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色變,氣浪翻湧,大地震動。
終南山上,兩位絕世強者的爭鬥已經持續了九日。
隨著兩人一次次的內力碰撞,大半個終南山已然塌陷。
戰鬥捲起的罡風將戰場完全阻隔,饒是郭大俠、蕭峰這樣的當世強者也只能在外圍觀看。
無數中原武林的高手怔怔的看著終南山上空的異變,睜大雙眼,等待著這場戰鬥的結局。
“轟隆隆!”
又是一聲巨響。
無數碎石被震至天空,受扭曲力場影響,懸浮不落。
陳鈺排開掌力,完全精純內力加持之下的降龍十八掌化為數條百丈氣龍,嘶吼、傾斜而下。
張無忌身旁,四道白色氣影齊齊展現畢生絕學。
在他彷彿無盡的內力加持下,鷹爪擒拿功、太極拳、七傷拳、武當綿掌,浩瀚內力同陳鈺的氣龍正面相撞。
捲起的狂風吹拂著兩人的衣衫、髮絲,許久未停。
“張無忌...”
“教主。”
兩人視線碰撞,剎那間火星四溢。
陳鈺雙臂抬起,左臂大伏魔拳,右臂十三層龍象般若功拳勢早已凝聚。
張無忌雙手血氣翻湧,七傷拳也早已預備。
但見兩道身影陡然暴起,各自都是十成之力。
一個自上而下,一個自下而上,兇悍狂霸的拳勢轟然撞在一起。
盪開的內力將周遭空間盡數撕裂,但聽爆炸聲不斷,以兩人為半徑的百步之內,無論巨石草木,皆化為齏粉。
碰撞之後,兩人隔十步對立。
陳鈺淡淡道:“你輸了。”
張無忌扭曲的眼眸微微波動,但見陳鈺腳下,白色的氣旋緩緩盪開。
乃是王重陽的先天無炁。
隨著白色氣旋展開,張無忌身後的四道氣影開始逐步消散,歸為虛無。
張無忌餘光看了眼,輕聲嘆道:“教主,你果然很可怕。”
王重陽的先天無炁乃與太極之道齊平的道家真意。
能夠瓦解一切武學,令其歸為虛無。
九極之中,王重陽的實力算是最弱。
因為其每隔幾十年就會重生,內力盡失,雖然武學境界還在,可一次次的重新修行,使得他的武功無法同其他九極相提並論。
尤其是在天門之敗後,這位大宗師銳氣盡喪,徹底淪為徐福之傀儡。
但在林朝英沉眠的這數十年歲月裡,王重陽通讀道家典籍,一身道學縱貫古今。
道學境界的提升,讓他領悟了一種能超越時間限制,從根本上抑制武學的究極道意。
那便是先天無炁。
展開後,無論何種高深武學、內力、皆歸於零,歸於虛無。
但僅憑於此,還是無法化解張無忌自五枚神書碎片參悟出的超九極神功。
兩人第二日的大戰中,陳鈺便用過先天無炁,雖然讓張無忌有些難受,但確實沒有甚麼太大的效果。
如今到了第九日,陳鈺竟然能用先天無炁化解他的氣影,這讓張無忌很是被動。
以精純內力驅動的先天無炁效果遠超王重陽自身。
陳鈺也是邊戰鬥邊嘗試參悟。
直至今日方才成功。
隨著又一記降龍十八掌打出,張無忌的軀體被氣龍咆哮著砸入地面。
陳鈺飛身而上,眼神冰冷,深邃。
逍遙折梅手牢牢牽制著張無忌的頭顱,右手的大伏魔拳、龍象般若功,逍遙長生掌,空明拳不斷砸下。
洶湧的拳勢將張無忌的軀體一次次打成血沫。
對方重瞳自始至終都無波動,一次次凝聚實體,試圖用太極拳、七傷拳還擊。
但每次攻勢尚未形成,便被陳鈺先行化解。
“砰,砰,砰,砰...”
