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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第845章 大姑娘上花轎

2026-05-07 作者:金橘檸檬茶茶茶

樂瑾接過,布料是家裡用舊的床單改的,洗得發白,卻漿洗得乾乾淨淨,針腳細密勻稱。“媽,您手真巧。”

“巧甚麼,就是個縫縫補補。”薛文君笑了笑,眼角細密的紋路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出門在外,東西歸置得利落些,自己也方便。到了公社,聽領導安排,跟同事處好,給老鄉看病多上點心,但也別太逞強,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哎,我都記下了。”樂瑾應著,幫母親把最後幾件零碎歸攏好,合上行囊的搭扣。

樂松盛從書房踱步出來,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紙張已經泛黃的小冊子。“樂瑾,這個給你。”

樂瑾雙手接過,是本手抄的筆記,封面上用毛筆工整地寫著《鄉野診察偶得》。他翻開一看,裡面用蠅頭小楷記錄著各種病症的簡易診斷方法和一些草藥的土方用法,字跡端正,偶爾有批註。

“這是......”樂瑾抬頭。

“早年我隨你爺爺在鄉下行醫時記下的一些東西。”樂松盛在椅子上坐下,語氣平緩,“年代久遠了,有些方子或許已不適用,但裡面記錄的望診、問診的細節,還有對老鄉們生活習慣、常見病的觀察,或許對你有些參考。看的時候,結合你姐夫教的和現在醫學的知識,辯證地看。”

“謝謝爸!”樂瑾如獲至寶。

方別也安頓好樂瑤休息,從裡屋出來,見樂瑾捧著冊子,便道:“爸這份心得很珍貴,很多是書本上沒有的實戰經驗。你帶著,空閒時翻翻,但也要注意,時代不同了,醫療條件、藥品都有了進步,要取其精華,結合實際情況運用。”

“我明白,姐夫。”樂瑾鄭重地將冊子放進行囊的夾層。

一家人又說了會兒話,主要是方別和樂松盛又叮囑了些下鄉可能遇到的具體問題和處理原則。

夜深了,薛文君催著大家休息。

“樂瑾,明早還要早起,快去睡吧。行李就放這兒,明早再最後檢查一遍。”薛文君說著,自己也打了個哈欠。

“媽,您也早點睡。”樂瑾起身,又對父親和姐夫道了晚安,這才回到自己房間。

樂瑾回到房間,卻沒有立刻躺下。他坐在床邊,就著檯燈的光,又將父親給的那本《鄉野診察偶得》輕輕翻開。

泛黃的書頁上,墨跡已有些暈開,但字跡筋骨猶存。

他讀到一段:“春三月,地氣升騰,溼邪易侵。鄉人晨起耕作,露水浸衣,午後日曬,寒熱交加,故多關節痠痛、鼻塞流涕。問診時,當細察其衣著厚薄、勞作時辰,不可僅憑主訴斷為尋常感冒。”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批註:“曾遇一老農,自述‘風寒’,然其痛遊走不定,午後發熱,舌苔黃膩,實為溼熱痺症,誤用辛溫發散,其痛反劇。”

樂瑾心中一動,拿出自己的筆記本,將這段要點和辯證思路工整地抄錄下來。

他想,這正是姐夫所說的結合實際情況。

父親當年的觀察,至今仍有其價值,尤其是在缺乏現代檢測手段的鄉野,這些細緻的體察和辯證思維顯得尤為重要。

他又往後翻了幾頁,看到一些簡易的草藥外敷方子,比如用新鮮蒲公英搗爛敷治瘡癤,用艾葉加生薑煮水燻洗緩解寒溼痛。

方子旁都註明了草藥在當地常見的俗名和採摘時節。

樂瑾默默記下,心想這些土辦法若運用得當,在缺醫少藥的鄉下或許能解燃眉之急。

......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到了出發那天清晨。

天剛矇矇亮,薛文君就起來了。她輕手輕腳地生火做飯,煮了一鍋小米粥,蒸了幾個白麵饅頭,又特意煎了兩個荷包蛋。

飯香飄進屋裡時,樂瑾已經醒了。

他麻利地起床洗漱,換上母親昨晚準備好的乾淨衣裳,一套半新的中山裝,既得體又不顯招搖。

早飯桌上,一家人都到齊了。

樂瑤也起了個早,被方別扶著在桌邊坐下。她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還好。

“姐,你怎麼不多睡會兒?”樂瑾忙問。

“送你啊。”樂瑤笑笑,伸手理了理弟弟的衣領,“到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別惦記家裡,你姐夫和爸媽都在呢。”

