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大章)
樂瑤安靜地聽著,待他說完,才抬起頭,看著他:“我明白。家裡這邊你不用擔心,爸都安排好了,我也會照顧好媽和自己。醫院那邊......你自己千萬小心。那些人若真是亡命之徒,手段必然陰狠。”
其實方別最擔憂的還是家人的安全,但剛才回家時,在門口看見附近那些或明或暗的崗哨,這讓他心安不已。
雖然說,家裡家外猝然多了許多人,是有些不太方便。
但是總比安全得不到保障要強吧?
樂瑤雖然也是大小姐出身,但她並沒有沒有一些狗血電視劇裡女主那些臭毛病。
她心裡明白,這些事情上她幫不上方別甚麼忙。
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方別在應對手中一系列事務之餘還要為她擔憂。
“白天我出來那趟,順便買了許多書,這段時間我就不出門了,在家裡看書看書,織一織毛衣。”
“委屈你了。”方別感受著樂瑤的貼心,他輕輕在樂瑤側臉落下一個吻。
樂瑤搖搖頭,拉著方別的手道:“不委屈,外頭的事我幫不上你甚麼忙,我能做的就是把家裡顧好,這樣你才能放心做事。”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方別聽罷,輕聲道:“有你在,我做甚麼都踏實。這段日子我會盡快穩住霍文軒的病情,至於暗中隱藏的敵特,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多久了。無論是區局還是市局,都已經做了周密的安排,加派了許多幹警進行調查,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全部抓捕歸案。香江那邊,現在準備工作咱們都已經做足了,只等霍先生出面,幫咱們將裝置資金搞定,便能正式建廠投產,當然,就算是霍先生這條線不成,爸給的那些金條也足以裝置所需的花銷。”
方別比平時更早醒來。他輕手輕腳起身,沒有驚動熟睡的樂瑤,走到書桌前,就著檯燈最後一點微光,再次審閱了那份偽造的“西山行程計劃表”。確認無誤後,他將其小心放入辦公用的棕色檔案袋中,並在檔案袋不起眼的邊角,用指甲輕輕劃了一道細微的劃痕。
昨晚回家前,他已與張鐵軍透過電話,雙方確認了煙霧彈計劃的執行細節。
今天,將是計劃全面鋪開的第一天。
早餐桌上,樂松盛和薛文君都已知道些風聲,但見方別神色沉穩,便不多問,只是叮囑他多加小心。
“爸,媽,這幾天家裡和醫院兩頭都安排了人手,你們出入按平時習慣來就好,但儘量少去人太雜的地方。”方別一邊喝著粥一邊說,“樂瑤在家看書織毛衣,我也放心。等這陣子過去就好了。”
樂松盛點點頭,放下筷子:“你放心做事,家裡頭有我。昨天市局的同志又跟我碰了頭,外圍的布控很嚴密。你自己在醫院,尤其去那個小院,更要多留神。”
“我曉得。”方別應道。
吃過早飯,方別照常驅車前往醫院。
醫院,行政樓辦公室。
方別剛坐下不久,保衛科長陳國濤便敲門進來,手裡拿著值班記錄。
“方院長,昨晚醫院一切正常,沒有發現異常情況。”陳國濤壓低聲音,“按您的吩咐,今早交班時,我已經讓昨晚值夜班的老王不小心在護士站提了一嘴,說看到您辦公室昨晚亮燈到很晚,好像在查甚麼古籍醫案,愁得直揉太陽穴。當時護士站有好幾個人,包括兩個剛來實習的小護士。”
方別點點頭:“做得自然就好。今天開始,醫院內部關於我可能要去西山、或者急需查閱某類古籍、或者醫院將接收重要藥材的訊息,可以適當流傳。尺度你把握,既要讓有心人可能聽到,又不能傳得太離譜,引起普通員工不必要的猜測和慌亂。”
“明白。”陳國濤心領神會。
交代完後,方別開著伏爾加汽車離開醫院,他沒有直接前往霍家暫住的小院,而是繞了個彎,先去了區局。
辦公室裡,張鐵軍已經泡好了濃茶,桌上攤著一張四九城的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了幾個點。
