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大章）
兄弟倆又說了會兒話，蔡全無便起身告辭。何大清送他到院門口，看著弟弟敦實的背影融入衚衕的暮色裡，心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回到屋裡，何雨柱正好從隔壁過來，手裡拿著空粥碗：“爸，二叔走了？神神秘秘的，說啥呢？”
何大清神色如常，接過碗道：“沒啥，就是你二叔關心京茹，問了些懷孕要注意的事，順便跟我嘮了嘮小酒館的生意。”他轉身去廚房刷碗，語氣隨意，“對了，柱子，這兩天醫院食堂那邊，要是有甚麼生面孔打聽方院長，或者問些不相干的事，你留個心，別多嘴，回來告訴我一聲就行。”
何雨柱雖然性子直，但如今當了爹，又經了事，沉穩不少，聞言雖有些疑惑，還是點頭應下：“知道了爸。是不是有啥事兒？”
“防患於未然罷了。”何大清沒多說，轉移了話題，“京茹晚上胃口怎麼樣？藥按時喝了嗎？”
“喝了，晚上吃了小半碗麵條，還吃了點白菜。方哥開的藥也喝了，沒再吐。”何雨柱的注意力立刻被引開，臉上露出笑意，“就是容易犯困，剛又睡著了。”
“嗜睡是正常的，讓她多休息。”何大清洗完碗，擦了擦手，“你也早點歇著，明天還要上班。記住啊，食堂那邊多留心。”
“哎，放心吧爸。”
夜色漸深，四合院重歸寧靜。何大清躺在炕上，卻久久未能入睡。
他回想著蔡全無的描述，那陌生男人精明的眉眼、試探的語氣、虎口的疤痕、接頭的同夥……一幕幕在腦海裡反覆閃現。
他心裡清楚，方別如今的位置和所做的貢獻，既是一道護身符，也可能成為某些暗處目光的焦點。
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些事，不得不防.
第二天一早，何大清像往常一樣早早來到紅星醫院食堂，監督著晨間的準備工作。
但他的心思顯然不在這裡，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主樓的方向，盤算著甚麼時候去找方別最合適。
大約十點多鐘，他看著方別那頭，從診室出來，去了行政樓副院長辦公室。
方別剛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坐下，還沒來得及翻看桌上關於嶺南藥材樣品運輸進展的檔案，門外就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
“請進。”方別抬頭。
門被推開，何大清略顯拘謹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小包裹。
他反手帶上門，臉上慣常的笑容今天顯得有些勉強。
“何叔？您怎麼來了，食堂那邊不忙？”方別站起身，笑著示意何大清坐。
他從何大清的神色中察覺出一絲不同尋常的凝重。
“方院長，有點事......我覺得得跟您說一聲。”何大清沒有坐，而是將手裡的小包裹放在桌上，推了過去，“這是京茹她孃家託人捎來的一點鄉下新曬的柿餅，非讓我帶給您嚐嚐，不值甚麼錢，就是個心意。”
方別接過包裹：“替我謝謝京茹孃家。何叔，您坐下說，是不是遇到甚麼事了？”
何大清這才在方別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不自覺地在膝蓋上搓了搓，斟酌著開口道：“方院長，不是我遇到事，是......可能跟您有關。”
他壓低聲音，將昨晚蔡全無來家告知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包括那陌生男人的相貌特徵、言語試探、最後與人接頭離開，以及徐慧珍和蔡全無的擔憂和自己的判斷。
“......全無那個人您知道，心眼實，不會添油加醋。慧珍掌櫃走南闖北見得人多，她也覺著那人來路不正，打聽您的動向問得太細，不像善茬。”何大清說完，目光懇切地看著方別，“方院長，我知道您身邊有公安同志保護，您自己也警醒。但俗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和全無、慧珍都擔心，是不是有甚麼人......盯上您了？就因為您做的那些大事，或者......別的甚麼？”
辦公室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醫院前院的嘈雜聲。
