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跟傻柱可沒多少客氣的時候，習慣性的抬槓那是張嘴就來：“得了吧柱子，人這兒鍋碗瓢盆還沒置辦齊呢，你拿甚麼做？再說，牆上這通風孔剛打好，灰還沒散淨呢。”
“你懂甚麼！”何雨柱一瞪眼，“沒鍋碗，我去院裡借！灰怕啥，開窗通通風不就得了？樂瑾馬上要下鄉了，今兒這頓飯，說啥也得吃上！”
樂瑾連忙擺手笑道：“柱子哥，您的心意我們領了。但這會兒確實甚麼都還沒準備，鍋灶也沒正式開過火，咱們這麼多人，在這兒開伙太倉促了。再說，爸媽他們忙活一上午也累了。”
他頓了頓，看向身旁的周曉白，兩人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樂瑾接著說道：“這樣吧，今兒中午，咱們都回我家去。我媽和許阿姨早上就預備著了，飯菜都是現成的。等回頭我和曉白把這兒慢慢歸置齊全了，再正式請大家來暖房，到時候一定請柱子哥您露一手！”
方別也點頭笑道：“柱子，樂瑾說得在理。今兒主要是把大件安頓好，喬遷的喜慶飯不急於一時。等樂瑾巡迴醫療回來，屋子也收拾得更妥帖了，那時再聚，更從容。”
何雨柱撓撓頭，嘿嘿一笑：“成！聽你們的！那就等樂瑾兄弟回來！到時候我準保弄幾個硬菜，把咱院兒裡的人都叫上，好好熱鬧熱鬧！”
許大茂這回沒抬槓，也跟著點頭：“是該這樣。今兒先認了門，往後日子長著呢。”
眾人說笑著，最後檢查了一遍門窗水電，便鎖好門，熱熱鬧鬧地回了樂家小院。
回樂家的路上，兩家人並肩走著，春風裹著柳絮，暖融融地撲在臉上。
衚衕裡不知哪家的收音機正咿咿呀呀放著樣板戲，隱約的唱腔混著腳踏車鈴鐺的脆響，織成一片鮮活的人間煙火。
許慧茹挽著薛文君的胳膊，兩人步子邁得一般大小，正低聲商量著甚麼。
走在前頭的周遠誠和樂松盛倒是不急，老先生倆揹著手，偶爾交談幾句，目光掃過衚衕牆根兒剛冒頭的嫩草，神色都是舒展的。
何雨柱和許大茂落在最後頭。
何雨柱還惦記著方才的掌勺宣言，正比劃著跟許大茂說等樂瑾回來，他要做哪幾道拿手菜。
許大茂雖嘴上仍時不時刺他兩句，眼裡卻也帶著笑。
樂瑾和周曉白走在人群中間。
樂瑾推著車，車把上掛著一個網兜，裡頭是方才從新屋帶回來的幾件暫時用不上的零碎。
周曉白走在他身側，手裡捏著那把黃銅鑰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鑰匙齒。
“冷不冷？”樂瑾側頭看她，春衫單薄，他見她鼻尖被風吹得微微發紅。
“不冷。”周曉白搖搖頭，將鑰匙小心收進外套口袋，抬起眼，“就是覺得......像做夢似的。早上那屋子還空著，現在，就真的是我們的家了。”
“不是夢。”樂瑾也放低了聲音，“等我從公社回來，咱們就一樣一樣，把它填滿。”
周曉白用力點頭，嘴角的弧度壓也壓不住。
說話間已到了樂家小院門口。
薛文君快走幾步推開門，食材早已備好，只需要下鍋烹飪即可。
不出意外的，何雨柱再次自告奮勇：“我說薛姨，這回我來掌勺，沒人再跟我搶了吧？”
薛文君見何雨柱擼起袖子、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成成成，柱子，今兒這頓飯就交給你了！廚房傢伙什兒你隨便用，我跟你許姨打下手，保準不跟你搶！”
何雨柱一聽這話，渾身是勁，“哎”了一聲就扎進廚房。許大茂撇撇嘴，卻也沒閒著，跟著進去幫忙擇菜洗菜，嘴裡還不忘唸叨：“柱子你可掂量著點鹽，別又鹹得齁死人。”
“去你的！我掌勺甚麼時候失過手？”何雨柱頭也不回，手裡菜刀已嘚嘚地切起了肉片。
