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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第782章 棋子

2026-02-15 作者:金橘檸檬茶茶茶

(二合一大章)

敵特已經上鉤,開始圍繞東交民巷和醫院佈下監視網。

西山那條線繼續施壓,藥材運輸的煙霧彈也已生效。

霍文軒的治療穩步推進,這是所有佈局的基石。

電波破譯有了眉目,張鐵軍的網正在悄悄收緊。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甚至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但方別心中那根弦,並未放鬆分毫。

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容易出紕漏。

敵特不是傻子,老劉更不是。一次試探失敗,只會讓他們更加謹慎,或者......更加瘋狂。

上峰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逼到絕境的野獸,往往會做出最不計後果的反撲。

方別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巧的筆記本開始書寫幾個要點。

明日行動,藥材車輛需於清晨六點半準時從醫院東門出發,沿既定路線前往西山。替身需在九點前後于山腳村落短暫露面,配合考察隊進行實地勘察。

醫院內部,藥房老王需在上午十點左右的交接班間隙,不經意向同事抱怨嶺南藥材分揀麻煩,還要單獨登記,耽誤工夫。同時,後勤科需放出風聲,稱近日因特殊病人需求,煎藥處工作時間可能調整,夜間或有加急任務。

東交民巷,明日複診時間定於下午三點,與昨日保持一致。往返路線略作調整,增加一次在街角書店的短暫停留,給跟蹤者製造更多觀察與彙報的機會。霍文軒的湯藥明日需調整一次服藥時間,由午時改為申時,並由林醫生親自記錄體徵變化,形成新的時間節點。

記錄完畢,方別將便籤交給陳國濤之後才離開了醫院。

回到樂家小院時,已是晚上九點多。

堂屋裡還亮著燈,樂瑤正坐在燈下縫補一件他的舊襯衫,見他回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

“回來了?”樂瑤起身,接過他脫下的外套,“鍋裡溫著粥,我去給你盛。”

“不用忙,我在外頭吃過了。”方別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溫暖,“爸媽睡了嗎?”

“剛睡下。”樂瑤打量著他的臉色,眼中帶著關切,“今天……還順利嗎?”

“順利。”方別拉著她在桌邊坐下,壓低聲音將今日的進展和明日的安排簡要說了。

樂瑤聽得仔細,末了輕聲道:“你自己千萬小心。我看他們現在像是被逼急了的狗,甚麼都做得出來。”

“我明白。”方別點頭,“張叔那邊已經佈下天羅地網,醫院和家裡也都有人暗中保護。倒是你,明天儘量別出門,如果必須出去,一定讓警衛跟著。”

“我明白。”樂瑤應著,卻忍不住伸手撫了撫他的眉心,“你也要小心。你現在是他們的頭號目標,醫院、家裡、路上……哪一處都不能大意。”

“放心,我有分寸。”方別回道,“這場戲,快唱到高潮了。等收網的時候,這些跳樑小醜,一個都跑不了。”

話雖如此,但方別並未鬆懈,這叫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

敵特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快,也更專業。從十里鋪的謹慎撤退,到東交民巷的三角監視,再到今晚醫院後巷和自家衚衕口的新動向......對方顯然沒有因為一次試探失敗而退縮,反而加大了投入,試圖從更多維度突破他的防禦。

不過這也說明留給對方的時間真的不多了。壓力已經傳遞到執行層,逼得他們不得不冒險擴大活動範圍,增加暴露的風險。

而這,正是方別和張鐵軍一直以來的計劃與等待的機會。

簡單吃過薛文君留下的飯菜,方別洗漱之後便睡下了。

這一覺方別睡得十分香甜,但有些人可就睡不好了。

凌晨四點,天還黑沉沉的。

南城那片老居民區深處,一間不起眼的雜貨鋪後院廂房裡,煤油燈豆大的火苗跳動著,將老劉佝僂的身影投在斑駁的土牆上。

黑鴉剛彙報完昨夜東交民巷的監視情況,屋裡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沉默。

“兩小時十七分......”老劉低聲重複這個時間,指尖在桌面粗糙的木紋上緩慢劃過,“和前天幾乎一樣。方別的複診,很規律。”