“嗯。”樂瑾用力點頭。

薛文君把煎蛋夾到他碗裡:“多吃點,這一路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吃上熱乎飯。”

樂松盛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懷錶,金屬錶殼已經磨得發亮。“這個你帶上。下鄉看診,時間要掐準,尤其是用藥間隔。我這塊表走時準,跟了我十幾年了。”

“爸,這太貴重了......”樂瑾連忙推辭。

“拿著。”樂松盛不由分說地把懷錶塞到他手裡,“東西是拿來用的,不是供著的。你帶著,比放我這兒用處大。”

樂瑾鄭重地收進貼身口袋:“謝謝爸。”

方別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時間差不多了。樂瑾,吃完飯我送你去醫院集合。”

“姐夫,不用麻煩,我自己騎車去就行。”

“今天東西多,我開車送方便。”方別說著,起身去拿車鑰匙,“正好我也要去醫院,順路。”

飯後,樂瑾最後一次檢查行囊。

薛文君把裝乾糧的布袋子繫緊,又往側兜塞了包水果糖:“路上要是餓了、暈車了,含一顆。給同行的大夫、老鄉的孩子分分,也是個心意。”

樂瑾背起行囊,挎上藥箱。藥箱是醫院統一配發的,深棕色皮革,裡面分層放著常用藥品、簡易器械和宣傳資料,沉甸甸的。

走到院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爸,媽,姐,我走了。”樂瑾說。

“路上慢點。”薛文君輕鬆說道。

“到了寫信。”樂瑤叮囑。

樂松盛點點頭,只說了兩個字:“去吧。”

方別發動了車子。伏爾加駛出衚衕,拐上大街。

清晨的街道還很安靜,只有早起的環衛工人在清掃路面,叮鈴鈴的腳踏車鈴聲偶爾劃過。

樂瑾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忽然想起甚麼:“姐夫,我想順路去趟曉白家樓下,跟她說一聲。”

方別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時間來得及嗎?”

“來得及,就幾分鐘。”

車子在周家所在的大院門口停下。

樂瑾跳下車,快步走到院門口。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周曉白拎著布包走出來。

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列寧裝,辮子梳得整整齊齊,看見樂瑾,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你怎麼來了?”她小跑過來,“不是說好不送的嗎?”

“順路,來跟你說一聲。”樂瑾看著她,“我這就去醫院集合了。”

周曉白從布包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這個給你。是我昨晚烙的餅,加了芝麻,能放幾天。還有......”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我把我那張小照片塞裡面了,你想家的時候,就看看。”

樂瑾接過紙包,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想說很多話,最後只化成一句:“曉白,謝謝你。你在家好好的,等我回來。”

“嗯。”周曉白用力點頭,眼眶有些紅,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你......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我等著你。”

遠處傳來方別按喇叭的聲音。樂瑾知道該走了。

他深深看了周曉白一眼,轉身跑回車上。

車子重新啟動。

樂瑾從車窗探出頭,朝周曉白揮手。她站在衚衕口,也用力揮著手,身影在晨光裡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點。

“曉白是個好姑娘。”方別開著車,忽然說。

“嗯。”樂瑾應著,目光還望著車後。

“你們倆,往後日子長著呢。這半個月,就當是短暫的分別,為了以後更好的相聚。”方別的語氣溫和,“到了公社,專心工作,別分心。曉白這邊,家裡會照應。”

“我知道,姐夫。”樂瑾收回目光,坐直了身子。

車子很快到了衛生局。

辦公樓前的空地上已經停了一輛草綠色的解放牌卡車,車身上貼著紅紙標語:“送醫下鄉,服務人民”。

七八個穿著白大褂的醫務人員正在往車上搬東西,有藥箱、行李,還有一捆捆的宣傳海報和衛生手冊。

方別把車停在路邊,幫樂瑾卸下行李。“去吧,找帶隊的老大夫報到。”