方別靜靜聽完，臉上並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反而顯得異常平靜。
“何叔，”方別終於開口，聲音沉穩有力，“謝謝您，也謝謝全無叔和徐慧珍同志。這個情況很重要，你們處理得很妥當，先告訴您再轉告我，既避免了打草驚蛇，也給了我應對的餘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井然有序的醫院院落，緩緩道：“樹大招風，在所難免。《赤腳醫生手冊》、壓水井這些事，惠及百姓，有些關注是正常的，有些......則需要警惕。”
方別頓了頓，轉過身：“您提供的特徵很有價值，特別是虎口的疤痕和接頭的矮胖子。我會將這些資訊轉告給負責安保的同志，請他們暗中留意、調查。咱們自己這邊，也要保持警惕，但不必過度緊張，正常生活工作即可。”
方別走回桌前，語氣加重了幾分叮囑：“何叔，這事您知道就好，暫時不要告訴柱子，他性子直，知道了反而容易著急。食堂那邊，你們正常工作，但要多留意是否有生面孔異常打聽醫院內部情況或我的行蹤。小酒館那邊，也請徐慧珍同志和全無叔多留心，如果再見到那人或類似的，不要貿然接觸，記下特徵，找機會告訴您或直接告訴醫院保衛科都行。”
何大清連連點頭：“我明白，方院長。您放心，我們一定注意，絕不給您添亂。”
“不是添亂。”方別一擺手，露出一絲微笑：“京茹身體要緊，柱子要當爹了，你們的好日子才剛開始。這些魑魅魍魎的事，交給我們來處理。您回去跟全無叔說，他的心意我領了，讓他和徐慧珍同志放寬心，經營好小酒館。”
“哎，好，好！”何大清心裡的石頭彷彿落地了一半，他站起身，“那方院長，您忙，我就不多打擾了。食堂那邊我還得盯著。”
“去吧，何叔，辛苦您跑一趟。”
何大清離開後，方別在辦公室內沉思片刻，提筆在一張便籤上迅速記錄下何大清描述的特徵：四十歲上下、精瘦、眉眼精明、虎口有刀疤、非地道京腔、藍布棉襖黑棉褲、半舊氈帽，接頭者為矮胖子戴手套。
他將便籤摺好，看著上面的字跡一陣思考。
今天下午便是霍家一行抵京的時間，這個節骨眼上，又出了這麼一檔子事。
雖然有著那個可疑的陳水生在前，現在各方面都有了提前的準備。
但資訊不全，方別並不能確定，這場明擺著針對他的陰謀，是否背地裡把霍家也給算計進去了。
畢竟作為香江難得的愛國商人，攜子在京治病期間，要是能借機弄出點甚麼事來，這對於本就是以搞破壞為目的來說的敵特，那就是殊途同歸。
“下午霍家抵京，安保級別已提到最高，但敵特若真想製造混亂，未必只會從明處下手。”
方別想了想，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
他先撥通了保衛科內線：“老陳，有件事需要你們暗中留意。”他將何大清描述的特徵複述一遍，叮囑道，“此人可能還會在醫院周邊或食堂附近出現，重點排查最近一週內所有陌生訪客記錄，尤其是以探病、談合作等名義頻繁打聽院內高層動向的。”
結束通話電話後，方別略一沉吟，又撥通了區局張鐵軍的電話，經過轉接後，聽筒裡響了幾聲忙音後，被接了起來。
“喂，方別？你怎麼有空打過來？”張鐵軍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幹練。
“張叔，有件事需要跟您同步一下。”方別語氣平穩，但透著嚴肅，“今天上午，我們醫院食堂的何大清同志反映，他弟弟蔡全無經營的小酒館裡，昨天下午來了個陌生男人，四十歲上下，精瘦，左手虎口有刀疤，說話帶點外地口音，反覆打聽我的近況和行程，問得很細。離開時還和一名戴手套的矮胖子接頭。何叔他們覺得這人來路不正，可能是來‘摸底’的。”
電話那頭，張鐵軍的聲音瞬間變得低沉而警覺：“說詳細點，刀疤甚麼形狀？具體甚麼外地口音？矮胖子有甚麼特徵？”
方別將何大清轉述的、以及自己剛才記錄的細節儘可能清晰地複述了一遍。他強調了徐慧珍的判斷——那人打聽的方式不似尋常結交，更像是有目的的探路和摸底。
“小酒館在正陽門下，人流量大，三教九流都有，確實是探聽訊息的好地方。”張鐵軍沉吟道，“方別，你這個情況提得非常及時。下午霍家抵京，我們各方面的安保都繃緊了弦，就怕有藏在暗處的老鼠搞小動作。如果這夥人真是衝著你來的，那動機可能不單純，或許想借製造針對你的混亂，來干擾或破壞我們對霍家的保護，甚至製造更惡劣的國際影響。”
方別的想法與張鐵軍不謀而合：“我也是這麼推測的。張叔，小酒館那邊......”