“是。”黑鴉站在一旁,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凝重,“昨天我們的人跟了他一路,他中途在餛飩攤停了約一刻鐘,其餘時間都是直接往返醫院和東交民巷。路線固定,節奏穩定,沒有任何試圖甩掉尾巴的舉動。”

“太穩了。”老劉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穩得不像真的。”

黑鴉遲疑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如果是真的秘密出診,哪怕再自信,也會下意識地增加一些變化,多繞一條路,改變一下進出時間,或者在途中做些干擾判斷的小動作。”老劉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佈滿血絲,“可方別沒有。他就像在完成一項再普通不過的日常工作,毫不掩飾,毫不在意。”

“那......這是好事還是壞事?”黑鴉問。

“說不好。”老劉走到牆邊那張老舊地圖前,手指點在東交民巷的位置,“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東交民巷根本就不是霍家的藏身地,方別隻是在那兒治療其他病人,或者乾脆就是在演戲給我們看。所以他不在乎被跟蹤,甚至可能巴不得我們盯著那兒。”

“第二種呢?”

“第二種......”老劉轉過身,眼神變得銳利,“東交民巷就是霍家的藏身地,但方別自信那裡的防護已經固若金湯,我們就算知道了也無可奈何。所以他大大方方地進出,用這種近乎挑釁的方式告訴我們:我就在這裡,病人也在這裡,但你們動不了。”

黑鴉倒吸一口涼氣:“如果是第二種,那......”

“那就意味著,張鐵軍在東交民巷佈下的防禦,比我們想象的要嚴密得多。”老劉接道,“方別敢這麼走,必然是因為周圍早已佈滿暗哨,甚至可能設下了專門對付我們的陷阱。”

屋子裡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煤油燈燈芯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半晌,黑鴉低聲問:“那我們接下來......”

“按原計劃進行。”老劉走回桌邊,從抽屜裡取出一封密信,“這是我們最後的籌碼。”

黑鴉接過信,藉著燈光快速掃了一眼內容,臉色驟變:“老劉,這......這可是我們培養了十年的暗棋!現在就啟動,萬一......”

“沒有萬一了。”老劉打斷他,聲音嘶啞,“上峰只給了七天。現在已經過去三天,我們還在外圍打轉,連霍文軒的面都沒見到。常規手段已經不可能在剩下的五天內完成任務了。”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這顆棋子,本就是為了這種絕境準備的。現在不用,以後可能就沒機會用了。”

黑鴉的手緊握著信:“可是......一旦啟動,無論成敗,這顆棋子都會暴露。我們在四九城經營了這麼多年,可能就......”

“可能就前功盡棄。”老劉替他說完,語調低沉而冰冷,“但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上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價。失敗了,一樣是前功盡棄,搭上所有人。成功了,至少還能保留一絲火種,以待將來。”

他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

凌晨的寒風夾雜著遠處隱約的雞鳴聲湧入,驅散了屋內的渾濁,也讓他的頭腦更清醒了些。

外面天色依舊濃黑如墨,正是黎明前最深的時刻。

“黑鴉,執行命令。”老劉沒有回頭,聲音不容置疑,“按信上寫的,啟動那顆棋子。任務目標只有一個:確認霍文軒的準確位置,並......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留下標記或傳遞出關鍵資訊。告訴他,不用強求直接破壞治療,只要能讓方別亂起來,讓他們的防禦出現一絲可以捕捉的縫隙,就是大功一件。”

黑鴉深吸一口氣,將密信仔細摺好,貼身藏入內袋:“明白。信,我會親自送到。老吳那邊會安排最穩妥的方式聯絡。”

