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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第781章 跟蹤

2026-02-14 作者:金橘檸檬茶茶茶

(二合一大章)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街燈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黃斑駁的光暈。

方別走到東交民巷口時,身後那條尾巴依舊不遠不近地綴著。

他沒有直接進入婁家別院所在的支巷,反而在巷口那家修鞋鋪前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半包煙,抽出一支,藉著鞋鋪窗子裡透出的光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氣在寒夜裡凝成白霧,緩緩升騰。

他側過身,似乎在看鞋鋪櫥窗裡擺著的幾雙待修的舊皮鞋,眼角餘光卻掃向身後——

那個裹著舊棉襖的身影,此刻正蹲在巷口對面的牆根陰影裡,蜷縮著身子,雙手攏在袖中,像極了四九城裡隨處可見的、等活兒乾的苦力。

“耐性不錯。”方別在心中評判,又吸了口煙。

他沒有急著進院,而是站在原地,慢條斯理地把那支菸抽完。

菸蒂在鞋底碾滅,他這才轉身,朝著支巷深處走去。

身後的影子動了動,依舊保持著三十米的距離跟了上來。

就在方別即將走到婁家別院門前時,斜刺裡突然閃出一個人影。

是陳國濤安排在醫院外圍的便衣小張。他穿著普通的藍色工裝,手裡提著個帆布工具包,迎面走來,像是剛下班的工人。

小張與方別擦肩而過的瞬間,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了一句:“陳科讓我告訴您,尾巴後面還有人,兩個,分左右兩側街角。張局那邊已鎖定。”

方別面不改色,腳步未停,只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小張若無其事地繼續朝巷口走去,與那個裹舊棉襖的身影迎面相遇。兩人錯身而過時,小張腳步稍頓,像是被甚麼絆了一下,工具包脫手掉落,裡面的扳手、鉗子哐當散落一地。

“哎呦,對不住對不住!”小張連聲道歉,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撿拾工具。

裹舊棉襖的身影被迫停步,不耐煩地側身讓開,嘴裡嘟囔了一句甚麼。

這短暫的耽擱,不過十幾秒鐘。

但對遠處兩側街角的那兩個同夥而言,這十幾秒裡,他們的視線被小張和散落的工具短暫遮擋,失去了對方別去向的直觀確認。

而當他們的視線重新恢復清晰時,方別已經抬手叩響了婁家別院的院門。

門應聲而開。

霍家保鏢那張嚴肅的臉出現在門後,見到方別,他迅速側身讓開通道。

方別閃身而入,院門隨即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視線。

一切發生得行雲流水,彷彿早已排練過無數次。

巷口對面牆根下,裹舊棉襖的身影看著那扇緊閉的院門,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卻又無可奈何。他蹲在原地,從懷裡摸出半塊硬邦邦的窩頭,啃了一口,目光卻死死鎖定著院落四周。

他在等,等方別出來,或者等院子裡其他動靜。

他並不知道,此刻在他身後更遠處的黑暗中,張鐵軍親自帶領的跟蹤小組,正如同耐心的蜘蛛,將他和那兩個街角同夥的一舉一動,悉數記錄在案。

“目標甲,男性,約四十歲,身高一米七左右,身形精瘦,習慣性縮脖子,特徵與十里鋪素描相符。”一名偵察員藉著夜色的掩護,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目標乙、丙,分別位於巷口左右兩側街角,乙為男性,約三十歲,戴破氈帽;丙為女性,約二十五六,圍紅頭巾。三人呈三角監視陣型,通訊方式疑似手勢和目光交流。”

張鐵軍舉著望遠鏡,將三人的位置、姿態盡收眼底,沉聲命令:“通知醫院方向,讓他們查查今天下午有沒有一個三十歲左右、戴破氈帽的男人在醫院附近出現過。另外,讓戶籍科的同志配合,查查南城老居民區近期有無符合這些特徵的住戶。”

“是!”

婁家別院內,溫暖寧靜。

堂屋裡點著煤油燈,昏黃的光暈下,霍先生和林醫生正在低聲討論著霍文軒今日的飲食記錄。見到方別進來,兩人同時起身。

“方院長。”霍先生微微頷首,目光在方別臉上停留片刻,沒有多問。

“霍先生,林醫生。”方別摘下圍巾,“文軒今天情況如何?”