一擊一擊,攜數十萬鈞之力的拳頭落在張無忌的身上。
地面裂紋越來越大,塌陷越來越大。
陳鈺面無表情,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張無忌也沒有片刻哀嚎,甚至於悶哼都沒有。
只是不斷試圖掙脫、還擊。
兩人都沒有說話,這場死鬥仍在持續。
唯有拳掌砸在血肉上的悶響,鮮血濺在地面的聲音。
神書碎片逐漸黯淡。
陳鈺眼皮微抬。
同逍遙子對戰時,他便注意過,這神物的能力絕非無限。
張無忌的實力來源於神書碎片和徐福加持。
可這種加持終究也有盡頭。
張無忌,我會一次次的殺死你。
直到你完全死去,直到你灰飛...湮滅。
“我知道,我...知道,教主,我,你...早已沒有退路了...”
張無忌看著陳鈺冰冷的眼神,鮮血不斷從他的口中溢位。
在習得九陽神功前,他只是個寒毒纏身的小孩,哪有報仇雪恨的能力。
在谷中練了數年的九陽真經後,仍未大成的他屠滅朱武連環莊也還是靠著蝴蝶谷從胡青牛夫婦學來的毒術。
他想報仇,對那天在紫霄宮,母親讓他記住的每一個人。
可是五大派底蘊太深厚了,他需要力量,需要霍山的力量。
而在陳鈺繼任峨眉掌門後,尤其是親眼瞧見陳鈺對待方豔青等人溫和親近的態度後,他便知道,兩人之間必有一戰。
因為陳鈺絕不會允許他對峨眉動手。
但峨眉弟子,包括靜玄等人在內,那一張張,亦是母親讓他記住的面孔。
慢慢的,一個都不能放過...
“砰”的一聲。
陳鈺右臂下砸,大伏魔拳捲起的罡風將張無忌的頭顱砸碎。
血花飛濺。
張無忌的意識逐漸混沌。
過往的景象於眼前浮現。
好似又回到了許多年前。
冰火島的海浪聲,父親嚴厲的呵斥,義父大笑著迴護,聲音於他耳畔迴盪。
母親站在山洞前,笑眯眯的喚大家吃飯。
“今天烤了鹿肉,味道很好哦,無忌,無忌!!!無忌...”
記憶中,那張俏麗、俊俏、溫柔的面孔逐漸清晰。
是了,我輸了...輸給教主了。
張無忌怔怔的睜開眼,恍惚間,母親輕柔的歌聲再度響起。
此刻的他好似玩累了,靜臥在母親的腿上,那溫暖的臂彎簇擁著他,歌聲喚他沉眠。
“老天保佑無忌一生無災無難,老天保佑我的好孩兒~”
......
結束了麼。
崩碎張無忌的身體後,陳鈺緩緩挺直身軀,環顧四周,重陽宮已經被兩人的戰鬥徹底摧毀。
烏雲遮蔽天空,終南塌陷,一片廢墟。
他仰起頭,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該走了。
連著九日,小毒婦她們估計擔心的要死。
然而剛踏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細微輕響。
他緩緩側首,但見張無忌四散的血肉再度開始凝聚。
陳鈺微微蹙眉,神書應該已經被摧毀了,怎麼還能...
還差一點麼。
目光微動,並不遲疑,先天無炁展開,右掌氣龍凝聚,暴起下砸。
但氣龍咆哮而過,卻在吞沒張無忌的剎那被一道逐漸凝聚的白色氣影所阻隔。
那氣影不同於之前張無忌喚出的殷天正等人。
沒有反擊,而是如同屏障一般,簇擁包裹著對方。
氣浪翻湧,隔斷一切。
陳鈺雙眸如炬,霎時間神色凝重。
但見張無忌的軀體逐漸復原,神書碎片最後的光輝同他完全合一。
那白色的氣影也逐漸凝聚,愈發清晰。
乃是一位俊俏端秀的美婦人。
且不同於之前的任何一人,這婦人的雙眸是睜開的,溫柔的眼波簇擁著張無忌。
雙臂將他攬在懷中。
那是母親的臂彎。
殷素素...
