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大章)
“醫院內部,有我們的人嗎?”老劉問。
黑鴉搖頭:“之前安插的都被清掉了,現在滲透不進去。方別整頓醫院很有一套,用人極嚴,背景審查得很仔細。不過......”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醫院不是鐵板一塊。食堂、保潔、部分非核心醫護人員,總有縫隙。那個蔡全無雖然離開了醫院,但他哥哥何大清是食堂負責人,何大清的兒子何雨柱是食堂主任,這父子倆跟方別關系匪淺。如果能從他們身上開啟缺口......”
老劉擺擺手:“何家父子現在被方別重用,日子正紅火,直接策反風險太大,容易暴露。那個小酒館的蔡全無和徐慧珍,倒是可以再試探一下,但那個女人很警覺,要小心。”
他沉吟片刻,下了指令:“這樣,黑鴉,你繼續帶人盯著小酒館和紅星醫院外圍,重點觀察是否有異常車輛進出醫院,特別是晚上。霍家如果秘密入住,很可能走特別通道。另外,想辦法從醫院垃圾清運、食材供應這些外圍環節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到可乘之機。記住,沒有十足把握,絕不許妄動,一切以獲取確切情報和製造混亂、破壞為主要目的,避免正面衝突。”
“明白。”黑鴉應下,隨即又想起甚麼,“對了,今天上午,何大清去了方別辦公室,待了大約一刻鐘才出來。出來時神色比進去時輕鬆不少。我的人離得遠,聽不到具體內容,但看方向,應該是從食堂直接過去的。”
老劉眼神一凜:“這個時候單獨見方別……會不會跟昨晚小酒館的事有關?蔡全無回去後,很可能把事情告訴了何大清。”
黑鴉心頭一緊:“您的意思是,我們可能已經打草驚蛇了?”
“不一定。”老劉緩緩道,“何大清去彙報,可能是出於謹慎,未必就認定我們是敵特。但方別肯定會提高警惕。你們接下來的行動要更加小心,變換盯梢地點和方式,避免固定模式。”
“明白。”黑鴉點頭,頓了頓又問,“那......小酒館那邊?”
“小酒館那邊......暫時不要再去,免得被反盯上。”老劉擺擺手,“那對夫妻已經警覺,再接觸反而容易暴露。換個方向,從軋鋼廠那邊想想辦法。我聽說,方別對廠裡幾個年輕人頗為照顧,比如食堂的何雨柱,宣傳科的許大茂......這些人社會關係相對簡單,或許能找到缺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撩起厚重的窗簾一角,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和狹窄的衚衕。
“風雨欲來啊。上面催得緊,要我們在關鍵時刻給大陸方面添點亂,特別是破壞他們與海外愛國人士的關係。方別和霍家,是目前最好的突破口。黑鴉,告訴兄弟們,眼睛放亮,手腳放輕,機會......可能轉瞬即逝。”
作為目標之一的方別十分警覺,現有的線索雖然不能直接證明方別對他們真正的謀劃已經有所察覺。
但就方別以及方別身邊人的一系列反應,已經足以說明方別對此已經有所防備。
要不是上頭實在催得急,催得緊,老劉也不願意冒這麼大的風險繼續行動。
至於黑鴉本人,他不是領導,沒有老劉那般的大局觀。
他只知道,他的親弟弟鵜鶘,當初就是死在方別手上。
這種血海深仇,對於他來說,不得不報。
至於報仇之後的事情,人死鳥朝天罷了。
這已經快要是他潛伏的第十個年頭,這種生活反正他是早已受夠了。
同一時間,紅星醫院副院長辦公室內,方別剛結束了與嶺南藥材研究所的長途電話,確認了最後一批樣品的運輸安排和抵京時間。
放下電話,他看了一眼牆上掛鐘,下午一點半。距離預計去接霍家的時間還有三個多小時。
方才張鐵軍回電,原話說:“已安排便衣進入目標區域布控。小酒館及周邊加強監視。醫院內部及你家周圍暗哨已增加。保持通訊暢通。”
敵暗我明,被動防禦終非長久之計,但眼下首要任務是確保霍家父子平安抵京並順利開始治療。任何針對他的陰謀,在霍家安全這個大前提面前,都必須先穩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隨後是樂瑤溫柔的聲音:“方別,午飯我給你帶過來了。”
方別快步走過去開啟門。樂瑤拎著一個保溫飯盒站在門外,臉上帶著關切。
“怎麼又忙得忘了吃飯?”樂瑤走進來,將飯盒放在茶几上開啟,裡面是還冒著熱氣的米飯和兩葷一素,“媽特意給你做的,紅燒排骨,清炒蝦仁,蒜蓉菠菜。快趁熱吃。”
方別心中一暖,接過樂瑤遞來的筷子:“謝謝媽,也辛苦你了。”
樂瑤在他身邊坐下,看著他依然沉靜的臉,輕聲問:“下午......是不是要去接霍先生他們了?”
