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周曉白眼睛一亮，“我下午上班沒事的時候，也可以再琢磨琢磨。其實......我還想做個帶書架的書桌，既能放你的醫書，也能放我的技術書，節省空間。”
“這個主意好！”樂瑾也興奮起來，“咱們可以請老師傅設計一個，桌子下面帶兩個抽屜放文具紙張，側面做兩三層書架......”
兩人就這麼一路商量著，不知不覺就到了紡織廠門口。門衛認識周曉白，笑著打了招呼，又看了看樂瑾：“曉白，這位是......”
“這是我物件，樂瑾。”周曉白大方地介紹，臉上帶著幾分羞澀又自豪的神情，“我們來看房子，有些問題想找後勤處劉幹事問問。”
“哦，樂同志，你好你好！”門衛連忙點頭，又補了一句，“曉白可是我們廠的好姑娘，小夥子有福氣啊！”
樂瑾禮貌地回應：“您過獎了。”
兩人進了廠區，周曉白帶著樂瑾徑直往東側辦公樓走去。
紡織廠的院子很大，幾棟紅磚廠房整齊排列，機器轟鳴聲隱約傳來。
路上遇到幾個和周曉白相熟的工友，都好奇地打量著樂瑾，然後善意地笑著打招呼。
“曉白，這你物件啊？真精神！”
“恭喜啊曉白，聽說你們訂婚了？”
周曉白一一回應，雖然害羞，但神情坦然。
樂瑾也禮貌地向她們問好，舉止得體。
工友們走遠了，還能聽到她們小聲議論：“曉白這物件看著就穩重，還是醫生呢，真好......”
辦公樓裡很安靜，兩人找到後勤處的辦公室，門虛掩著。
周曉白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
推門進去，一個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的男同志正伏在桌前寫東西，見他們進來，抬起頭，臉上露出笑容：“喲，是曉白啊。這位是……”
“劉幹事，您好。”周曉白上前一步，“這是我物件，樂瑾。我們上午去看分的那間房子了，有點情況想跟您反映一下。”
劉幹事連忙站起身，熱情地招呼：“樂同志，你好你好！快請坐。房子怎麼樣？還滿意嗎？”
樂瑾和周曉白在靠牆的長條凳上坐下。
樂瑾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開到記錄的那一頁，認真地說：“劉幹事，房子朝南，光線很好，我們都很滿意。就是有一處小問題，想請您幫忙看看。”
說著，他詳細描述了牆角那處潮溼的痕跡，又補充道：“我們擔心如果是外牆滲水，不及時處理的話，以後放了傢俱容易損壞，也可能影響牆體結構。”
劉幹事聽得很認真，一邊聽一邊記錄：“306房間......牆角返潮......嗯，這個情況得重視。這樣，我下午就安排維修班的人過去看看。如果是外牆問題，得儘快修補；如果是管道滲漏，也得查清楚。你們放心，廠裡分出去的房子，我們肯定負責到底。”
“太感謝您了，劉幹事！”周曉白連忙道謝。
樂瑾也鬆了口氣：“麻煩您了。另外......還有個事情想請教您。”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房間比較小，我們想著以後過日子，做飯是個大問題。走廊裡的公用灶，高峰期肯定擁擠。我們想在屋裡靠牆搭個簡單的灶臺，就放個小煤爐，不知道廠裡有沒有這方面的規定？如果允許，我們想開個通風孔。”
劉幹事推了推眼鏡，沉吟片刻：“這個嘛......廠裡確實沒有明令禁止。不過，在屋裡搭灶臺，安全是第一位的。通風必須做好，不然容易煤氣中毒。牆開孔的事，得看是不是承重牆，如果是，可不能亂動。”
他起身從檔案櫃裡翻出一份圖紙，攤在桌上：“這是那棟樓的建築圖紙，我看看......306這面牆，嗯，不是主承重牆，開個通風孔理論上可行，但必須規範施工，做好防火防潮處理。”