何雨柱把切好的肉片碼在盤裡，頭也不抬地回嘴：“許大茂，你就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上回我燉那鍋紅燒肉，一大半都進了誰肚子了？哦，對，就屬你添飯添得最勤！這會兒倒嫌我鹹了？”
許大茂把擇好的菠菜扔進盆裡，嘩啦一聲響：“嘿！那是大夥兒給你面子，硬著頭皮往下嚥！你沒瞧見後院老李家那貓，舔了口你掉地上的肉汁，齁得原地轉了仨圈兒，現在見著你還繞道走呢！”
“你就編吧你！”何雨柱把鍋架在火上，熱油刺啦一聲響，“那貓見我就跑，那是怕我把它逮住也燉了，給樂瑾曉白添個硬菜！倒是你，上回學人家炒糖色，差點把我們家廚房點著了，那煙冒的，我還以為敵特空投燃燒彈了呢！”
“我那是一時手生！火候沒掌握好！”許大茂臉有點紅，梗著脖子反駁，“再說了，後來我不是賠了你一捆柴火麼？倒是你，炒個青菜恨不得放半桶油，嫂子懷著孕呢，能吃那麼油膩？”
“你懂甚麼？油多不壞菜！孕婦才更得吃點兒有營養的！”何雨柱翻炒著鍋裡的肉片，香氣四溢，“再說了，我那是豬油，自己熬的，香著呢，比你在供銷社打的那水啦啦的菜籽油強多了！你那油炒出來的菜，綠是綠了，跟啃草似的，一點兒鍋氣沒有！”
“草怎麼啦？綠色健康！現在城裡都講究吃清淡！”許大茂把洗好的菠菜甩了甩水，濺了幾滴在何雨柱圍裙上，“像你這麼做菜，好吃是好吃，長此以往，血管都得讓油糊住！方哥可是大夫，你問問他，是不是這個理兒？”
“方哥那是文化人，講究個膳食均衡，也沒說不讓吃油啊！”何雨柱把炒好的肉片盛出來，又開始熗鍋準備炒菠菜，“老祖宗吃了幾千年豬油了，身體不都棒棒的？照你這麼說，以前地主老財天天大油大肉，也沒見個個得高血壓啊！要我說，你就是摳，捨不得放油！”
“我摳？我......”許大茂被噎了一下，眼珠子一轉，換了攻擊方向，“行，我不跟你爭這個。我就問你，上回你說要學人家川菜師傅做口水雞，那紅油調得，跟油漆似的，麻椒放得比雞肉還多，吃一口，嘴麻了半宿，說話都不利索了，那也叫手藝？”
“那……那是調料沒買對！麻椒是陳年的，勁兒大！”何雨柱手上不停，把菠菜倒進鍋裡，刺啦一聲白汽騰起，“再說了，川菜嘛，要的就是個麻辣鮮香！你這人，吃不了辣就直說，找甚麼藉口！下回我給你單做盤清炒白菜梆子，保準一點兒辣星兒沒有，行了吧？”
許大茂看著他顛勺的背影，哼哼道：“白菜梆子就白菜梆子，至少能吃出菜的本味兒。總比你那啥菜都一個味兒強，不是齁鹹就是死辣，要不就油大，把人舌頭都糊住了，啥也嘗不出來。”
“哎喲喂！許大茂，你今天是非得跟我槓上了是吧？”何雨柱把炒好的菠菜裝盤，砰一聲擱在案板上，“行！有本事等樂瑾回來暖房，咱倆一人做倆菜，讓大夥兒評評，看到底是誰做的菜上不了檯面！”
“比就比！誰怕誰！”許大茂挺了挺胸脯，“到時候我露兩手家傳的清淡小炒，保準比你那油膩膩的大鍋菜受歡迎！”
“還家傳？你們家往上數三代，有會拿菜刀的嗎？”何雨柱嗤笑一聲，開始切姜蒜，準備下一個菜，“別是傳下來個鹹菜罈子，就當傳家寶了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嗓門一個比一個亮，手上卻都沒閒著，切菜、洗菜、燒火、掌勺，配合得竟然還挺默契。
廚房裡熱氣騰騰，香氣瀰漫，拌嘴聲和鍋碗瓢盆的叮噹聲響成一片，充滿了活生生的煙火氣。
堂屋裡，樂松盛和周遠誠已沏好了茶，坐在八仙桌旁慢慢喝著。
方別扶著樂瑤在躺椅上靠穩，又給她腰後墊了個軟枕，這才在樂松盛下首坐下。
“爸，周叔，這回樂瑾他們房子的事兒，總算是落停了。”方別端起茶杯，語氣欣慰，“雷師傅手藝地道，傢俱往屋裡一擺，立馬就像個家了。”
樂松盛頷首微笑：“是啊，孩子們自己能張羅，咱們當長輩的，看著就放心。”
