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大章）
方別將紙片仔細收好，看向陳國濤：“黃明遠塞紙條的地方，是藥房牆角那個堆放廢棄包裝箱的角落？”
黃明遠的手段算不上高階，但也不能說低階。
他或許明白自己絕對是被懷疑的物件，離開醫院之後，任何的接觸都將被嚴密監控。
所以只能用出這樣的思路，想著最危險的地方或許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選擇直接從醫院內部傳遞情報。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紅星醫院內部的布控相當嚴密，幾乎可以用水潑不進來形容。
他的一舉一動，全都落在了方別和陳國濤的眼中。
這時，陳國濤答道：“對，就塞在一個破紙箱和牆壁的夾縫裡，很隱蔽。我們已經安排了人暗中盯住那個位置，看誰會去取。”
“很好。”方別沉吟道，“紙條上提到的送貨，很可能是指每天送往東交民巷的湯藥。他判斷醫院防護嚴密，硬闖不行，就想從送藥環節下手。至於明日送貨時間......”他頓了頓，“看來他們不僅想知道規律，還想在途中製造機會。”
“那我們該怎麼應對？”陳國濤問道。
方別回道：“這些藥只不過是咱們準備的誘餌，霍文軒的治療根本就用不上這些藥材，所以霍家那邊不必擔心，無論敵特怎麼在藥上做文章，最終都註定白費功夫，並且方便咱們進一步調查深挖，咱們不用做別的，明日照常將藥材裝箱送往西山，敵特那邊自然會派出人手調查。”
陳國濤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方別接著說道：“不過細節上還是需要做出一些改變，比如送藥的時間要稍作調整，隨行的安保也要升級，畢竟做戲也要做全套，當然最後還是需要注意敵特狗急跳牆，直接對送藥的隊伍動手，這一點需要提前做足準備，避免咱們同志的不必要傷亡。”
見著陳國濤取出筆記本，方別繼續說道：“明天送藥的時間，可以比平時晚半小時，安排在上午十點。車隊從醫院東門出發，走永定門外那條老路，中途在十里鋪附近臨時停靠檢修，製造一個看似‘鬆懈’的時機。你讓保衛科挑選幾個身手好的同志扮成押運員，再安排兩組便衣提前埋伏在沿途的樹林和坡地，一旦有人靠近車隊試圖劫藥或探查，立即行動，但務必留活口。”
陳國濤邊聽邊記：“明白。十里鋪那邊地形開闊，適合設伏，也容易讓對方誤以為有機可乘。不過......如果和上次一樣，他們只遠遠觀望不動手呢？”
方別微微一笑：“那就讓他們看。他們盯得越久，暴露的痕跡越多。你通知張局，請公安的同志在更外圍布控，重點追蹤這些監視者的撤退路線和接頭點。黃明遠這條線已經浮出水面，他今天塞紙條的動作說明醫院內部有他們的傳遞渠道。那個牆角的縫隙繼續盯緊，看看誰來取紙條，很可能就是醫院裡潛伏的另一個內應。”
陳國濤神色一凜：“需要現在就排查藥房和後勤的人員嗎？”
方別搖頭：“先不動，避免打草驚蛇。黃明遠敢在醫院內部傳遞情報，說明他對這個內應有信心。我們只要盯住取紙條的人，就能順藤摸瓜。另外，明天檢查組離開後，黃明遠很可能會嘗試與外界聯絡。你安排人盯緊他，看他是否去取紙條，或者是否有其他異常接觸。”
陳國濤點頭：“好，我這就去佈置。對了，東交民巷那邊......要不要也做一些調整。”
方別搖了搖頭：“不用，那邊有郝平川做安保工作，敵特就算是集齊全部力量強攻，也不過是飛蛾撲火。我們要做的是讓敵特以為醫院才是關鍵突破口，把他們的注意力牢牢吸在西山和藥材運輸線上。等他們全力撲向誘餌時，他們的暗樁和聯絡網自然會暴露的更徹底。”
陳國濤感慨：“方院長，您這招連環套，真是把敵特每一步都算死了。”
方別神色平靜：“敵特現在就像鑽進風箱的老鼠，兩頭受氣。他們越是焦急，破綻越多。我們只需穩紮穩打，收網的時機已經不遠了。”
保衛科雖然並不隸屬院領導體系，但並不妨礙陳國濤對方別這位副院長的尊敬，他肅然應道：“是！我馬上去安排，確保明天一切順利。”
陳國濤走後，方別坐回辦公桌前，將黃明遠塞的那張字條重新展開，指尖在從送入手和明日送貨時間？幾個字上輕輕劃過。