林醫生遞上一份記錄:“下午未時服藥後,睡了一個時辰,醒來後精神尚可,自述胸悶減輕,咳嗽次數減少。酉時初刻體溫三十六度八,脈搏八十六次,較昨日平穩。只是晚膳進食仍少,只用了半碗粥。”

方別接過記錄仔細檢視,又看向霍先生:“文軒現在醒著嗎?”

“醒著,方才還說要等您來。”霍先生臉上露出一絲寬慰的笑意,“這孩子的精氣神,確實一天比一天好。多虧了您。”

“是藥力對症,也是文軒自身正氣在恢復。”方別放下記錄,“我去看看他。”

走進東廂房,霍文軒正半倚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線裝書,就著床頭櫃上的油燈翻看著。見方別進來,他放下書,想要坐直些。

“躺著就好。”方別走到床邊,在凳子上坐下,觀察他的面色。

燈下,霍文軒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種灰敗的死氣已經消退不少,唇色也添了幾分淡紅。尤其那雙眼睛,清亮有神,與初診時的黯淡判若兩人。

“方院長。”霍文軒輕聲開口,聲音雖弱,卻清晰平穩。

“感覺怎麼樣?”方別伸手為他診脈。

“好多了。”霍文軒如實回答,“胸口不那麼悶了,咳嗽時喉嚨也不那麼疼。就是......還是沒力氣,想下床走幾步都費勁。”

方別細細感受著指下的脈搏。左寸心脈依舊細弱,但跳動的力道明顯增強了,那種沉澀阻滯的感覺進一步減輕。右關脾胃脈象也較昨日有力,說明後天之本正在恢復。

“病去如抽絲,尤其心脈之損,恢復最是緩慢。”方別收回手,溫言道,“你能感覺到力氣不足,恰說明正氣在復甦,身體知道需要修養了。這是好現象。記住,欲速則不達,養病最忌心急。”

文軒點頭:“我記住了。”

方別從隨身帶的布包裡取出針具:“今日繼續針灸,加取足三里、三陰交,健脾胃、益氣血。另外,我教你那套呼吸法,練得如何?”

“練了兩次。”霍文軒有些不好意思,“下午那次練著練著......睡著了。”

方別笑了:“能睡著,說明心神安定,是好事。這套呼吸法本就是為了寧心安神、調理氣息,順其自然就好,不必強求。”

他一邊說,一邊熟練地為霍文軒施針。

銀針依次刺入內關、神門、膻中、足三里等穴,行針時手法輕柔,針感卻透達深遠。霍文軒只覺針處酸脹微熱,隨後那股暖意緩緩擴散,胸悶氣短的感覺又減輕了幾分。

針灸完畢,方別重新診脈,確認針效已起,這才起針。

“今日藥方需稍作調整。”他走到外間堂屋,在八仙桌旁坐下,提筆開方,“原方去桂枝二分,加黃芪三錢、當歸二錢,益氣養血,助心脈恢復。另,明日開始,可加服一味藥膳,黃芪燉雞,只取清湯,每日一小碗,緩緩進補。”

林醫生接過新方子,仔細看了一遍,眼中露出欽佩之色:“方院長用藥,輕重得宜,補而不滯。黃芪、當歸與原有方劑相得益彰,既能益氣固本,又不至溫燥太過。妙!”

霍先生雖不懂醫理,但見林醫生如此推崇,心中更是踏實:“一切聽方院長安排。”

方別將注意事項細細交代清楚,又看了霍文軒晚間的體徵記錄,確認無虞,這才起身告辭。

“方院長,外頭......”霍先生送他到院門口,欲言又止。

“霍先生放心。”方別神色平靜,“一切盡在掌握。您和公子只管安心休養,外頭的事,自有該操心的人去辦。”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這幾日,無論聽到甚麼動靜,看到甚麼異常,只要小院平安,便無需理會,更不必驚慌。”

霍先生重重點頭:“我明白。”