“來了?”張鐵軍抬頭,眼中帶著血絲,顯然又是一夜未眠,“小酒館那邊,我們的人蹲了一天,沒見那兩人再出現。不過倒是有個戴氈帽、身形精瘦的男人在附近衚衕口晃悠過,沒進酒館,轉了兩圈就走了。背影特徵和你描述的有七八分像。”
方別坐下,將檔案袋放在桌上:“這是今天的‘行程表’。醫院那邊,我已經讓保衛科開始散佈訊息了。”
張鐵軍接過檔案袋,開啟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道細微的劃痕,確認無誤後重新封好:“西山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上午九點,會有一輛掛著醫院牌照的吉普車從醫院出發,開往西山方向,車裡坐的是我們的人,穿著白大褂,遠看有幾分像你。沿途會故意在幾個預設地點短暫停留,製造考察或會面的假象。”
“霍家小院那邊呢?”方別問。
“暗哨增加了一倍,全部便衣,分散在周圍民居和商鋪裡。進出小院的人員、車輛,包括送菜送水的,都會經過嚴格核查。煎藥處已經單獨隔開,除了林醫生和譚雅麗同志指定的老傭人,任何人不得靠近。”
張鐵軍喝了口濃茶,繼續道,“另外,我們截獲了兩條可疑的電波訊號,破譯組正在加緊工作。從發射位置看,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南,都不是固定地點,應該是流動電臺。”
方別目光微凝:“動作越來越頻繁了。”
“狗急跳牆的前兆。”張鐵軍冷哼,“你那個煙霧彈計劃很好。今早醫院裡已經有風聲了,說你要去西山找甚麼古籍,為了霍文軒的病愁得睡不著。我還讓人在鴿子市放了點風,說最近有幾味珍稀藥材要進京,可能是給大人物的特供。”
“雙管齊下,看他們咬哪個餌。”方別站起身,“我該去小院了。霍文軒今天要做第一次全面檢查。”
方別道別了張鐵軍,驅車前往霍家暫住的小院。
到了地方,方別停下車,兩名便衣從巷口的不同方向微微頷首示意,方別下車,拎起隨身的診療箱,敲響了院門。
開門的是譚雅麗,她神色寧靜,眼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方別來了,快請進。文軒剛用過一點米湯,精神比昨天稍好些,林醫生正在給他做晨間記錄。”
“辛苦了,譚姨。”方別點頭致意,隨她走進院子。爐煙嫋嫋,煎藥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艾草香,從東廂房旁的臨時小灶間飄散出來。一名老傭人正守在小火爐前,仔細地看著藥罐。林醫生從東廂房掀簾而出,手裡拿著體溫計和記錄本。
“方院長,”林醫生迎上來,壓低聲音,“公子昨夜睡得還算平穩,凌晨三點左右有過一陣輕微氣喘,用了噴霧後緩解。今晨體溫36.8℃,心率98,呼吸仍有些淺促,但面色比昨日略見一絲活氣。”
“好,我們開始檢查。”方別走進東廂房。
霍文軒半靠在床上,身上蓋著厚實的錦被,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比昨日清澈了些。霍先生坐在床邊,見方別進來,立刻起身:“方院長。”
“霍先生,公子今早感覺如何?”方別放下診療箱,問道。
霍文軒聲音微弱,卻努力清晰:“比昨天……好一點。胸口沒那麼悶了,就是……沒力氣。”
方別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先觀其色:面色?白,兩顴微紅,唇色淡紫。
再聞其息:呼吸聲低微,略帶痰鳴。接著開始切脈,三指輕搭少年腕間,凝神細察。
脈象細數而無力,左寸尤弱,關尺沉澀,右寸浮滑。舌苔薄白而燥,舌質淡紅,邊有齒痕。
“公子先休息,放輕鬆。”方別溫聲道,隨即開啟皮箱,取出聽診器、血壓計等簡易西式器械,結合中醫四診,進行更系統的檢查。心肺聽診可聞及心尖區輕微的收縮期雜音,雙肺底有少量溼囉音。血壓偏低,肢端溫度偏低。