“還有,”老劉轉過身,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被堅冰覆蓋,“西山那條線不要放鬆。明天藥材車會再次出發,派兩組人,一組遠遠跟著,另一組提前到西山腳下,看他們的考察隊和那個方別到底在搞甚麼名堂。醫院那邊,繼續盯緊送藥的可能路徑。東交民巷......監視點撤掉一個,只留兩人輪換,保持最低限度的觀察即可。”

撤掉一個?”黑鴉不解。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老劉解釋道,“方別太穩了,穩得讓我懷疑。如果我們表現出對東交民巷的過度關注,反而可能落入他的算計。撤掉部分人手,既能節省力量,也可能讓他產生誤判,誤以為我們轉移了重點。另外,讓剩下的人重點記錄進出小院的人員車輛,尤其是攜帶物品的形狀、大小,看看能否與藥罐或保溫桶對上號。”

黑鴉恍然:“是,我這就去安排。”

“記住,”老劉在他即將踏出房門時叫住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行動要快,更要隱蔽。這顆棋子啟動後,我們所有的聯絡方式、備用據點都要進入靜默狀態,防止被順藤摸瓜。通知所有弟兄,做好隨時轉移或應對抓捕的準備。這最後幾天,每一步都可能是鬼門關。”

黑鴉重重點頭,身影無聲地融入門外沉沉的夜色中。

老劉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黑鴉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煤油燈的火苗在他臉上跳動,映出額角細密的汗珠和眼底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決絕。

啟動那顆培養了十年、深植於對方體系內部的暗棋,無異於一場豪賭,賭注是他們十幾年來在四九城乃至華北苦心經營的一切。

但他別無選擇。方別那張看似處處是門、實則步步驚心的網,已經將他們逼到了牆角。時間,是勒在他們脖頸上越來越緊的絞索。

“方別......張鐵軍......”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窗欞,木刺扎入掌心也渾然不覺,“那就看看,是你們的網更堅韌,還是我的刀......更鋒利。”

......

天色剛剛見亮,紅星醫院門口。

深綠色的吉普車和那輛覆蓋帆布的解放卡車已經發動,引擎低吼,車尾噴出白色的哈氣。後勤科的小王和幾個小夥子正將最後幾箱標註著藥材、補給字樣的木箱搬上卡車車廂,動作略顯匆忙,引得早起的幾個醫護人員側目。

“動作快點!西山那邊考察隊還等著呢!”陳國濤穿著那身半舊的藍色工裝,戴著棉帽,在一旁催促,聲音洪亮,“這批藥材和物資是關鍵,耽誤了方院長的考察進度,誰負責?”

“馬上好,陳科!”小王擦了下額頭的汗,將最後一箱“壓縮餅乾”塞進卡車角落。

幾乎是同時,醫院藥房方向,老藥工老王提著一個暖水瓶,跟同事老李一邊往煎藥處走,一邊大聲抱怨:“......可不是嘛!昨天嶺南來的那批藥,有幾味金貴的要單獨分揀登記,光是核對品相、分量就弄到天黑!說是給特殊病人預備的,手續麻煩得很!今天還得接著弄......”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路過藥房視窗的幾個人聽見。

不遠處,提著暖水壺路過的一個小護士腳步頓了頓,好奇地朝藥房視窗看了一眼,又快步走開了。

這一切,都被醫院對面早點攤後一個看似專心吃著豆汁焦圈的男人,以及醫院側巷裡一個靠著牆打盹的清潔工,默默收進眼底。

吉普車和卡車在晨霧中先後駛出醫院東門,拐上主路,朝著西邊方向駛去。

車子剛離開視線,早點攤後的男人便放下碗,抹了抹嘴,起身匯入上班的人流,朝著南城方向走去。

而那個清潔工也伸了個懶腰,推著垃圾車,晃晃悠悠地拐進了另一條小巷。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身後更遠的街角,兩個穿著普通工裝、像是剛下夜班的工人,正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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