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白倚在窗邊，陽光勾勒出她纖細的側影。
她轉過頭，眼中閃爍著光：“樂瑾，等咱們搬進來，我想在窗臺上養兩盆花，一盆茉莉，一盆月季。茉莉香，月季好看，你覺得呢？”
樂瑾走到她身邊，望著窗外那幾棵正在抽芽的槐樹，溫聲應道：“好，聽你的。茉莉清雅，月季熱鬧，正好配。等天再暖和些，咱們就去花市挑。”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曉白微微泛紅的臉頰上，語氣愈發柔和：“不過現在天還涼，花不好養。等咱們把房子收拾利落了，天氣也暖透了，再買不遲。”
周曉白抿嘴笑了：“嗯，不急。我就是先想著......以後每天早晨，一推開窗，就能看見自己養的花開了，心裡肯定舒坦。”
“肯定舒坦。”樂瑾重複著，心裡也漾開一片暖意。他環顧這間尚且空蕩的屋子，卻彷彿已經看見了未來。
晨光裡，曉白在窗邊澆花，夜晚，兩人在燈下各自看書，偶爾抬頭相視一笑，週末，或許還能請周守誠鄭敏倆，還有柱子哥、大茂哥他們來吃頓便飯，熱鬧熱鬧......
“樂瑾，”周曉白輕聲打斷他的思緒，指著房間另一側，“你說，這裡……以後能不能隔出一個小廚房？哪怕只是搭個簡單的灶臺呢？總在走廊的公用灶上做飯，到底不方便。”
樂瑾走過去，仔細看了看那面牆，又用手丈量了一下距離，沉吟道：“這牆是承重牆，不能動。不過……靠牆搭個窄一點的案臺，放個小煤爐，應該行。就是煙道得想想辦法，得跟後勤處再商量，看能不能在牆上開個通風孔。這事不急，等咱們把大件傢俱安排好了，再慢慢琢磨。”
“嗯，都聽你的。”周曉白信任地點點頭。她知道樂瑾做事穩妥，既然他說能想辦法，那就一定能行。
兩人又細細商量了一會兒，把剛才記錄下的尺寸、需要注意修補的地方，以及初步的傢俱擺放設想，都一一核對清楚。樂瑾將筆記本仔細收好，周曉白也把那些畫著草圖的紙張重新疊起，放進布包。
看看時間，已近中午。陽光越發充沛，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暖烘烘的。
“餓不餓？”樂瑾問，“咱們回去吧？媽肯定準備了午飯。”
“有點餓了。”周曉白摸了摸肚子，笑道，“早上光顧著高興，沒吃多少。”
“那走吧。”樂瑾很自然地伸出手，“樓梯有點暗，我扶著你。”
周曉白臉上微熱，將手輕輕放進他掌心。
兩人鎖好門，一前一後走下樓梯。
樂瑾走在前面半步，小心地擋著可能絆腳的雜物，時不時回頭輕聲提醒：“慢點，這兒有個臺階不平。”“小心，這兒堆了點東西。”
他的細心讓周曉白心裡甜甜的。走到樓下，重新沐浴在陽光下，她才輕輕抽回手，低聲道：“樂瑾，謝謝你。”
樂瑾看著她，眼裡是清澈的笑意：“謝甚麼，應該的。”
兩人推著腳踏車，並肩走在回去的路上。春風拂面，道路兩旁光禿的樹枝已綻出點點新綠。
“曉白，”樂瑾忽然開口，“等房子拾掇得差不多了，我想……先把我姐和姐夫送的那些書搬過來。還有我那套醫療用具箱子，也找個地方放好。以後晚上要是想看看書，或者整理病例，就有地方了。”
“好啊。”周曉白立刻應道，“書桌就靠窗放，光線好。你的那些醫書和工具，都收在桌邊的櫃子裡，用著方便。我.......我也想把那幾本紡織技術的書帶來，有空了翻翻。”
“嗯，好。”樂瑾點頭，心裡越發踏實。他喜歡聽曉白規劃這些細節，喜歡這種共同為一個小家添磚加瓦的感覺。“慢慢來，不著急。等傢俱打好，咱們再一樣樣往裡搬。”
回到家時，薛文君果然已經做好了午飯。簡單的兩菜一湯，卻香氣撲鼻。見兩人回來，她忙迎出來：“怎麼樣？房子看得還滿意嗎？”
周曉白臉頰微紅，眉眼彎彎地答道：“薛阿姨，房子挺好的，朝南，陽光特別足！雖然不大，但我和樂瑾都挺喜歡的。”