是她。
陳鈺看過小張的記憶,自然也認出了那張臉。
張無忌緩緩抬起頭,抬起剛剛凝聚的右臂,顫抖著撫摸母親的面龐。
下一秒,他縱聲狂嘯。
身影瞬間閃身於陳鈺跟前,右拳橫掃,近百萬鈞之力重重砸在陳鈺胸口。
強悍無匹的力道將陳鈺尚未完全展開的太極波紋盡數震散!
身軀陡然飛射出去,金剛不壞神功造就的古銅色肌膚也產生了些許裂紋。
陳鈺眼神冰冷。
登時振臂,於空中掙開引力,逍遙御風狂風呼嘯,北冥海卸力。
轉頭轟出一拳。
同張無忌接踵而至的第二拳轟然撞擊,氣浪將空中懸浮的石塊震的粉碎。
再接一指,金色的六脈神劍洞穿張無忌的右肋,血花飛濺。
兩人於空中纏鬥,每一擊都傾盡全力,到後來,所有武功都被兩人全然忘記。
只剩下意識的拳拳對撞,肉身相搏。
戰鬥蔓延至張無忌用內力塑造的紫霄宮,在場眾人忽然發現自己能動了。
可還沒來得及高興。
便見兩道身影糾纏搏命而來。
重重砸在地面,將數萬斤塵土一併揚至天空。
“賢弟!”
“鈺兒!”
蕭峰與郭大俠失聲呼喊。
“無忌!”
武當五俠齊刷刷看向張無忌,一時眼眶通紅。
殷梨亭哽咽落淚,悲痛長嘯:“無忌!你回頭吧!!!!”
“絕不。”
張無忌擦拭掉嘴角的鮮血,聲音冷冽、堅定。
身後,殷素素的臂彎再度顯現,輕柔的搭在兒子的肩頭。
殷野王踉蹌著爬來,看著那張熟悉的面龐,淚如雨下。
伸出右手,厲聲呼喊:“素素!!”
“喝啊!”
張無忌同時嘶吼,振臂下砸。
陳鈺用掌風將郭大俠等人推開,精純內力洶湧而出,同樣右臂前砸。
兩人拳勢又一次相撞。
陳鈺渾身衣衫於此刻全數爆裂,絲縷鮮血滲透肌膚,潑灑在地面之上。
不遠處,方豔青睜大雙眼,失聲呼喊:“鈺兒啊啊啊~~~”
不管不顧的往前衝去,可陳鈺此刻與張無忌內力碰撞產生的罡風將她一次次掀翻在地。
兩股浩瀚內力都以殺死對方為目的,此刻已至決戰時刻。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纖瘦的身影卻出現在人群邊緣。
乃是殷離。
她不眠不休,終於趕到了終南山下。
還沒來得及歡喜張無忌還活著,眼前的異狀便叫她瞪大雙眼。
大聲喊道:“阿牛哥哥!!!”
張無忌目光微動,全力與陳鈺對撞。
餘光瞥見殷離正紅著眼,痴痴的盯著自己。
嘴唇微顫,大聲吼道:“你走!”
“你...兇我。”
殷離扁扁嘴,豆大的淚珠在眼眶滾來滾去。
咬咬牙,竟是要硬頂那氣浪,去往他的身邊。
張無忌雙眸一冷,兇狠喝道:“我讓你滾!!!!”
