我。”
駱冰擦了擦眼角,嗔道:“頑皮,別賣關子,我都從你成不成。”
霍青桐跟著笑道:“文四當家已經被救出來啦,文夫人,這都是陳大俠的功勞。”
“真的麼!”
駱冰驚呼,霎時間嬌軀顫抖,緊咬牙關,眼淚簌簌而落。
心中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但聽李沅芷嘰嘰喳喳,說著文泰來並無大礙,眾人此刻正在城外破廟等待她們,駱冰歡喜的不能自已。
轉過身,對著陳鈺盈盈下拜:“多謝陳盟主!”
“快起。”
陳鈺右手食指中指上抬,一股無形氣力便將這美婦抬著站起。
笑道:“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若非駱女俠配合,想叫傅康安那狗韃子放人,倒也沒有那般容易。”
“這...是甚麼武功!”
李沅芷大驚,抬手比劃了一下,又蹬蹬蹬跑到陳鈺跟前,水汪汪的眼眸滿是難以置信。
這麼遠的距離,是怎麼讓四嫂站起來的。
“沅兒。”霍青桐無奈的提醒了一聲。
將她抓到身邊。
但李沅芷依舊震驚的盯著陳鈺。
“不過是內力外放,小道耳。”陳鈺嘴角微揚,轉頭同駱冰道:“駱女俠,文四當家還在等你們,外頭有官兵,只待天黑,咱們便一起出城如何?”
駱冰用力的“嗯”了一聲,得知丈夫脫險,心中的歡喜可想而知,已經盼望著同文泰來相見。
霍青桐見陳鈺舉止灑脫,全然沒有留下駱冰的意思。
而且並不爭功倨傲,心中愈發敬佩。
陳鈺起身,說去讓後院準備晚飯,吃完飯再走。
待他走遠。
便聽李沅芷笑嘻嘻道:“都說了他們是瞎擔心,還是青桐姐姐明智。”
霍青桐見駱冰一副疑惑的表情,不禁感覺有些好笑,抿嘴笑道:“陳總舵主他們擔心你被陳大俠扣住不還。”
駱冰白膩的臉蛋頓時染上了一層紅暈,嗔道:“胡說八道,他扣我做甚麼。”
但見李沅芷笑眯眯的上前摟住她的手臂,伸了伸舌頭道:“只因你太美,我若是甚麼山大王,也要將你擄了去,給我做壓寨夫人。”
駱冰羞惱的在她臉蛋上掐了下,又驚慌道:“白天在傅康安那裡,我跟陳大俠為了救四哥,演了出始亂終棄的戲碼,四哥是不是生我氣了。”
“始亂終棄?”
李沅芷頓時來了興趣,叫嚷著要她仔細說說。
但見駱冰俊俏的臉蛋上滿是急色,於是嘟了嘟嘴,哼道:“原本是很生氣,弄的餘大哥和我也很生氣,但後面青桐姐姐和陳總舵主他們來了,將你們的謀劃說了一遍,他便不生氣了,還很想見見那位擊殺鰲拜的大英雄呢。”
“那就好,那就好...”
駱冰露出微笑,她與文泰來感情甚篤,夫妻一心,自然不會因為這種小事產生間隙。
轉頭看向霍青桐,柔聲道:“霍姑娘,多虧你啦。”
霍青桐搖搖頭,在營救文泰來這件事上,她並沒有做甚麼。
李沅芷則繼續纏著駱冰詢問始亂終棄是怎麼演的。
見駱冰紅著臉就是不說話,不由得有些不高興,但想起陳鈺剛才的手段,又興奮起來。
伸出右手,食指中指瘋狂上翹。
也要用真氣外放,讓駱冰飛起來。
給霍青桐看樂了,忍俊不禁道:“你這麼想學這個武功,回頭自己去求那陳大俠便是,在這耍寶有甚麼用。”
本來只是開玩笑,可李沅芷卻是雙眸一亮:“你說的對呀!”
她躡手躡腳的走到門口,看了眼後堂的方向,小聲道:“師父他老人家去年已經去世啦,我如果改換門庭,應該也不算叛門吧。”
回頭看向甚是錯愕的駱冰、霍青桐二人,面頰微紅,笑嘻嘻道:“決定了,我要拜師。”
(到新疆了,烤包子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