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白聽到四月五號到二十號這個時間，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
傢俱月底就能好，搬進去收拾幾天，樂瑾出發前還能在新家住上幾天。
她抬眼看向樂瑾，見他眼中躍動著期待與決心，便知他心意已定。
她輕輕吸了口氣，嘴角彎起一個支援的弧度。
樂瑾察覺到周曉白的目光，轉頭看向她，眼神帶著詢問和一絲歉意。
畢竟，如果他去巡迴醫療，意味著剛安頓下來的新家，她要獨自操持更多。
周曉白微微搖頭，用口型無聲地說：“去吧。”
然後才對眾人，尤其是薛文君，清晰地開口：“薛阿姨，樂瑾是醫生，去基層鍛鍊是好事。半個月時間，說長也不長。等他回來，咱們家也收拾得更像樣了，正好。”
薛文君看著兩個孩子，一個眼神堅定，一個溫柔支援，心裡的那點擔憂便化作了欣慰。
她嘆了口氣，笑道：“你們這些孩子......行，既然是好機會，樂瑾又想去，媽支援你。就是出門在外，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吃飽穿暖，跟同事老鄉們都處好關係。”
“媽，您放心，我一定注意。”樂瑾鄭重應下。
方別拍拍樂瑾的肩膀：“院長那邊，我明天就去正式推薦。你把手頭的工作整理一下，這幾天抽空也看看農村常見病的診療手冊，做個準備。這次巡迴醫療，除了看病，還要協助做一些基礎的衛生宣傳，比如飲用水安全、防蚊滅蠅、婦幼保健這些，可能都要涉及。”
“嗯，姐夫，我明白。我會提前學習準備的。”樂瑾認真點頭，已經開始在心裡規劃起來。
樂松盛端起茶杯，緩緩道：“既然定了，就好好準備。到了鄉下，多看、多問、多學、多做。老百姓實在，你真心為他們服務，他們就會記得你。這也是一個醫生該走的路。”
“是，爸，我記住了。”樂瑾將父親的話牢牢記在心裡。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晚飯時，話題自然圍繞著樂瑾即將到來的巡迴醫療展開。
方別分享了一些他早年下鄉義診的經驗和注意事項，樂瑤則細心地提醒要帶哪些常備藥品和生活用品，薛文君已經開始琢磨著要給樂瑾準備些耐放的吃食帶上。
“公社衛生所條件有限，很多檢查做不了，主要靠望聞問切的基本功。”
方別一邊給樂瑤夾菜一邊說，“常見病以感冒發熱、腸胃炎、風溼關節痛為主，也會有些慢性病需要長期調理。你要特別注意問診技巧，老鄉們表達症狀可能不準確，要耐心引導。”
樂瑾認真聽著，飯都顧不上多吃：“姐夫，如果遇到急症，衛生所處理不了怎麼辦？”
“這就是考驗應變能力的時候。”方別說，“首先要判斷病情的輕重緩急。如果確需轉診，要及時聯絡公社，安排車輛送縣醫院。同時要做好基本的應急處理，比如止血、固定、降溫這些。西苑的老大夫經驗豐富，多跟他請教。”
周曉白雖然不太懂醫學，但也聽得專注，偶爾問一句：“樂瑾他們要自己帶藥去嗎？”
“帶一些常用藥和中成藥。”方別答道，“主要是退燒、止瀉、止痛、消炎這些。中成藥方便攜帶和服用。特殊用藥就需要根據具體情況臨時調配了。”
樂瑤輕聲補充：“樂瑾，你記得多帶幾件換洗衣服。鄉下洗衣不便，天還冷，彆著涼。媽，咱們給樂瑾準備點乾糧帶著吧？萬一飯點趕不上......”
