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大章）
“何大清……”老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個人很重要。他跟方別走得近，又是食堂負責人，訊息來源可靠。如果他真在準備乾糧……”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黑鴉會意：“要不要從何家入手？何雨柱在食堂，何大清也在食堂，他們父子倆如果真要跟著方別去西山，肯定會提前做準備。”
“不。”老劉擺擺手，“何家父子現在被保護得太好，貿然接觸風險太大。而且……”他頓了頓，“如果這是個圈套，咱們一碰何家，就等於自投羅網。”
他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現在的情況是，我們面前擺著兩條路：一條是東交民巷的小院，戒備森嚴，但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假；另一條是西山，有各種傳言佐證，但也可能是故意放出的煙霧。”
黑鴉壓低聲音：“那咱們怎麼辦？上頭催得緊，要求我們必須在霍家治療取得明顯進展前動手，最好能在治療過程中製造意外，這樣影響最大。”
“我知道。”老劉的聲音也低了下來，“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方別不是普通人，他身邊的安保力量你也看到了。硬來不行，必須智取。”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這樣，兵分兩路。你帶一組人，繼續盯著東交民巷那個小院，但不要靠近，只在遠處觀察進出人員和車輛。特別注意有沒有醫生模樣的人頻繁出入，或者有沒有熬藥的氣味飄出來。”
“另一組呢？”黑鴉問。
“另一組，我去安排。”老劉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一幅老舊地圖前，手指落在西山區域，“西山這邊，咱們也得派人去看看。但不要大張旗鼓，找兩個生面孔，扮作採藥的山民或者郊遊的學生，在山裡轉轉，看看有沒有甚麼異常。”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記住，無論哪一路，發現任何情況都不要輕舉妄動，先回來報告。我們要的是確鑿的證據，而不是打草驚蛇。”
“明白。”黑鴉點頭，隨即又問，“那醫院那邊呢？方別如果要離開，肯定會從醫院出發。”
“醫院當然要繼續盯。”老劉說，“但方別身邊保衛太嚴，咱們的人只能在外圍。重點觀察車輛排程，特別是救護車或者吉普車。如果真有去西山的行動，肯定會有車輛提前準備。”
黑鴉一一記下，又問：“還有一件事。昨天截獲的那兩條電波訊號，破譯組那邊有進展嗎？”
老劉搖搖頭：“還在破譯。對方用了很複雜的加密方式，不是咱們以前見過的任何一種。但從訊號發射的頻率和位置變化來看，他們也在頻繁活動。”
他走到窗前，撩起厚重的窗簾一角，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山雨欲來風滿樓啊。告訴兄弟們，這幾天都精神著點，但也要注意安全。方別和公安那邊不是吃素的，咱們每一步都得走穩了。”
“是。”黑鴉應聲，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老劉叫住他，“告訴盯小酒館的兄弟，撤回來吧。那對夫妻已經警覺了，再盯下去沒用，反而可能暴露。”
“好。”
黑鴉離開後，老劉重新坐回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筆記本，翻開最新的一頁，提筆寫下：
“目標一：方別。疑似計劃前往西山尋找古籍/藥材，或已將霍家安置於西山。需核實。
目標二：霍家。可能藏身東交民巷小院或西山某處。治療已開始，需儘快行動。
策略：雙線偵查，謹慎求證，擇機而動。”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鎖進抽屜。
窗外，天色更加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會壓下來。
老劉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
他知道，這場較量已經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方別在明，他們在暗，但暗處的優勢正在一點點消失。每多一天，霍家小子的病情就可能好轉一分；每多一天，方別和公安的佈置就可能更完善一分。
時間，不在他們這邊。
但同樣的，時間也不在方別那邊——霍文軒的病拖不起，治療必須儘快取得進展。這就意味著，方別必須冒險，必須行動。
而冒險和行動，就會露出破綻。
“方別啊方別，”老劉吐出一口菸圈，喃喃自語，“你再厲害，也是個人。是人，就有疏忽的時候。”
他掐滅菸頭，站起身，穿好外套，戴上那頂半舊的氈帽，推開雜貨鋪的後門，融入了衚衕裡稀疏的人流中。
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四九城裡千千萬萬個普通中年人一樣，毫不起眼。
同一時間，紅星醫院副院長辦公室。
方別剛剛結束與嶺南藥材研究所的第二次通話，確認了第一批藥材樣品將於明天下午運抵四九城。
放下電話，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從早上到現在，他幾乎沒停過。先去霍家小院為霍文軒診病開方，又回醫院處理行政事務，接著與張鐵軍通電話同步情報，現在又要協調藥材運輸……
但所有這些疲憊，在想到霍文軒服藥後微微出汗、呼吸稍穩的情景時，都化作了動力。
那孩子的病，有希望。
這就夠了。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請進。”方別坐直身體。
門開了，進來的是陳國濤。保衛科長臉上帶著一絲凝重，反手關上門，走到方別桌前。