對方的意圖已經很明確，無法在醫院內部強取，便將目光投向了藥材離開醫院、前往目的地途中這段相對開放且可能疏於防範的路徑。
他們想知道規律，並準備在送貨這個環節上做文章。
這正好撞在了方別設下的連環套上。
西山那條線的藥材運輸，本就是故意放出的、虛實難辨的煙霧彈之一。
如今黃明遠這條內線將此判斷為可乘之機並上報，只會讓老劉一方更加確信，這條線是值得投入力量進行破壞或劫掠的關鍵目標。
“餌已經夠香了，現在就看魚群會如何搶食了。”方別心中默道。
回到診室，元雅已經將下午的病歷準備妥當。見到方別進來，她低聲道：“檢查組走了。那個黃大夫，在藥房和庫房看得格外仔細。”
“嗯，意料之中。”方別換上白大褂，“師姐，下午的診務辛苦你多費心。我結束後要去辦點事。”
元雅點頭，沒有多問，只是將一摞整理好的病歷推到他面前：“知道。這些是預約好的老病號，情況都穩定。你去忙你的。”
下午的診療十分高效，方別忙活完之後便開車去了婁家。
到達婁家時，方別發現這些日子沒來，婁家原本的鐵藝柵欄大門捫上了一層厚厚的鐵皮。
從外面看上去雖然沒之前好看，但勝在隱私和安全十分到位。
想來面對敵特這些天的攻勢，婁振華也是做了許多應對，以防萬一。
方別還未下車敲門，裡頭的人聽見動靜，開啟一個小口，一看是方別，立馬把大門開啟。
開門的是婁家的管家，他身旁還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腰間還彆著一把手槍，想來是婁振華最近安排的安保。
待到方別將車開進院子之後，年輕人立馬關上大門，銳利的眼神同時還往院外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可疑的異常後，才將大門反鎖。
而管家這頭已經迎在了方別車旁。
雖然有些事情並未公開，但作為婁家的核心人員，這位管家自然知道方別就是自家姑爺，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
“方院長來了，小姐在客廳裡織毛衣。”
方別頷首致意，穿過庭院，步履輕緩地走向客廳。
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地灑入，客廳裡暖意融融，爐火在壁爐中安靜地燃燒著，偶爾發出一兩聲輕微的噼啪響。
婁曉娥正坐在靠近窗邊的沙發上，手裡拿著兩根竹針，專注地織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
聽到腳步聲，婁曉娥抬起頭，見是方別，眼中立刻漾起笑意，放下手裡的毛衣針站起身來：“方大哥，你怎麼來了？今天不忙嗎？”
她今日穿著一件淺紫色的棉襖，頭髮鬆鬆地綰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襯得臉色略顯蒼白，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顯然近日頗為操勞。
“曉娥。”方別走近，目光落在她臉上，“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看你臉色有些倦。”
婁曉娥輕輕搖頭，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還好，就是年底賬目多，香江那邊的事情也有些繁瑣，多花了些時間梳理。”
她示意方別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自己轉身去倒了杯熱茶遞給他，“倒是你，最近醫院裡事情那麼多，還要操心外頭的風波，該多注意身體才是。”
方別接過茶杯，暖意透過杯壁傳來。“今天來，一是看看你，二是跟你說說過年的事。”他頓了頓，“今年除夕，我和樂瑤商量著，想請你到家裡一起吃頓年夜飯。元雅師姐和她女兒妙妙，還有勝男也過來。人多熱鬧些。”
婁曉娥聞言，眼眸微微一亮，隨即又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這......會不會太打擾了？你們一家人團聚，我過去......”