樂瑾和周曉白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希望。
“劉幹事，如果我們想弄，需要辦甚麼手續嗎？”樂瑾問。
“得寫個申請，說明理由，附上簡單的施工方案，報後勤處批准。”劉幹事耐心解釋，“批准後，我們維修班會派人去開孔，材料費、人工費得你們自己承擔。灶臺搭設也得符合安全規範，這個我可以幫你們把關。”
“那太好了！”周曉白高興地說，“劉幹事，我們回去就寫申請，畫個草圖。麻煩您多費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劉幹事笑著擺擺手，“你們年輕人成家不容易，能幫忙的我們肯定幫。不過啊，我得提醒你們，就算搭了灶臺，也一定要注意用火安全，煤爐晚上必須搬到門外，千萬不能大意。”
“您放心，我們一定注意。”樂瑾鄭重保證。
從後勤處出來，兩人都覺得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陽光正好，春風和煦。
“樂瑾，劉幹事人真好。”周曉白走在樂瑾身邊，輕聲說。
“是啊，通情達理。”樂瑾也感慨，“咱們運氣不錯。回頭申請寫好了，我再過來一趟。對了，曉白，你下午還要上班吧？我送你去車間？”
“不用了，我自己過去就行，就幾步路。”周曉白搖搖頭，“你下午不是還要去醫院嗎？別耽誤了。晚上......晚上你來我家吃飯吧？我媽早上還說呢，讓你來嚐嚐她新學的菜。”
樂瑾心裡一暖，點點頭：“好。那我下班直接過去。你上班也注意休息，別累著。”
“嗯。”周曉白應著，走到車間門口，回頭朝他揮揮手，“那我進去了。”
“去吧。”樂瑾站在那兒，看著她輕盈的身影消失在門內，這才轉身推著腳踏車往醫院方向走去。
下午的醫院依舊忙碌。樂瑾換好白大褂，剛在診室坐下，護士就領著一位老太太進來了。
“樂大夫，這位是張奶奶，咳嗽好幾天了，一直沒見好。”
樂瑾連忙起身：“張奶奶，您請坐。哪裡不舒服？慢慢說。”
問診、聽診、開方......
一下午的時間在接診病人中悄然流逝。
樂瑾對待每位患者都極其耐心，詳細解釋病情和用藥注意事項。
有位老大爺耳背，他就不厭其煩地重複了好幾遍，還特意把用法用量寫在紙上。
下午五點三十分，樂瑾將最後一份病歷歸檔，脫下白大褂，仔細整理好診室，然後關上燈，鎖好門。他快步走出醫院大樓，迎面便見到方別也正從行政樓出來，手裡提著公文包。
“姐夫，一起走？”樂瑾迎上去。
“嗯，我也正好要去你們周家附近辦點事，順路。”方別點點頭，兩人並肩往醫院門口走去，“申請寫了嗎？”
“還沒顧上，打算晚上回去寫。”樂瑾答道，“劉幹事說，得寫清楚理由，附上簡單的施工草圖。我晚上和曉白商量一下，把圖畫好。”
“草圖不用太複雜，標清楚位置、尺寸和通風孔方向就行。”方別指點道，“主要是安全考慮要寫明白，比如通風、防火這些。後勤處批這種事兒，最看重的就是安全。”
“我記住了，姐夫。”樂瑾認真點頭，“對了，您說的那位做傢俱的老師傅，我們甚麼時候方便去拜訪？曉白把圖紙又完善了一些，想請他看看。”
方別看了看腕錶：“明天上午我要去市衛生局開個會。這樣，明天下午吧，兩點左右，我陪你們去一趟。那位老師傅姓雷，住得不遠，就在西打磨廠衚衕。他平時在家帶徒弟，活兒做得好，人也實在。”
“太好了！謝謝姐夫！”樂瑾喜道。
“自家人，客氣甚麼。”方別笑了笑，“你們把尺寸定準了，料想好用甚麼，是水曲柳還是榆木，心裡有個數。雷師傅見識多，能給的建議也實在。”
說話間，已到了醫院門口。
方別要回家，兩人便在此分開。
樂瑾騎上腳踏車，車輪輕快地轉動，朝著周家的方向駛去。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暖意和幹勁。
房子的事一件件有了眉目，未來小家的輪廓在腦海裡越來越清晰。