殷離嬌軀一顫,哽咽道:“無忌哥哥,我找你,找你找的好苦,你不要趕我走,求求你了,不要兇我,不要...趕我走。”
這瞬間,她好似回到了蝴蝶谷,那日她勸那個狠心短命的小鬼隨自己一起走,可對方不僅不走,還咬了她一口。
“你這醜鬼,看你一眼就噁心,滾遠點。”
張無忌冷笑一聲,全力與陳鈺相拼。
那頭的殷離淚如雨下,心碎異常。
卻是倔強的繼續往前爬,哭道:“不要打了,不要打啦,無忌哥哥,我不勸你去靈蛇島了,你以後想去哪裡,蛛兒就陪你去哪裡,你打我罵我吧,就是不要趕我走...”
“蛛兒。”
張無忌鼻子一酸,同樣眼含熱淚,卻是咬牙,左腿一震,那頭的殷離便瞬間昏厥。
陳鈺撤拳,真九陽與真神照飛速修復身體傷勢。
眼神凝視著張無忌,深吸了一口氣,全身氣力凝聚在右手之上。
“張無忌,這是最後一擊了。”
對方頷首,抬起頭,看了眼溫柔凝視著自己的殷素素,右臂血氣凝聚。
“屬下張無忌,請教主賜教...”
話音剛落,兩位絕世強者的最後一擊同時打出。
“亢龍有悔!!!”
“七者皆傷!!!”
浩瀚掌力對上狂霸拳勢。
周遭空間噼啪作響,大地震顫,無數塵土飛揚至天空。
將兩人的身影盡數吞沒。
“陳鈺哥哥!!”
“鈺郎!”
“公子!”
阿紫、阿朱、小昭等人匆匆趕到。
但見塵土飛揚,於空中緩緩飄落。
煙塵逐漸散去,陳鈺高大的身軀隱約站立。
十步之外,張無忌的身影也逐漸顯現。
他緩緩睜開雙眼,身後的殷素素氣影依舊簇擁著他。
轉過身,向著雙手合十的空聞、空智、靜玄等人緩步走去。
一步又一步,腳步沉重。
在場眾人無不驚駭,那些數年前跟隨五大派前往紫霄宮的掌門、耆老此刻臉上滿是恐懼。
方豔青呆呆的看著陳鈺緊閉的雙眼,已經是淚眼婆娑。
連滾帶爬的跑到他的身邊:“鈺兒,鈺兒!你怎麼樣,你有沒有事?”
此刻,她與正在哭泣的欲娘、善娘毫無區別。
“陳鈺哥哥!”
阿紫哭著撲進陳鈺懷中,邊上的阿朱阿碧、小昭等人皆用仇恨的眼神凝視著張無忌。
本欲上前同他搏命。
下一秒,陳鈺睜開雙眼,右手輕輕撫摸阿紫的髮絲,輕輕搖了搖頭。
“鈺兒?”
方豔青睜大雙眼,冷豔的臉上且喜且悲,右手顫抖著搭在陳鈺身上。
不遠處,張無忌的腳步開始踉蹌。
妖異的重瞳逐漸散去,化為清亮、烏黑的瞳孔。
鮮血從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開始溢位,“滴答”“滴答”的灑落一地。
對面的空聞、空智等人張開嘴巴,瞳孔震顫。
只見張無忌雙腿一軟,跪坐在他們身前。
“阿彌陀佛~”
空聞雙手合十,滄桑輕嘆。
“無忌!!”
宋遠橋、俞蓮舟、張松溪、殷梨亭、莫聲谷,武當五俠飛奔上來。
殷梨亭哭著將張無忌抱在懷中。
只覺懷中軀體逐漸變冷,生機漸散。
“六叔...我,對不起太師父,對不起你們...”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張無忌的嘴角吐出。
看著這幾個叔伯,他的眼中滿是歉疚。
殷梨亭不住搖頭,哽咽著,想說卻說不出話來。
宋遠橋、俞蓮舟、張松溪同樣虎目含淚。
在得知乃是張無忌偷襲師尊時的憤怒此刻化為悲傷。
但見殷野王踉蹌著爬來,莫聲谷怒不可遏,悲愴怒吼,要一劍殺死對方。
卻被俞蓮舟攔下。
任由殷野王來到張無忌身前。
“舅舅,你,不要再生蛛兒的氣了,她,其實,一直很渴望爹爹的疼愛...”