“對對對，我明天就烙些餅，能放得住。”薛文君連聲應道，已經開始盤算要準備些甚麼。
飯後，周曉白幫著薛文君收拾碗筷，樂瑾則跟著方別進了書房。
方別從書架上抽出幾本書遞給樂瑾：“這幾本關於農村常見病防治和中醫適宜技術的冊子，你帶著路上看。裡面有些簡、便、驗、廉的方子，在基層很實用。”
樂瑾接過，翻了翻，裡面果然都是針對農村醫療條件總結的實用方法，如何用針灸緩解疼痛，如何用中草藥外敷治療跌打損傷，如何用推拿手法幫助患兒退熱等等。
“謝謝姐夫。”樂瑾如獲至寶。
“不用謝我，這些都是前輩們總結的經驗。”方別在書桌後坐下，神色認真起來，“樂瑾，這次出去，除了治病救人，還有幾件事你要注意。”
“姐夫您說。”
“第一，要尊重當地的風俗習慣和民間療法。老鄉們有些土方子可能不科學，但也是長期實踐得來的，不要輕易否定，可以取其精華，結合現代醫學解釋。”
“第二，要和公社的赤腳醫生、衛生員搞好關係。他們最瞭解當地情況，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
“第三，遇到拿不準的病例，不要逞強，及時請教或者打電話回來商量。”
方別每說一條，樂瑾都鄭重地點頭記下。
“還有，”方別頓了頓，語氣溫和了些，“抽空給家裡寫信報平安。曉白那邊......多關心著點。你們剛訂了婚，又要分開半個月，姑娘家心裡會惦記。”
樂瑾臉微紅，認真道：“我會的，姐夫。”
從書房出來，周曉白已經收拾好廚房，正和樂瑤坐在堂屋裡說話。
見樂瑾出來，樂瑤笑著起身：“我有些乏了，先回屋休息。樂瑾，你送送曉白。”
“姐，我扶你進去。”樂瑾忙道。
“不用，你姐夫在呢。”樂瑤擺擺手，扶著牆慢慢走回裡屋。
堂屋裡只剩下樂瑾和周曉白兩人。
“走吧，我送你回去。”樂瑾輕聲道。
“嗯。”周曉白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圍巾。
兩人並肩走出堂屋。初春的夜風還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卻格外清爽。
滿天的星子稀疏疏的，像撒在黑絲絨上的碎鑽。
“樂瑾，”走在寂靜的衚衕裡，周曉白忽然輕聲開口，“去公社......要注意安全。我聽說鄉下路不好走，還有......吃飯要按時，別餓著。”
她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都敲在樂瑾心上。
“我會注意的。”樂瑾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星光下，周曉白的眼睛亮亮的，裡面盛滿了關切和不捨，“曉白，這半個月，你要照顧好自己。新房子那邊，傢俱送過去後，你先別急著一個人去收拾，等週末讓我媽或者你媽陪著一起去。重活累活留著，等我回來幹。”
“知道啦。”周曉白抿嘴笑了，心裡暖暖的，“我又不是瓷娃娃。就是......你到了那邊，記得寫信。不用多，告訴我你平安就好。”
“一定寫。”樂瑾鄭重承諾，“每到一個地方都寫。”
兩人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輕輕迴響。快到周家衚衕口時，樂瑾忽然想起甚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這個給你。”
周曉白接過，開啟一看，是一個小小的筆記本和一支鋼筆。筆記本的封皮是淡藍色的，上面印著一朵簡單的梅花。
“這是......”