“放心，我馬上安排便衣過去，以顧客身份蹲守，看看能不能再碰上那兩個人。何大清同志的弟弟和那位徐慧珍同志很機警，你讓他們繼續保持警惕，但不要主動去盤問或跟蹤，一切交給我們。醫院這邊，你身邊的保衛力量會進一步加強，你自己也要多注意，特別是下午去接霍家的時候，行程要絕對保密。”
“明白。”方別應道，“何叔那邊我已經叮囑過了，不會聲張。”
“好。保持聯絡，有任何新情況，隨時打我電話。”張鐵軍雷厲風行，說完便掛了電話去佈置。
放下聽筒，方別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窗外陽光正好，醫院裡一切如常，患者往來，醫護人員步履匆匆。但這平靜之下，潛流暗湧。
半晌之後，重新拿起桌上關於嶺南藥材運輸的檔案翻看。
前面那些事情要記在心頭，但香江那邊的謀劃也同樣不能懈怠。
......
昨晚在小酒館出現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坐在一間燒著煤爐的堂屋裡，對面是個戴眼鏡、穿著灰色中山裝、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的中年人。
“老劉，情況就是這樣。”中年男人，代號“黑鴉”，沉聲彙報，“小酒館那對夫妻口風很緊，沒探出甚麼。但可以確定，蔡全無之前確實在紅星醫院食堂幹過，跟方別有過接觸。酒館女掌櫃徐慧珍很警覺，不是普通婦人。”
被稱為“老劉”的眼鏡男推了推鏡框，神色平靜：“方別身邊的防護現在很嚴密，直接接觸風險太大。我們想要動他本人，也同樣很難，所以我們現在的任務重心應該是摸清他近期接觸的重點人物和專案進展，特別霍家那位公子，甚麼時候到？”
黑鴉皺了皺眉：“霍家那邊，具體行程我們沒摸準，只知道就這幾天。火車站和機場都看得緊，咱們的人不敢靠太近。不過......”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盯紅星醫院的人傳回訊息，這兩天醫院內部安保明顯升級，特別是方別的診室和行政樓區域，便衣多了不少。另外，醫院後勤和食堂採購量這兩天突然增加了一些，尤其是高檔食材和珍稀藥品，雖然做得隱蔽，但細看還是能看出端倪。我推測，霍家很可能已經秘密抵京，或者就在今明兩天到，直接住進醫院特護區。”
老劉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方別是霍公子病情的關鍵人物，霍家來京，必然第一時間找他。如果能在他們接觸時，或者在治療過程中製造點意外，既能打擊方別的聲譽，破壞大陸對愛國商人的吸引力，又能製造混亂，干擾視線，方便我們在其他方向行動。”
黑鴉點頭：“我也是這麼想。方別這人謹慎，身邊防護嚴密，硬來不行。但治療過程複雜，用藥、器械、環境，任何一環出問題，都可能造成嚴重後果。而且，如果霍公子在治療期間出事，方別作為主治醫生，首當其衝，大陸方面在國際上也會非常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