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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第861章 《衛生明白冊》

2026-05-08 作者:金橘檸檬茶茶茶

“看你,忙起來就連吃飯也顧不上。”樂瑤的聲音裡帶著嗔怪,但更多的是關切。她走到方別身邊,自然地抬手幫他理了理鬢邊有些亂了的髮絲。

元雅在一旁抿嘴輕笑,打趣道:“可不是嘛,咱們方院長一鑽進工作裡,那可是雷打不動。要不是瑤瑤唸叨著要來,又順路去食堂打了飯菜,怕是得餓到晚上。”

林勝男性子更直,已經動手將手裡提著的飯盒擺到桌上:“趁熱吃吧,方別。這是瑤瑤師傅給你留的紅燒帶魚和清炒豆芽,還有二兩米飯。人是鐵,飯是鋼,發言稿寫得再漂亮,也得先填飽肚子。”

方別心裡一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順從地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讓師姐和勝男見笑了。確實是看資料入了神,忘了時間。”

樂瑤在他對面坐下,將另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兩個還溫熱的玉米麵窩頭:“光吃米飯不行,又給你帶了點這個。慢慢吃,別急。”

方別接過那溫熱的窩頭,就著噴香的帶魚和清爽的豆芽,吃得格外香甜。

元雅和林勝男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沒有打擾他用飯,目光卻落在了桌上攤開的筆記本和那些泛黃的資料上。

“這是準備會議發言的新內容?”元雅輕聲問道。

方別嚥下嘴裡的飯菜,點點頭,大致將上午在衛生部與王副司長的談話,以及自己查閱資料後關於極端偏遠地區幫扶模式的思考說了一遍。

樂瑤靜靜地聽著,眼神溫柔而專注。她知道,丈夫心裡裝的不僅僅是醫院裡的事務,還有那片更廣闊土地上需要幫助的人們。這讓她既驕傲,又有些心疼。

林勝男聽完,眼睛亮了起來:“方別,你這個想法好!家庭衛生員,或者叫衛生積極分子,這個提法特別實在!我們在下面跑的時候深有體會,有些大娘大嫂,可能字認不了幾個,但記性好,說話管用,在婦女孩子中間有威信。要是把她們發動起來,教她們認幾種常用藥,記住發燒拉肚子甚麼時候必須找大夫,怎麼燒開水、洗奶瓶,那作用可大了!而且她們就在本村本隊,隨時能盯著,比我們這些外來大夫說話管用多了。”

元雅也點頭贊同:“因地制宜,分層分類,這個思路很對。醫療資源有限,好鋼要用在刀刃上。對最薄弱的地區,先解決有沒有的問題,再談好不好。勝男提到的發動婦女力量,我也覺得是條捷徑。婦女往往更關注家人健康,也更願意為了孩子老人去學習、去改變。”

樂瑤聽到這裡,也忍不住插話道:“我記得以前聽我爸說過,早年間在農村,很多接生、照顧產婦嬰兒的事,都是靠有經驗的穩婆和家裡年長的女人。她們或許不懂現代醫學理論,但一代代傳下來的經驗裡,也有不少實用的東西。如果能把這些人和新的衛生知識結合起來,肯定能幫上大忙。”

方別放下筷子,用毛巾擦了擦嘴,眼中閃著思索的光芒:“你們說得都很好。這其實就是把依靠群眾、發動群眾的思想,用在醫療衛生工作上。光靠幾個醫生,跑斷腿也顧不過來千家萬戶。但如果我們能把科學的防病治病知識,用最通俗的方式教給群眾,特別是那些在家庭和社群裡有影響力的人,讓他們成為不走的衛生員,那效果就完全不一樣了。”

林勝男問道:“方別,你剛才提的那個家庭衛生員或者衛生積極分子的點子,具體怎麼操作,有想法了嗎?比如,選甚麼樣的人?培訓多久?教甚麼內容?怎麼讓她們願意幹、能幹好、還能堅持下來?”