“我不在的時候，你要是想到新家還需要添置甚麼，或者有甚麼新的佈置想法，就記在上面。”樂瑾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等回來，咱們一件件實現。”
周曉白緊緊攥著筆記本，指尖能感受到封皮細膩的紋理。她抬起頭，眼中漾開溫柔的笑意：“好，我等你回來，一起看。”
到了地方，樂瑾照例看著周曉白進了院門，直到那抹鵝黃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才轉身離開。
回到樂家小院，堂屋的燈還亮著。
薛文君正在燈下縫著甚麼，見樂瑾回來，招手讓他過去。
“媽，您怎麼還不睡？”
“給你縫個裝針具的小包。”薛文君放下手中的活計，拿起一個深藍色、針腳細密的布包，“你姐夫說去公社要帶針灸針，這個包裡有夾層，針插進去不會亂，外面還能放些棉球酒精。”
樂瑾接過，布包不大，但做工精細，開口處還縫了按扣。
“媽，您手真巧。”樂瑾不由稱讚。
“這算甚麼。”薛文君笑著，又從旁邊拿起一個布袋子，“這裡面是烙餅和醬菜，能放幾天。還給你裝了一罐奶粉，晚上衝了喝，暖和。衣服我也給你收拾了兩套，放在你床頭了。”
樂瑾看著母親在燈下為自己忙碌準備行裝的身影，鼻尖微微發酸。
“媽，您也早點休息，別累著了。”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這就睡了。”薛文君收拾起針線笸籮，站起身，仔細端詳著兒子，“出門在外，萬事小心。家裡不用惦記，你姐有我們照顧，曉白那邊我和你爸也會常去看顧。到了地方，踏踏實實做事，給老百姓看好病，就是最大的孝順。”
“哎，我記住了。”樂瑾重重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樂瑾的生活節奏陡然加快。
他白天照常在醫院上班，將手頭的病人情況仔細交接給同事，同時利用一切空閒時間，翻閱方別給的資料，熟悉農村常見病的診療要點和那些簡便驗廉的中醫適宜技術。
晚上回到家，他不是在書房整理筆記，就是在堂屋和周曉白通電話，或者兩人湊在一起，對著新家的圖紙做最後的確認。
周曉白雖然心中不捨，但行動上卻給予了樂瑾最大的支援。
她不僅沒有流露出任何抱怨，反而更加細緻地幫他整理行裝，甚至悄悄往他的行李裡塞了一小瓶自己做的、能驅蚊止癢的薄荷膏。
雷師傅那邊也傳來了確切的訊息，所有傢俱都已完工，最後一道清漆也乾透了，隨時可以送貨。
樂瑾和周曉白選了個晴朗的週末，在方別、何雨柱、許大茂，還有周家父母、樂家父母的共同幫助下，將嶄新的傢俱一件件搬進了306房間。
當水曲柳的書桌靠窗擺好，榆木的床架安置在牆角，組合衣櫃嚴絲合縫地靠牆立起，那個曾經空蕩蕩的屋子，瞬間便被溫暖踏實的生活氣息填滿了。
陽光透過新掛上的淡米色窗簾，柔和地灑在光潔的桌面上，木紋如水波流淌。周曉白帶來的那盆小小的綠植，被暫時放在窗臺，嫩綠的葉子在光裡舒展。
“嘿！真不賴！”何雨柱摸著光滑的衣櫃門，嘖嘖稱讚，“這手藝，這木料，沒得挑！樂瑾，曉白，你們這小窩拾掇得真像樣！”
許大茂也難得沒跟何雨柱抬槓，環顧四周，點頭道：“是挺溫馨。地方不大，但樣樣齊全，看著就舒坦。”
薛文君和許慧茹則忙著將帶來的被褥鋪在床上，樂瑤坐在新椅子上，輕輕撫摸著書桌的邊緣，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
樂松盛和周遠誠站在屋子中央，低聲交談著，目光掃過每一處細節，眼中都是對晚輩新起點的祝福。
人多力量大，不過半天功夫，大件傢俱各就各位，基本的清潔也完成了。
雖然還有很多零碎物品需要慢慢歸置，但一個家的雛形，已然清晰可見。
傢俱安置停當，已近晌午。
陽光透過新窗簾，在榆木桌面上投下光斑。
屋裡還瀰漫著淡淡的木漆清香，混合著窗外飄來的炊煙氣息。眾人圍站在煥然一新的小屋裡，臉上都帶著笑意。
薛文君鋪好最後一床被褥，直起身揉了揉腰，目光卻捨不得從屋裡挪開：“這下總算有個家的樣子了！瞧瞧這櫃子、這桌子，多板正！”
許慧茹正將帶來的搪瓷缸、暖水瓶一一擺到窗邊的矮櫃上，聞言回頭笑道：“可不是！倆孩子有心，雷師傅手藝也好。往後啊，這就是他們自己的小天地了。”
周曉白站在書桌旁，手指輕輕撫過桌面流暢的木紋，心裡漲滿了說不出的踏實。
她轉頭看向樂瑾，見他正與方別低聲說著甚麼。
察覺到她的目光，樂瑾抬眼望來，兩人視線相觸，都不由自主地彎了嘴角。
何雨柱搓著手，嗓門洪亮：“樂瑾，曉白，今兒算是喬遷之喜啊！怎麼著，晌午咱是不是得熱鬧熱鬧？我掌勺，就在這兒開火，嚐嚐咱們這新灶臺靈不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