樂瑾在一旁補充，語氣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憧憬：“媽，房間有十五六個平方，方方正正的。窗戶有點舊，但開關還行，就是牆角有一小塊好像有點返潮，得跟後勤處說說。曉白還想在窗臺上養花呢。”
“十五六個平，的確是有些小。”薛文君點了點頭，接著道：“朝南好，亮堂，冬天暖和。牆角潮可不行，得趕緊報修，不然以後放了傢俱容易壞。養花好，添點生氣。”
方別在邊上笑道：“小歸小，住他們倆人足夠了，以後家裡添小孩了，我在醫院這頭想辦法換套大一些的給他們。”
“姐夫，不用這麼麻煩。”周曉白連忙擺手。
樂瑾聽了，也忙道：“是啊姐夫，房子已經比很多同事分的要好了。我跟曉白都商量好了，地方雖小，但咱們收拾整齊了，一樣住得舒坦。先不急著換，等以後.......以後真有需要再說。”
“也是，先不急，等以後需要了再說。”薛文君也跟著說道：“實在不行花錢買一套，又或者回來住也成。”
方別笑了笑：“媽這話說的在理，就咱家這院子，就算你和曉白帶六七個孩子也能住的下。”
方別的話讓堂屋裡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連樂瑤都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
周曉白更是羞得低下頭，耳根都紅了。
方別見狀也不再調侃，只是說道：“反正你們自己拿主意就好。不過醫院這邊政策上要是有了合適的機會，我還是會幫你們留意著。日子總是越過越好的。”
樂瑾趕緊岔開話題，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到記錄的那頁：“爸，媽，姐夫，姐，這是我和曉白量的尺寸，還有幾個需要注意的地方。牆角那個潮印子，我下午就去後勤處報備一下。曉白還畫了些傢俱的草圖，挺有想法的。”
樂松盛接過筆記本，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看，點點頭：“嗯，記下來就好。房子不怕小，就怕不用心。你們倆能商量著來，一起規劃，這比甚麼都強。後勤處那邊，態度客氣些，把情況說清楚，請他們儘早安排人來修。”
方別拍了拍樂瑾的肩膀。
“傢俱的話我倒是認識個熟人，之前街道辦王主任介紹給我的，95號大院那邊的傢俱就是他做的，都是祖上傳下來的手藝，樣式雷，很不錯，等回頭我幫你聯絡聯絡。”
樂瑾聽了姐夫的話，眼睛一亮：“真的？姐夫，那可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手藝可靠的師傅呢。曉白畫了些圖樣，就是想請師傅照著樣子打，既實用又省地方。”
周曉白也抬起頭，眼中滿是期待：“姐夫，謝謝您費心。我那些圖就是瞎畫的，就怕師傅看了笑話。”
“怎麼會？”方別揮了揮手，“自己畫的才最合心意。回頭你把圖給我，我拿給那位老師傅看看。他經驗豐富，一看就明白，還能給你們提點實用的建議。”
薛文君在一旁聽著，連連點頭：“有熟人就好，手藝信得過，用料也實在。樂瑾，曉白，你們倆回頭再仔細琢磨琢磨，把要打的傢俱樣式、尺寸定準了，別到時候返工。”
“哎，媽，我們知道了。”樂瑾應道，心裡更踏實了。
他轉頭看向周曉白，兩人相視一笑，對未來小家的憧憬又具體了幾分。
薛文君笑著招呼：“好了好了，都別站著說話了。飯都好了，快進屋吃吧，菜要涼了。曉白，今天做了你愛吃的醋溜白菜，嚐嚐阿姨手藝進步了沒。”
“謝謝薛阿姨！”周曉白脆生生地應著，和樂瑾一起洗了手，走進堂屋。
午飯桌上，樂瑾和周曉白你一言我一語，將上午看房的細節又細細說了一遍。
樂松盛聽著，偶爾問一兩句關鍵處，比如水電是否到位、鄰居大致是哪些單位的。