方別點點頭,夾了塊排骨:“嗯,時間定了,四點左右。醫院這邊都安排好了,特護病房和檢查裝置全部就位。”
“我聽說……”樂瑤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問,“何叔上午來找你,是不是有甚麼情況?”
方別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看向樂瑤。妻子聰慧敏感,又與何家相熟,察覺到蛛絲馬跡並不奇怪。他放下筷子,握住樂瑤的手,沒有隱瞞,將何大清告知的情況和自己的分析,簡單說了一遍。
樂瑤聽著,緊緊握住方別的手:“他們......他們真敢?”
“狗急跳牆,甚麼事都做得出來。”方別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沉穩,“放心,張叔那邊已經佈置了,醫院和我身邊都加強了保護。你自己也要注意,這幾天儘量和媽待在一起,晚上別單獨出門。”
樂瑤用力點頭:“我知道。你自己一定要小心。霍先生一家遠道而來,是信任我們,決不能讓他們在這裡出任何事。”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無論如何,都要保證你自身的安全。”樂瑤無比鄭重地叮囑道。
方別將樂瑤攬入懷中,在她耳邊說道:“我會的。等會兒吃完我就去一趟市局,再跟張叔碰一下細節。醫院這邊今天會提前嚴格管控,所有進出人員和車輛都會進行嚴格核查。”
樂瑤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神裡仍有一絲擔憂,但她知道此刻自己最該做的就是穩住情緒,不給方別增添額外的負擔。
她點點頭,伸手整理了一下方別並未凌亂的衣領:“那你快吃,飯菜要涼了。媽還讓我提醒你,再忙也得按時吃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方別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
吃過午飯,樂瑤默默收拾好飯盒。
“我送你。”方別站起身。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回去就行。”樂瑤拎起飯盒,解釋道:“我來的時候不是一個人,是爸的警衛送我來的,所以我的安全你用不著擔心,另外家裡那邊,今早又增派了一些崗哨,為的就是防備那夥人狗急跳牆。”
家人的安全不用擔心,這讓方別做事沒有了後顧之憂。
下午,預定的時間臨近。方別換上了一身整潔的深色中山裝,外面套著醫院統一配發的白大褂,準備前往火車站。
他身邊的保衛力量已增至四人,兩人貼身,兩人在外圍機動,全都是張鐵軍親自挑選的好手,便裝之下藏著傢伙,眼神銳利如鷹。
方別一行人乘坐的是一輛不起眼的吉普車,前後還有兩輛偽裝成普通公務用車的車輛護衛。
下午,四九城火車站月臺上,方別和婁振華並肩而立,身後站著的是幾名安保人員。
火車汽笛長鳴,由南而來的列車緩緩進站。不多時,幾節臥鋪車廂的門開啟,旅客魚貫而出。
人群中,一行人頗為醒目。
為首的是位年約五十、氣質沉穩、穿著考究呢大衣的中年男子,正是霍先生。他身側跟著一位面色蒼白、裹著厚厚皮裘的年輕人,被一位傭人小心翼翼地攙扶著,這便是霍家公子霍文軒。旁邊還有一位提著藥箱、神情嚴肅的西服男子,是霍家的家庭醫生林醫生,以及另一位拎著行李的傭人。
婁振華率先迎上,““霍先生,一路辛苦。”