“方院長，有情況。”
“說。”方別神色一凜，示意陳國濤坐下說。
陳國濤在方別對面坐下，他壓低聲音，語速很快：“醫院外圍的同志報告，今天上午發現至少三撥可疑人員在醫院附近活動。一撥裝作問路的，圍著醫院外牆轉悠，重點看停車場和後面通往宿舍區的路；另一撥是倆賣糖葫蘆的，攤子支在醫院大門斜對面的衚衕口，眼珠子卻總往進出的人和車裡瞄；還有一撥，是一輛沒牌照的平板車，拉了點爛白菜幫子，在醫院後門那條僻靜路上來回走了兩趟，趕車的人戴著破氈帽，帽簷壓得低，看不清臉，但身形精瘦。”
方別靜靜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賣糖葫蘆的和拉平板車的，後來呢？”
“賣糖葫蘆的待了大概一個鐘頭，生意不怎麼樣，後來推著車往南走了。拉平板車的繞了兩圈後，拐進了旁邊的煤場衚衕，我們的人跟過去，車和人都不見了，衚衕是通的，四通八達。”陳國濤頓了頓，補充道，“問路的那倆人，最後進了前頭街的國營理髮店，進去就沒再出來。我們的人裝作理髮進去看了，那倆人已經不見了，理髮師傅說他們是後門走的，後門連著居民院。”
“有尾巴，而且很小心。”方別沉吟道，“看來醫院這條線，他們是盯緊了。何叔那邊有甚麼異常嗎？”
“暫時沒有。”陳國濤搖頭，“食堂一切正常，何師傅忙完早飯就在後廚備料，何雨柱主任去軋鋼廠食堂那邊了。不過......何師傅中間出來抽了兩次煙，在院子裡站了會兒，像是有心事，但沒跟陌生人接觸。”
方別點點頭：“醫院內部呢？那些風聲傳得怎麼樣了？”
“按照您的吩咐，訊息散出去了。”陳國濤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版本還不少。有說您要去西山的，有說急需一批長白山老山參的，還有說您聯絡了上海的專家要會診，反正挺熱鬧。護士站、醫生值班室、甚至鍋爐房，都有人在私下嘀咕。我估摸著，該聽見的人，應該都聽見了。”
“好。”方別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他們既然在醫院外圍下這麼大功夫，說明兩條線他們都沒放過。東交民巷那邊張局有安排，西山那邊.......咱們的戲也得做足。”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來來往往的患者和醫護人員：“陳科長，通知車隊，明天上午準備一輛吉普車，加滿油，檢查好車況。再讓後勤科以我的名義，去領兩箱壓縮餅乾、兩箱罐頭、幾條香菸，還有手電筒、棉大衣，就說我要去西山做醫療考察，可能要在山裡待幾天。領東西的時候，動靜可以稍微大一點。”
陳國濤立刻領會：“明白，我這就去辦。領東西的時候，我讓後勤科的老王多問兩句，抱怨一下手續麻煩，把訊息‘自然’地擴散出去。”
“嗯。”方別轉過身，“另外，保衛科內部也做一下調整。明天我‘出發’後，醫院內部的明崗可以稍微松一點，但暗哨要加倍。重點監控藥房、病房樓、還有我那間空著的辦公室。我估計，如果我離開的訊息坐實了，某些人可能會覺得機會來了，想進來摸摸底。”
“您是打算……引蛇出洞？”陳國濤眼神一凜。
“談不上引，只是給他們創造個以為有機可乘的環境。”方別走回桌前，“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西山那邊的考察隊一出動，東交民巷那邊的壓力可能會減小，但霍文軒的治療不能停。你明天早上親自去一趟小院，把藥材和藥膳用的食材送過去，順便把最新的體徵記錄帶回來。路上注意安全，多繞幾個彎。”
“是！”陳國濤應道，隨即又問，“那您明天……？”
“我哪兒也不去。”方別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份病歷，“我就待在醫院。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候反而最安全，也最方便掌控全域性。你對外就說，我臨走前還有幾個重病號需要最後確認治療方案，會晚一點出發。”
“明白！”陳國濤心裡有了底，轉身快步離開去佈置。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方別拿起電話，撥通了張鐵軍的電話。
“張叔，是我。”
“方別，情況如何？”
“魚餌已經撒出去了，就看魚兒咬不咬鉤。醫院這邊，明天會有考察隊出發去西山。小院那邊，藥材明天上午送到。”
“知道了。西山那邊我安排了一組人，會遠遠跟著‘考察隊’，既是保護，也是觀察有沒有人尾隨。東交民巷這邊你放心，鐵桶一樣。你自己在醫院，千萬小心。”
“我會的。對了，張叔，電波訊號那邊......”
“有點眉目了！”張鐵軍的聲音透著壓抑的興奮，“破譯組發現，其中一組訊號的加密方式，和五年前我們搗毀的一個潛伏電臺殘留的密碼本有部分相似之處，很可能是同一套密碼體系的變種。雖然還沒完全破譯，但大致方向有了。我們正在反向追蹤最近幾天所有異常訊號的發射點，試圖勾勒出他們的活動範圍和聯絡規律。”
“太好了！”方別精神一振，“只要能抓住他們的通訊脈絡，就等於抓住了他們的神經。”
“對！所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穩住，按照你的計劃，把臺子搭好，戲唱足。逼他們動起來，動起來就會留下更多痕跡！”張鐵軍語氣堅決，“我們這邊，已經張好了網。”
“好，保持聯絡。”
結束通話電話，方別靠在椅子上，腦海中迅速梳理著當前的局面。
霍文軒的治療已經邁出第一步，雖然只是固本培元的開端，但那一劑藥下去，少年平穩的呼吸和微汗，就是最好的訊號。東交民巷小院內外明暗哨密佈，譚姨細心周全，霍先生沉穩配合，加上張叔的周密部署，短時間內應當無虞。
醫院的煙霧已經放了出去，真假難辨的訊息正在某些渠道里發酵。明天西山考察隊一動，那些暗處的眼睛必然會有所反應。
而醫院內部的防禦看似因他外出稍顯鬆動，實則暗哨倍增，就等著有心人按捺不住。
最關鍵的是電波破譯的進展。如果真能抓住敵人的通訊密碼和聯絡規律，就等於在迷霧中點亮了一盞燈，敵特的所有行動，都將徹底一覽無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