殷野王不住點頭,淚如雨下。
“教主,我有事跟教主說,請他,過來...”
張無忌虛弱道。
但聽腳步聲傳來。
陳鈺緩步走到他的身前。
只見此刻的小張已然到了死亡的邊緣。
他抬起頭,看著陳鈺,露出了微笑:“教主你,你果然很強,我就是,傾盡全力,也勝不過你...”
“你也不賴。”陳鈺淡淡道:“今日之前,從未有人能與我戰至這番境地,有甚麼話你就說吧。”
張無忌頷首,眼波微動:“他以化身助我,我,看到了他的些許記憶,他在找一件東西,一件能與神書齊平的,神物...教主,你,你定要搶在他之前得到,若如此,教主你一定,一定能勝過他。”
神物?
陳鈺微微蹙眉,徐福想要的神物是甚麼。
但還沒來得及細想,張無忌又是咳嗽了幾聲,殷紅的鮮血流淌在地上。
看著陳鈺,眼神複雜:“教主,無忌對不住你,無忌從不想與你為敵,可大錯已經鑄成,再無迴旋餘地,無忌臨終前想,想求教主一件事,請教主應允。”
陳鈺收回視線:“你說吧。”
張無忌遠遠的看向昏迷的殷離,眼神溫暖,輕柔:“蛛兒...請教主替我照顧她,我死後,她定然十分難過,但因我私怨牽連著已經太多啦,教主,她娘死的早,請你替我照顧她。”
“知道了。”
陳鈺點點頭:“小張,我答應你。”
“好,好...”
張無忌虛弱的露出笑容,垂下頭,緩緩道:“我,我好想做教主一輩子的下屬,可是註定不能如願,這個,這個我請教主收下,收下,一個,崇敬教主的,永遠不會背叛的,張無忌...”
他抬起頭,一抹白光自他眉心湧出,緩緩升騰,飄落在陳鈺手心。
下一秒,張無忌經由五神書碎片參悟的驚世絕學於陳鈺眼前展開。
良久,他溫聲道:“教主,若,若有來世,屬下還願為教主馬首是瞻,再報教主...教主恩情,現在,我想,想跟家人待一會兒...”
陳鈺默然,片刻之後,轉過身,朝著阿紫等人走去。
恰逢童姥、李秋水、東方青殺退了宋廷的先頭部隊,甯中則手中還提著鹿清篤和另一個全真弟子的人頭。
這二人替宋軍引路,被她親手斬殺。
看著陳鈺,眾女又驚又喜。
程英見他沒穿衣服,慌忙將自己的外袍脫下,披在他的身上。
“賊小子...”
童姥扁扁嘴,走上前,輕輕抱住了他,已是眼眶通紅。
原本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不遠處,張無忌靠在殷梨亭懷裡,眼神逐漸渙散。
繚繞在他上方的殷素素氣影也逐漸飄散。
滴答。
一顆眼淚自氣影的眼角滑落,尚未觸及張無忌,便化為虛無。
“媽媽...”
張無忌目光微動,輕聲呼喚。
右手無力的鬆開,輕輕摔落在地。
停頓了片刻,武當派眾人的哭聲從陳鈺身後傳來。
“結束了...”
陳鈺眉眼低垂,撫摸著童姥的髮絲,對所有人道。
不知為何,此刻的他竟然沒有多少高興。
心道若是張無忌一開始便告訴自己...
不。
他搖搖頭,對方便是告訴他,他也不會允許張無忌對峨眉下手。
若是張無忌偷襲、下毒、暗殺,亦會被他的逍遙遊發現。
與霍山的合作是必須的,這樣的結局也是必然。
“英兒。”
陳鈺看向程英,伸手討要她的玉簫。
程英見情郎似是心中鬱結,輕柔的眼波滿是心疼之意。
立刻解下與他。
但見陳鈺持蕭而立,悠長綿綿的蕭聲片刻後於天地間迴盪。
任盈盈輕咬嘴唇,端坐於他身旁,纖白玉指掃動琴絃。
正是笑傲江湖...