樂瑾背好行囊,挎上藥箱,朝卡車走去。

人群中,一個頭發花白、戴著黑框眼鏡的老大夫正在清點人數,手裡拿著花名冊。

樂瑾認出他是西苑醫院的劉主任,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中醫。

“劉主任,我是紅星醫院的樂瑾,來報到。”樂瑾上前,自我介紹道。

劉主任抬頭,扶了扶眼鏡,和藹地點點頭:“樂瑾同志,歡迎加入醫療隊。我看了你的資料,基礎紮實,在方別同志手下鍛鍊得不錯。咱們這次去豐臺幾個公社,任務不輕,但也是學習的好機會。”

他指了指卡車車廂,“行李放那兒,跟大夥兒打個招呼,路上咱們再細說行程。”

樂瑾應了聲,把行李搬上車。車廂裡已經坐了四五個人,有男有女,年紀大多比他大些,穿著樸素的白大褂或中山裝。一個三十出頭、圓臉戴眼鏡的女同志主動往裡挪了挪,給他騰出位置:“同志,坐這兒吧!你是哪個醫院的?”

“紅星醫院的,我叫樂瑾。”樂瑾坐下,禮貌地回答。

“哦!紅星醫院的方別院長是你......”圓臉女同志眼睛一亮。

“是我姐夫。”樂瑾笑了笑。

“難怪!方院長可是咱們系統的榜樣。我叫王秀芬,積水潭醫院的護士。”王秀芬熱情地介紹,又指向旁邊一位面容嚴肅的中年男同志,“這位是趙建國大夫,海淀醫院的,那邊是李梅大夫,婦幼保健院的......”

樂瑾一一問好。大家態度都很友善,幾句寒暄下來,初見的陌生感消散不少。

這時,一個身材魁梧、面板黝黑的青年跳上車,嗓門洪亮:“劉主任,東西都裝齊了!咱啥時候出發?”

劉主任看看懷錶,又清點了一遍人數,揚聲道:“都到齊了!上車,準備出發!”

眾人各自坐穩。卡車引擎轟鳴起來,緩緩駛出衛生局大院,拐上寬闊的長安街。

天色越來越亮,灑在灰撲撲的街面和路旁尚未完全返青的槐樹上。

樂瑾望著窗外飛逝的熟悉街景,百貨大樓、郵電局、電影院.......

心中那股離家的悵然漸漸被一種新鮮的、躍躍欲試的使命感取代。

“樂瑾同志,第一次下鄉吧?”坐在對面的趙建國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喝口水?路還長著呢。”

周守誠和鄭敏都已經下鄉進行過義診,方別更不用多說,早在部隊的時候,義診就已經是家常便飯。

只不過對於樂瑾來說,這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

尤其這一次下鄉義診沒有熟悉的人,面對還有些陌生的大家,他也並不怯場。

“謝謝趙大夫。”樂瑾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淡淡的鐵鏽味,卻讓他心裡一暖:“是第一次。以前都在醫院門診,沒去過鄉下。”

“下鄉好啊,”趙建國靠坐在木箱上,眯著眼看著窗外,“能見到最實在的病,學到最管用的本事。老鄉們實誠,你真心給他們瞧病,他們能記你一輩子。”

樂瑾點頭道:“我頭一次下鄉義診,要是有甚麼不足的地方,還請大家及時糾正指點。”

趙建國扶了扶眼鏡:“談不上指點,互相學習。鄉下情況和城裡大不一樣,病人主訴可能模糊,體徵也不典型,得靠細心和經驗。”

李梅溫接著補充:“尤其是婦女兒童,很多忌諱,問診要講究方法,態度更得親切。”

說了兩句,這次義診的護士小王湊了過來,好奇的問:“樂大夫,聽說你們醫院方院長特別厲害?治好了不少疑難雜症?”

樂瑾點點頭,語氣裡帶著敬意:“是,我姐夫......方院長他醫術了得,經驗豐富,對病人也特別耐心。我跟著他學到不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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