院門開啟一條縫,方別閃身而出。

巷子裡,寒風依舊。

那個裹舊棉襖的身影還蹲在原處,只是姿勢換成了背靠牆根,像是睡著了。但方別知道,那雙眼睛一定在黑暗中半睜著,死死盯著這邊。

他拉高圍巾,沿著來路,不疾不徐地往回走。

身後的尾巴再次跟上。

這一次,方別沒有繞路,徑直朝著紅星醫院方向返回。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彷彿在散步。

路過一個餛飩攤時,他還停下腳步,買了一碗熱餛飩,就著攤子前的小桌慢慢吃完。

熱湯下肚,驅散了冬夜的寒氣。

裹舊棉襖的身影在十幾米外停住,也找了個避風的角落蹲下,耐心等待。

他並不著急。跟蹤是一門需要極致耐心的手藝,他幹了十幾年,早已習慣了這種在寒冷與孤獨中的漫長守候。

只是他不知道,此刻在他身後,張鐵軍的偵察員已經將他與另外兩個同夥今晚的全部行動軌跡、停留位置、觀察角度,乃至他啃窩頭時習慣用左手還是右手,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更遠處,區公安局的臨時指揮室裡,一張巨大的四九城地圖上,三個紅色的圖釘已經釘在了東交民巷附近,旁邊標註著時間、特徵和行動規律。

“目標甲,跟蹤方別至東交民巷,在巷口監視兩小時十七分。期間與目標乙、丙透過手勢交流三次,疑似彙報方別進入院落及停留時間。”

“目標乙,位於巷口左側街角,偽裝成等活兒的黃包車伕,期間有兩人上前詢價,均被以車壞了為由拒絕。此人真實身份待查。”

“目標丙,女性,圍紅頭巾,在右側街角擺了個賣烤紅薯的小攤。生意冷淡,卻始終未離開。觀察發現,她烤紅薯的手法生疏,炭火控制不當,烤糊了兩個。初步判斷非職業小販,偽裝身份可能性極大。”

張鐵軍站在地圖前,聽著偵察員的彙報,手指在三個紅點之間緩緩移動。

“一個盯梢,兩個策應,形成三角監視網。”他沉聲道,“方別進去兩小時十七分,這個時間足夠完成一次複診和針灸。他們記錄下這個時間,說明在嘗試摸清方別出診的規律。”

旁邊的年輕偵察員問:“張局,我們要不要現在收網?這三個人特徵明顯,抓起來審一審,說不定能問出更多線索。”

張鐵軍搖頭:“現在抓,只能抓到三條小魚。我們要的是他們背後的整張網。讓他們繼續盯,繼續報。他們彙報得越詳細,聯絡得越頻繁,我們就能順著電波訊號和接頭痕跡,摸到更多節點。”

他頓了頓,補充道:“通知醫院方向的同志,明天方別正常上班後,留意是否有新面孔在醫院附近出現,尤其是試圖打聽方別出診時間規律的。另外,讓電波破譯組重點監控今晚九點到十一點這個時段,看看東交民巷區域是否有異常訊號發射。”

“是!”

夜色漸深。

方別吃完餛飩,付了錢,繼續往回走。

當他回到紅星醫院東側小門時,已是晚上八點多。

醫院裡大部分燈都已熄滅,只有住院部幾扇窗戶還亮著光。

他推開小門,閃身而入。

門內,陳國濤已經在等著他。

“方院長,一切順利。”陳國濤壓低聲音,“尾巴跟到巷口就撤了,沒跟進來。張局那邊傳來訊息,已經鎖定了三個監視點,特徵都記下了。”

方別點頭:“明天按計劃進行。藥材車一早出發去西山,動靜可以再大一點。另外,讓藥房的老王‘不小心’說漏嘴,就說那批嶺南來的珍貴藥材,明天要分出一部分用於特殊病人,需要單獨登記,手續麻煩。”

陳國濤會意:“明白,我會安排。”

兩人簡短交流後,方別回到自己辦公室。

他沒有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走到窗邊,望向夜色中沉寂的醫院院落。

寒風掠過光禿的樹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遠處,四九城的燈火星星點點,在這冬夜裡顯得格外冷清。

方別靜靜站了一會兒,腦海中再一次梳理著當前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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