“怎麼會打擾？”方別笑著搖頭，“樂瑤特意讓我來請你的。她說最近婁叔在香江忙碌，譚姨又忙著霍家那邊，大過年的，一個人冷冷清清不好。爸媽也都說該多請些朋友，年味才足。”
聽到方別如此說，婁曉娥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蒼白的臉上泛起些許紅暈：“樂瑤姐姐和伯父伯母太客氣了......既然這樣，那我就厚著臉皮叨擾了。”
“這才對。”方別笑了笑。
婁曉娥接著說道：“那除夕那天我早些過去幫薛姨打打下手，樂瑤姐懷著孕，你工作又忙，這些事就交給我了。”
方別莞然失笑，婁曉娥現在這樣子，哪裡能看出半分的大小姐脾氣。
不過方別知道，這麼多年養成的性格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婁曉娥只是為了他，將自己所有的脾氣都收了起來，和樂瑤一般，所有事情都是先考慮他，再考慮自己。
方別心頭一暖，又注意到婁曉娥手裡的針線活。
“曉娥，最近還學了織毛衣？”
婁曉娥臉色一紅，順手拿起那件織了一半的毛衣：“賬目現在忙得差不多了，閒著也是閒著，想著快過年了，給你織件厚實的毛衣，你經常出門，穿在裡頭也暖和。”
“謝謝曉娥。”方別拉著婁曉娥的手，轉而問道：“香江那邊最近怎麼樣？婁叔一切都好嗎？”
提到父親，婁曉娥神色認真了些：“爸爸前日剛來過信，說香江那邊生意還算平穩，雖然局勢依然複雜，但咱們的根基已經初步站穩。他特別叮囑，讓我轉告你，燕京這邊風波未平，務必萬事小心。他還說......”她稍作遲疑，“若有必要，香江隨時可以作為退路。”
方別心中瞭然，婁振華能這麼說，想必香江那頭已經有了重大進展。
只是還不知道這一切細節，或許等婁振華回來之後，可以深入瞭解一番。
“替我謝謝婁叔。”方別正色道：“眼下雖然暗流湧動，但主動權還在我們手中。敵特的網正在收緊，他們越是急躁，暴露得越快。年關之前，應該能有個了結。”
婁曉娥輕輕點頭：“你心裡有數就好。只是......我聽說最近不太平，醫院裡也不清淨。你每天奔波，千萬要當心。”
“放心，我有分寸。”方別寬慰道，隨即想起甚麼，“對了，除夕那天，我會安排衚衕口加強巡查，你過來時若是見到生面孔盤問，不必緊張，照實說便是。安全為上。”
“嗯，我明白。”婁曉娥應著，目光落在方別臉上，忽然輕聲道，“方大哥，你......易容了？”
方別微微一怔，隨即釋然。
婁曉娥心思細膩，又與他極為親近，能看出端倪並不奇怪。
方別輕輕點頭，沒有否認。
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微燙的茶水，茉莉的清香在唇齒間蔓延開來，也短暫地驅散了心頭那份凝重。
“敵特最後的瘋狂，比預想中來得更快。”方別放下茶杯，目光透過窗，望向庭院裡那幾株在寒風中挺立的枯枝，“今天檢查組裡混進了一條魚，是嶺南來的大夫，叫黃明遠。他在醫院藥房塞了張字條，想探查送貨規律，準備從送藥環節下手。”
婁曉娥神情頓時緊張起來：“那怎麼辦？藥材安全嗎？會不會影響到......”
“不會。”方別擺了擺手，讓婁曉娥不用那麼緊張，接著又解釋道：
“他盯上的那批藥，是煙霧彈。霍文軒真正用的藥，另有渠道，且早已儲備充足。他們越是盯著西山那條運輸線，越是鑽進了我們預設的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