小昭眼眶微微泛紅,吟唱起了陳鈺在救黛綺絲的時候,教她的小曲兒。
“捻過花,惹了白,月下舉杯敬滄海...”
“踏青苔,朝來寒雨東風外...”
“入雲間,落了白,往事飄散化塵埃...”
“酒千盅,只怕此生難再逢...”
天空中,烏雲終於飄下了雪。
殷離緩緩睜開眼,哭聲與琴簫聲不住傳來。
她踉蹌著起身,一眼就瞧見了自家父親懷中,已然長眠的張無忌。
“不,不...”
她臉色慘白,一時天旋地轉。
如同瘋了一般衝上前,將殷野王推開,捧著張無忌冰冷的屍體,大聲呼喚。
但無論她如何咒罵狠心短命的小鬼,懷中的人也再也睜不開眼了。
“走開,你們都走開!”
殷離渾身發抖,揮舞著小刀,不許其他人近身。
垂下頭,又是看了眼張無忌,竟是哇的一口吐出了鮮血。
“阿牛哥哥,無忌哥哥,你一定是睡著啦,蛛兒帶你回家,再也不惹你生氣了,好不好?”
殷離溫柔的垂下頭,笑容悽婉。
沒有理睬殷梨亭等人的呼喊,從旁邊拾來一塊破敗的木板。
又找了根繩子,將張無忌的屍體放在這簡陋的板車上。
頂著漫天風雪,一步步的朝外面走去。
耳畔傳來細微聲響。
“咱們都保重,我要是死了,你就找個棺材把我隨便埋了,我這醜樣子,再不想讓旁人瞧見。”
“那要是我死了呢。”
“烏鴉嘴,你要是死了,我就拖著你遊街示眾,邊遊街邊嘲笑你,哇,張無忌這個大笨蛋,居然死了,真是沒有用哇,嘿嘿,反正我不會為你掉一滴眼淚。”
殷離咬緊牙關,纖瘦的身軀拖拉著厚重的板車。
走著走著,豆大的眼淚奪眶而出,一顆又一顆,滾燙的淚水灑落在地。
“憾無窮,人生長恨水長東~”
“天涯去後,鄉關外,聽風聲訴幽懷...”
“繁華落盡....終是一場空~”
風雪愈發急了,小昭的歌聲逐漸遠去。
殷離眼神空洞,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
她脫下外衣,蓋在了張無忌的臉上。
搖搖晃晃,終於摔倒在地。
小聲嗚咽,正前方忽然傳來腳步聲。
殷離抬起頭,只見面前站著個身著灰色道袍,鬚髮皆白的老人。
張三丰看著心碎的殷離,已然明白板車上的是誰。
這位武當祖師,一生無論面對何種敵人、對手都不曾有半分畏懼的老者。
此刻竟止步不前,竟無勇氣解開那屍體上蓋著的衣衫。
他閉上眼,仰起頭,冰冷的雪花落在他蒼老的臉上。
許久。
張三丰俯下身,顫顫巍巍的揭開衣衫,看著那張蒼白的臉。
好似回到了許多年前。
少年環繞在自己身邊,抬起頭,雙眸清亮,微笑著看著他:“太師父。”
“太師父,吃包子,無忌不餓,太師父吃...”
“太師父,無忌難受,好痛啊,痛的很。”
“太師父,你不用難過,孩兒死了之後,便可見到爹爹媽媽了,那也好得很。”
“太師父,太師父~”
張三丰垂下頭,身體佝僂著,微微顫動。
抬起右手,顫抖撫摸著對方的面頰。
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慈愛,聲音溫和。
“無忌,太師父,帶你回家...”
......
有很多想說的,還是刪了。
明天請假一天,順便仔細想想,看後面還寫不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