這一連串問題,個個實在,個個關鍵。

方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略作思索,道:“初步有些想法,還不成熟。人選上,我覺得可以優先考慮生產隊裡稍有文化的年輕婦女,或者為人熱心、在鄰里間有威望的中年大嫂。她們大多有照顧家庭的經驗,對孩子的健康尤其上心,也更容易接受新事物。培訓時間不能長,十天半個月頂天了,內容要極度精簡、實用。”

方別頓了頓,手指在桌上劃拉著,彷彿在梳理思路:“就教最要緊的幾樣:第一,認識幾種最常見、最危險的病徵,比如孩子高燒不退、劇烈嘔吐腹瀉、呼吸急促、身上起疹子等等,知道出現這些情況必須立刻找大夫,不能耽擱。第二,掌握最基本的家庭護理和防病方法,比如怎麼正確測量體溫,如果沒有體溫計,就教用手背試額溫、摸手腳、發燒時怎麼用溫水擦浴物理降溫、腹瀉時怎麼配簡單的口服補液鹽水、傷口怎麼用開水燙過的布條簡單包紮。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反覆強調、手把手教那些防病的習慣。水必須燒開喝,飯前便後必須用肥皂洗手,娃娃的碗筷要分開、用開水燙,不吃生冷不潔的食物。可以把這些編成順口溜,畫成圖,讓她們背熟、看熟。”

元雅在一旁聽著,不時點頭,這時補充道:“培訓方式也很重要。不能光是坐在屋裡講課,得結合現場。比如,帶著她們去有孩子的家庭走訪,現場指出衛生問題,示範怎麼改正。或者在隊裡找一兩個配合的家庭,作為示範戶,讓受訓的婦女參與進去,從頭到尾學一遍,這樣印象才深。”

“雅雅說得對!”林勝男介面,“還得想辦法讓她們有點想頭。倒不是圖多大的報酬,現在集體生產,可能也沒那麼多物質獎勵。但可以給點榮譽,比如評個衛生積極分子,發張獎狀,或者在隊裡開會時表揚。人都是要臉面的,尤其是婦女,得了認可,幹勁就不一樣。再就是,培訓完不是撒手不管了,咱們得定期回訪,或者透過赤腳醫生、公社衛生院跟她們保持聯絡,解答疑問,補充知識,讓她們覺得背後有依靠,不是孤軍奮戰。”

樂瑤輕聲說:“還可以讓她們之間互相交流。同一個大隊或者鄰近大隊的衛生員,定期碰個頭,說說各自遇到了甚麼情況,怎麼處理的,有哪些好辦法。這樣既能鞏固學習,也能互相鼓勁。”

方別將大家的意見飛快地記在筆記本上,筆尖沙沙作響。“好,這些建議都非常寶貴,很具體,操作性很強。”

他抬起頭,接著說道:“看來,這部分內容可以作為一個獨立的小節,甚至可以考慮,在《赤腳醫生手冊》之外,再編一本更薄、更淺顯的《家庭衛生員指導手冊》,或者就叫《衛生明白冊》,全是圖畫和順口溜,專門針對這些基層的健康守門人。”

這個念頭讓他精神一振。推廣《赤腳醫生手冊》是培養半醫半農的初級衛生人員,而《衛生明白冊》的目標,則是喚醒和武裝每一個家庭、每一個社群最基本的健康自覺與守護能力。

兩者相輔相成,或許能編織成一張更細密、更有韌性的基層健康防護網。

“這個主意好!”林勝男一拍大腿,“圖畫和順口溜最管用!我在下面見過,好多大嫂,你跟她講細菌、講蟲卵,她聽不懂,但你畫個小蟲子從生水裡爬進肚子,畫個髒手拿饅頭吃,旁邊配上生水肚子長蟲,髒手病菌入口,她一下就記住了!”