薛文君則更關心生活的便利性，聽到周曉白提到想隔個小廚房，立刻贊同：“是該有個自己做飯的地方，哪怕小點呢，乾淨、方便。搭灶臺的事不急，等房子修葺好了，讓你爸和方別幫著看看，怎麼弄更穩妥。”
樂瑤雖然身子重，靠著椅子坐，但聽得興致勃勃。
她輕聲給周曉白建議：“曉白，窗簾布可以選淡雅點的顏色，棉麻的就好，透氣又擋光。床單被褥的面料，選軟和吸汗的，睡著舒服。這些不急，等你們定了傢俱樣式，我陪你去挑。”
午飯的氣氛輕鬆愉快，大家邊吃邊聊。
飯後，樂瑾主動收拾碗筷，周曉白也要幫忙，被薛文君笑著攔下：“曉白，你是客人，坐著歇會兒，讓樂瑾忙活就行。以後啊，有的是你們一起忙活的時候。”
周曉白這才不好意思地坐回樂瑤身邊。樂瑤拉著她的手，輕聲問：“看了房子，心裡是不是更踏實了？”
“嗯，”周曉白點頭，眼睛亮晶晶的，“雖然現在還是空屋子，但想著是以後和樂瑾一起住的地方，就覺得......特別有盼頭。”
“這就對了。”樂瑤溫柔地拍拍她的手，“家就是一點一點經營起來的。你和樂瑾都是有主意、能吃苦的孩子，往後這日子，肯定會越過越紅火。”
另一邊，樂瑾洗好碗，擦了手，對樂松盛和方別說：“爸，姐夫，那我下午就去趟曉白她們廠後勤處，把修牆的事說了。”
“去吧，路上慢點。”樂松盛叮囑。
方別補充道：“順便問問他們，關於在屋裡搭個小灶臺開通風孔的事，有沒有甚麼規定或者先例。問清楚了，咱們再想辦法。”
“好。”樂瑾記下，又看向周曉白，“曉白，你是再坐會兒，還是......”
“我跟你一塊兒去吧。”周曉白站起身，“後勤處的人我認識兩個，說不定能說得上話。”
樂瑾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這倆啊，真是一刻也離不開。”方別順勢靠在椅背上，低聲朝著樂瑤說道。
周曉白聞言，悄悄瞪了樂瑾一眼，樂瑾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兩人告別了家人，騎上腳踏車，並排往周曉白所在的紡織廠方向駛去。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車鈴聲在衚衕裡清脆地迴響。
周曉白側頭看著身旁專注騎車的樂瑾，他寬闊的肩膀微微前傾，側臉線條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訂婚之後，這個男人身上似乎又多了幾分沉穩的氣息，讓她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
“樂瑾。”周曉白輕聲喚道。
“嗯？”樂瑾放慢速度，轉過頭，眼裡帶著詢問的溫柔。
“沒事，”周曉白抿嘴一笑，“就是覺得......真好。”
樂瑾明白了她的意思，臉上也漾開明朗的笑意：“嗯，是真好。”
兩人騎了一段路。
“曉白，後勤處具體在哪兒？”樂瑾問道，“我只知道大概在你們廠區東側。”
“嗯，在東側辦公樓的一樓。”周曉白側過頭看他，“負責管房子的劉幹事人挺好的，上次給我鑰匙的時候，還特意叮囑說有甚麼問題隨時去找他。”
那就好。”樂瑾點點頭，“咱們去了，先把牆潮的事說清楚，態度誠懇些。至於小灶臺的事......先探探口風，如果規定不允許，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周曉白應了一聲，又想起甚麼：“對了，你姐夫說認識那位做傢俱的老師傅，咱們甚麼時候能把圖紙給他看看？我想著，早點定下來，就能早點動工了。”
“我晚上就跟姐夫說。”樂瑾盤算著，“明天我休息，要不......明天上午我陪你，咱們一起把圖紙再完善一下？特別是尺寸，得量準了。然後去姐夫說的那位老師傅那兒，請他指點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