到了周家小院門口，還沒敲門，就聞到了裡面飄出的飯菜香，混合著淡淡的醋香和油香，讓人食指大動。他抬手叩響門環。
“來啦！”門內傳來許慧茹響亮歡快的聲音，緊接著門被拉開。許慧茹繫著圍裙，臉上帶著笑，“樂瑾來啦！快進來，正好，最後一個菜馬上出鍋。曉白在屋裡幫你周伯伯擇菜呢，快進去暖和暖和。”
“許阿姨，又麻煩您了。”樂瑾進門，順手將腳踏車推進院裡靠牆放好。
“這孩子，總這麼客氣。”許慧茹笑著關上門，“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還有曉白點名要的醋溜白菜，保準合你胃口。快去屋裡，外頭涼。”
樂瑾走進堂屋，周遠誠正坐在八仙桌旁看報紙，周曉白則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著一盆翠綠的菠菜，正細細地擇著，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眼睛彎成了月牙：“樂瑾。”
“周伯伯，曉白。”樂瑾打招呼。
“樂瑾來啦，坐。”周遠誠放下報紙，指了指旁邊的椅子，“房子的事，後勤處怎麼說？”
樂瑾在周曉白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將下午與劉幹事的對話詳細複述了一遍，包括修牆的安排和搭灶臺的申請流程。
周遠誠聽罷，滿意地點點頭：“劉幹事是個辦實事的人。牆潮是得趕緊修，不然隱患大。搭灶臺的事，按規矩來就好，安全第一。申請寫得清楚些，理由充分點，透過應該沒問題。”
“爸，樂瑾說晚上回去就寫申請，我們還想畫個簡單的草圖。”周曉白接話道，手裡不停，將擇好的菠菜放進旁邊的籃子裡。
“草圖讓樂瑾畫，他手穩。你幫著把尺寸核對好就行。”周遠誠說道，又看向樂瑾，“需要幫忙的話，跟我說。廠裡有些舊磚頭、水泥，要是用得著，我去問問，興許能便宜點弄來。”
“謝謝周伯伯，有需要我一定不跟您客氣。”樂瑾心裡感激。周家父母的實在和支援，讓他倍感溫暖。
許慧茹端著一盤油亮紅潤的糖醋排骨走了進來，香氣四溢：“菜齊了！都別聊了，洗手吃飯！樂瑾，嚐嚐阿姨今天這排骨火候怎麼樣。”
一家人圍坐桌邊，飯菜簡單卻豐盛。糖醋排骨酸甜酥爛，醋溜白菜爽脆開胃，還有一碟醬牛肉和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湯。
周遠誠開了瓶白酒，給樂瑾也倒了一小盅：“天冷，喝點暖暖身子。不多喝，就這一盅。”
樂瑾雙手接過：“謝謝周伯伯。”
吃飯的時候，許慧茹不住地給樂瑾夾菜，周遠誠則關心地問起方別醫院新藥臨床觀察的進展，樂瑾一一作答，也問了周遠誠廠裡最近的生產情況。
周曉白安靜地聽著，偶爾給樂瑾添湯，目光交匯時，兩人眼中都是淺淺的笑意。
飯後，樂瑾搶著幫忙收拾碗筷，被許慧茹笑著攔下：“不用你，讓曉白幫著收拾就行。樂瑾，你陪你周伯伯說說話，喝喝茶。”
樂瑾便陪著周遠誠在堂屋喝茶聊天。周遠誠問了樂瑾一些工作上遇到的典型病例，樂瑾挑了幾個印象深刻的說了，周遠誠聽得認真，不時點頭，也分享了一些自己管理藥廠時處理質量問題的經驗，樂瑾受益匪淺。
周曉白收拾完廚房，洗淨手出來，給父親和樂瑾的茶杯續上熱水。
樂瑾看了看牆上的掛鐘，起身道：“周伯伯，許阿姨，時間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擾了。”
“急甚麼，再坐會兒。”許慧茹挽留。
“明天還得上班，而且晚上回去還得寫申請、畫圖。”樂瑾禮貌地說，“今天已經耽擱您們休息了。”
周遠誠放下茶杯：“正事要緊。那行，路上慢點，天黑，騎車小心。”
“哎。”樂瑾應著，又看向周曉白，“曉白，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