霍先生微微頷首:“有勞了。這就是小犬文軒。”他側身介紹,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憂心。
霍文軒十四歲,身形瘦削,面色蒼白中透著不健康的潮紅,嘴唇有些發紫。他朝老鄭勉強笑了笑,聲音細弱:“麻煩......婁先生先生了。”說完,便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幾聲,旁邊的林醫生立刻遞上一條幹淨的手帕。
婁振華擺手道:“霍公子客氣了,這位是方院長,他是你在京治療期間的主治大夫。”
霍先生目光隨即落在方別身上,眼中帶著審視與懇切:“這位就是方院長?勞煩您親自來接,小兒一路顛簸,怕是又有些不適。”
方別上前一步,目光溫和卻專注地落在少年蒼白的臉上:“霍先生不必客氣,治病救人乃醫者本分。小公子面色虛白,氣息微促,我們先安頓下來,稍作休息後,我再為他詳細診治。”
一行人上了車。老鄭穩妥駕駛,車子平穩地駛向婁振華安排好的東交民巷小院。
路上,霍先生簡單問了問醫院和方別的安排。
方別和婁振華如實告知目前的情況,讓霍家人心裡也有個準備,以免遇到突發情況,應對有所不及。
霍先生作為愛國商人,這種事情並不是第一次經歷,早已見慣了大風大浪,對此他倒是頗為淡定,反倒是叮囑方別和婁振華也注意安全。
小院早已收拾妥當,爐火燒得旺,乾淨溫暖。譚雅麗帶著傭人準備了簡單的點心熱茶。
方別與婁振華陪同霍先生一家下車,穿過小院,剛一進屋便覺一股融融暖意撲面而來,驅散了屋外的料峭寒意。
譚雅麗一身素淨的棉旗袍,外罩深色開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笑容溫婉得體地迎了上來。
“霍先生,霍公子,一路舟車勞頓,快請進屋暖暖。”她側身引路,聲音柔和清晰,“爐子上一直溫著熱茶,還有些清淡的點心。方院長囑咐過,霍公子身體虛弱,受不得涼,更不能急著進補,所以備了些藕粉羹和棗泥山藥糕,若合口味,先用一些墊墊。”
霍先生目光掃過這間雖不奢華卻處處透著整潔、細緻與暖意的院落,眼中露出一絲滿意,微微頷首道:“費心了。文軒,聽見沒有?這位是譚夫人,婁先生的夫人。快謝謝人家。”
霍文軒被攙扶著,勉強站直了些,蒼白的臉上擠出一個禮貌卻虛弱的笑容,聲音細若蚊蚋:“謝謝譚夫人。”他說話時氣息短促,說完又是一陣壓抑的低咳,瘦削的肩膀輕輕顫動。
林醫生立刻上前,從隨身藥箱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顆藥丸,又遞上溫水。霍文軒服下後,呼吸才漸漸平復,只是眉宇間的疲憊之色更濃。
“房間已收拾好了,就在東廂房,向陽,最暖和。霍公子需要靜養,那裡也最安靜。”譚雅麗示意傭人提著行李,“熱水也都備足了,林醫生看看還需要添置甚麼藥品或器具,儘管開口。”
方別在一旁靜靜觀察著霍文軒的氣色和反應,心中對病情又多了幾分把握,但同時也更添了幾分謹慎。這少年先天不足,心脈受損,又久病纏身,體質比預想的還要虛弱幾分,長途勞頓更是耗損不小。
“霍公子先到房間休息,緩一緩。”方別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性,“林醫生,麻煩您先為公子做一次基礎的體徵記錄。我稍後再來詳細診脈。眼下最要緊的是讓他心神安定,恢復體力。”
霍先生點頭:“一切聽方院長安排。”他示意傭人攙扶霍文軒去東廂房,又對林醫生囑咐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