他頓了頓，看向樂瑾，“巡迴醫療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樂瑾正幫著周曉白把帶回的零碎歸置到廂房，聽見父親問話，忙走過來：“爸，都準備得差不多了。醫院給發了些常用藥和宣傳資料，姐夫給的書我也看了幾遍，筆記本上都記了要點。行李媽也幫我收拾好了，就是些換洗衣物、乾糧和日常用品。”
周遠誠放下茶杯，溫聲道：“下鄉不比在城裡，條件艱苦，病患情況也可能更復雜。到了那兒，多看多問，手腳勤快些，但也要量力而行，注意身體。”
“我記下了，周伯伯。”樂瑾認真應道。
方別點點頭，接過話題對樂瑾叮囑：“到了公社，除了看病，跟老鄉打交道也是一門學問。他們可能不習慣城裡醫院的流程，問診時要更耐心，解釋病情和治療方案要用他們聽得懂的話。有些老人家信老方子，可以適當結合，但原則性的用藥安全必須堅持。”
樂瑾專注地聽著，將這些話默默記在心裡。這時，何雨柱洪亮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菜齊了！都搭把手，端菜開飯咯！”
許大茂端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的紅燒排骨跟在後面，嘴裡還不忘找補：“柱子這排骨糖色炒得還行，就是醬油又手抖放多了點......”
“你少廢話！端你的菜！”何雨柱笑罵一句，手裡穩穩託著一大碗西紅柿雞蛋湯。
薛文君和許慧茹笑著迎上去幫忙，周曉白也趕緊上前接過一碟清炒菠菜。
樂瑾和方別把八仙桌挪到堂屋中央，樂瑤慢慢起身，將幾把椅子擺好。
不一會兒，一整張八仙桌便被各種菜餚擺得滿滿當當。
紅燒排骨油亮紅潤，清炒菠菜翠綠誘人，西紅柿雞蛋湯色澤鮮亮，還有一碟醬牛肉、一盤醋溜白菜和一盆剛蒸好的白麵饅頭。
簡單的家常菜，卻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開飯嘍！”何雨柱解下圍裙，擦著手，臉上帶著得意的紅光，“各位長輩，樂瑾、曉白，還有方哥、嫂子，都入座！嚐嚐我何雨柱的手藝，是不是比某些光動嘴皮子的強！”說著，還特意瞟了許大茂一眼。
許大茂“嗤”了一聲，卻沒反駁，挨著何雨柱坐下，順手夾了塊醬牛肉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含糊道：“還成，鹹淡正好。”
樂松盛作為一家之主，率先舉起了面前的小酒盅，周遠誠也笑著端起了杯子。
“今天，樂瑾和曉白的新房算是安頓下了，這是喜事。”樂松盛聲音平和，卻帶著欣慰，“樂瑾過兩天要下鄉巡迴醫療，這是鍛鍊，也是責任。咱們以茶代酒，一是賀他們小兩口新居初成，二是給樂瑾踐行，願他此行順利，學有所成，平安歸來。”
“爸說得對。”方別也舉起茶杯，溫聲道，“樂瑾，曉白，往後的日子還長，你們同心協力，這家一定會越過越紅火。樂瑾，下鄉好好幹，家裡有我們。”
樂瑾端起茶杯，鄭重道：“謝謝爸，謝謝姐夫，謝謝周伯伯，許阿姨，還有柱子哥，大茂哥。我一定不辜負大家的期望，到了公社，認真工作，注意安全，平安回來。”
周曉白也端起杯子，臉頰微紅，聲音清晰：“謝謝各位長輩，謝謝柱子哥，大茂哥。樂瑾出門，我會把家照顧好，等他回來。”
何雨柱嗓門敞亮：“說這些客氣話幹啥！樂瑾兄弟，放心去！曉白妹子這邊，有事隨時招呼，咱們院兒裡這麼多人，誰都能搭把手！”
許大茂這回沒抬槓，跟著點頭：“就是。路上當心點，燕京附近治安雖然不差，但下鄉這玩意兒說不準，多跟著大部隊，儘量別一個人落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