整個過程,霍先生和林醫生在一旁靜靜看著,不敢打擾。譚雅麗端來溫水,又悄聲退了出去。
約莫半小時後,方別收起器械,沉吟片刻,對霍先生道:“公子的情況,與我昨日初步判斷基本一致。先天心脈不充,元氣大虧,肺氣壅塞,痰濁內伏。目前首要任務,是固本培元,益氣養陰,兼以化痰平喘,疏通心脈。不可急於求成,更不能貿然使用峻烈之藥。”
霍先生連連點頭:“全聽方院長安排。”
方別取出早已準備好的處方箋,提筆寫道:“方一:以生脈散合苓桂術甘湯化裁,重用人參、麥冬、五味子以益氣養陰、固護心脈,佐以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溫陽化飲、健脾利溼,再加川貝母、杏仁宣肺化痰。先服三劑,觀其效。”
他又另寫一單:“方二:藥膳。晨起小米海參粥,午間山藥百合燉乳鴿,晚間茯苓紅棗羹。所有飲食務必清淡軟爛,忌生冷、油膩、發物。”
將方子交給林醫生和譚雅麗後,方別又道:“從今日起,每日上午七至九點和下午五至七點,我會來為公子行針一次,選取內關、神門、膻中、肺俞等穴,以通調心脈、寬胸理氣。另教公子一套簡單的吐納導引之法,可在精神稍好時緩緩練習,有助氣血流通。”
霍先生感激不已:“方院長考慮周詳,費心了!”
方別擺擺手:“分內之事。這三劑藥服完後,我再來複診調方。期間若有任何變化,無論晝夜,立刻讓人到醫院或我家中找我。”
一切交代妥當,方別收拾好診療箱,準備告辭。霍先生親自送他至院門口,臨別前,又鄭重地握住他的手:“方院長,文軒的性命,霍家的希望,就託付給您了。”
“定當竭盡全力。”方別目光篤定,用力回握了一下,轉身走向停在巷口的汽車。
經過這次的全面診斷,霍文軒的病情,方別心裡徹底有數。
霍文軒的情況雖然嚴重,但並未到了方別也束手無策的地步。
只是他這病積年已久,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扭轉回來。
方別離開之後沒多久,霍文軒便服下了第一劑湯藥,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氣息比早晨又平穩了些。
林醫生記錄下服藥後的體徵變化,低聲道:“公子,藥力開始發散,會有些微汗,是好事。您閉目養神,儘量放鬆。”
霍文軒輕輕“嗯”了一聲,眼皮漸漸沉重。湯藥里加了安神的硃砂和茯苓,加上連日的奔波勞累,睏意很快席捲而來。他模糊感覺到父親溫暖的手掌輕撫過自己的額頭,隨後便沉入了無夢的深眠。
霍先生坐在床邊,看著兒子難得安穩的睡顏,連日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鬆弛。他示意林醫生一同輕手輕腳退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譚雅麗正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對照著方別留下的藥膳單子,仔細清點早上採買回來的食材。見二人出來,她放下單子,溫聲道:“霍先生,林醫生,藥已經煎上了,第二副要等下午三點到五點。我按方院長的吩咐備了海參,已經發好了,晚點熬小米海參粥。文軒睡下了?”
“睡了,出汗了,呼吸也平穩些。”霍先生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但眉宇間的憂色淡了些,“這些日子,真是麻煩譚夫人了。”
“您太客氣了。”譚雅麗起身,示意傭人上茶,“文軒這孩子,看著就讓人心疼。方別既然接手了,定會盡心盡力。咱們做長輩的,把後勤保障好,讓他無後顧之憂,就是最大的幫忙。”
林醫生在一旁點頭,接過熱茶抿了一口,感慨道:“方院長雖然年輕,但醫術精湛,思路清晰,更難得的是這份沉穩和周全。開的方子配伍嚴謹,既固本又顧標,藥膳也考慮得細緻。若真能調理過來,實乃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