元雅也笑道:“是啊,咱們醫學有時候太陽春白雪了,得學會下里巴人。把複雜的道理,用最土的話、最直的圖講明白,這才是真本事。”

樂瑤看著丈夫和兩人熱烈討論的樣子,嘴角始終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她知道,這些看似瑣碎的細節,匯聚起來,可能就是改變無數人命運的關鍵。

她伸手將方別面前那個已經空了的飯盒輕輕挪開,又把他手邊的茶杯續滿熱水。

方別察覺她的動作,抬頭對她笑了笑,那笑容裡有感激,有默契。

“看來,這次去武漢,要講的內容又豐富了不少。”方別合上筆記本,身體向後靠了靠,短暫地放鬆了一下緊繃的思緒,“不僅要講《赤腳醫生手冊》和壓水井,還得把對最薄弱地區幫扶模式的這些思考,特別是家庭衛生員和《衛生明白冊》的設想,也提出來,聽聽各地同志們的意見。”

“肯定能引起討論。”元雅肯定地說,“大家面臨的問題有相似之處,你們這些從實際中摸索出來的想法,最有生命力。”

林勝男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方別,你就放心準備吧。醫院裡的事,有我和雅雅姐。瑤瑤這邊,我們也會常去看顧。你這次去,是代表咱們基層醫療工作者發聲,把咱們看到的、想到的、實實在在有用的東西帶出去,讓更多人受益。”

方別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鄭重地點了點頭:“嗯,我明白。一定不辜負大家的期望。”

樂瑤也站起身,將帶來的布包收拾好:“那我們先回去了,不打擾你工作。你記得按時休息,發言稿雖要緊,身體更要緊。”

方別送她們到辦公室門口,看著樂瑤在元雅和林勝男的陪伴下,沿著灑滿陽光的走廊漸漸走遠,背影安然。

他站了一會兒,直到她們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才轉身回到桌前。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方才討論的熱度與那份沉甸甸的關切。

方別重新攤開稿紙,拿起鋼筆。

筆尖在紙上懸停片刻,然後落下,將剛才討論的關於家庭衛生員和《衛生明白冊》的構想,以及元雅、林勝男、樂瑤提出的那些具體建議,清晰地、有條理地補充進發言稿中。

他寫得很慢,字斟句酌,試圖將那些來自田野的鮮活經驗和充滿煙火氣的智慧,凝聚成有力而平實的語言。

窗外的日影一點點拉長,從桌面的這一頭,慢慢移向那一頭。

方別再次通讀全稿,從《赤腳醫生手冊》的編寫理念與實踐反饋,到改良壓水井的技術細節與推廣困境,再到針對青山大隊這類極端薄弱地區的幫扶策略初探,以及最新加入的、關於發動群眾、建立最基層健康守護網路的構......

思路清晰,層層遞進,既有宏觀思考,又有微觀操作,既有成功經驗,也有直面問題的坦率與探索。

這不再僅僅是一份會議發言稿,更像是一份凝結了無數人心血與期盼的、關於基層醫療衛生事業如何紮根泥土、向陽生長的思考與倡議。

方別將稿紙整理好,放進資料夾。

他知道,帶著這份稿子去武漢,他要說的,不僅僅是一個醫院院長的工作彙報,更是無數像樂瑾、劉主任、李梅、老根叔、孫建軍那樣,默默耕耘在基層的醫療衛生工作者,以及千千萬萬普通百姓對健康生活的渴望與呼喚。

收拾停當,他站起身,鎖好辦公室門,沿著走廊向外走去。

經過護士站時,值夜班的小護士正低頭整理病歷,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見是方別,忙站起身:“方院長,您還沒走?”

“這就走了。”方別溫和地笑笑,“夜裡辛苦。”

“不辛苦,應該的。”小護士臉上露出靦腆的笑容,“方院長,聽說您要去武漢開會?”

“是啊,後天一早的火車。”

“那......祝您一路順風!您講的肯定特別好!”小護士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真誠。

方別點點頭:“謝謝。院裡有甚麼事,及時找元主任或林主任。”

出了醫院大門,春夜的涼風拂面而來。

方別深深吸了一口氣,連日來緊繃的神經似乎也鬆弛了些許。他抬手看了看錶,已是晚上七點多。

推門進去,樂松盛正戴著老花鏡在燈下看報紙,薛文君坐在一旁縫補著甚麼。

聽到動靜,兩人同時抬起頭。

“回來了?”薛文君放下手裡的針線,“吃飯了沒?鍋裡還溫著粥和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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