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張鐵軍朗聲笑道，再次拍了拍方別的肩膀，又看向眾人，“方院長高風亮節，元雅大夫深明大義，各位也都是實心任事的好同志！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這份請功報告，我就以‘紅星醫院赴區公安局義診醫療隊’集體名義來寫，突出你們整體協作、服務一線的卓越成效和奉獻精神！今天這頓飯，既是慶功，也是我為咱們這個優秀團隊提前道賀！”
張鐵軍的話，為這場小小的“爭議”一錘定音。
眾位大夫相互看了看，他們望向方別的目光裡，充滿了由衷的敬佩和感激。
孫大夫深吸一口氣，朝著方別鄭重地抱了抱拳：“方院長，啥也不說了，我老孫服氣！以後醫院有啥需要咱外科配合的，您一句話！”
劉大夫也誠懇地道：“方院長胸懷寬廣，顧全大局，我今天算是見識了。跟著您這樣的領導幹，心裡踏實，有勁！”
其他大夫和護士們也紛紛低聲附和，表達著對方的敬意和感謝。
他們知道，這不只是一份榮譽的分享，更是一種被尊重、被看見。
方別見眾人情緒平復，便笑著招呼大家：“好了，這事就這麼定了。張叔一番美意，咱們也別再推辭。忙了一下午，肚子都唱空城計了，先吃飯，飯菜涼了可就辜負張叔和食堂師傅的心意了。”
張鐵軍也朗聲笑道：“對！先填飽肚子要緊！走走走，食堂今天備了紅燒肉、白菜燉粉條，管夠！”
一行人這才說說笑笑地跟著張鐵軍往食堂走去。區局的食堂寬敞明亮，此刻特意留出了一片區域，幾張方桌拼在一起，上面已經擺好了熱氣騰騰的飯菜。濃郁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讓人食指大動。
眾人落座，張鐵軍作為東道主，先舉起了酒杯：“來，我以茶代酒，第一杯，敬紅星醫院的各位大夫！感謝你們今天的辛勤付出和精湛醫術！”
“張局客氣了！”眾人紛紛舉杯回應。
“這第二杯，”張鐵軍轉向方別，眼神裡滿是欣賞和感慨，“敬方別！有眼光、有擔當、更有胸懷！帶領出這麼好的隊伍，辦了這麼實在的事！”
方別也不託大，站起身：“張叔，您再誇我可坐不住了。都是分內之事，大傢伙都很努力。”
“坐下坐下，”張鐵軍壓壓手，自己也坐下，“該誇就得誇。你這不居功、善團結的勁兒，我看比很多老同志都強。以後啊，咱們兩家得多走動，這種利警利民的好事，得常辦！”
方別在張鐵軍熱情的招呼下重新落座，席間的氣氛更加熱絡起來。
紅燒肉油亮酥爛，白菜燉粉條吸飽了湯汁，簡單卻實在的菜色，雖說大傢伙口味都被何大清給養刁了，但勝在用料紮實，正合忙碌了一下午的眾人脾胃。
幾位大夫起初還有些拘謹，但在張鐵軍豪爽的勸菜聲和方別、元雅隨和的帶動下，很快便放開了，邊吃邊聊起下午義診時遇到的趣事和典型病例。
“那位老刑警，腰椎間盤突出壓迫坐骨神經，走路都斜著身子，元雅大夫幾針下去，再配合手法鬆解，當場就說腿麻輕多了！”樂瑾嚥下一口飯，眼睛發亮地比劃著，“還有守誠給復位的那位年輕民警，頸椎‘咔噠’一聲響，轉頭立馬靈活了，直說咱們中醫正骨神了！”
周守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主要還是老師前期用湯藥和針灸疏通了經絡，我才能順利復位。而且鄭敏配合的藥油推拿也關鍵，不然光復位，周圍肌肉還是緊張，容易再錯位。”
鄭敏正小口喝著湯，聞言抬頭溫婉一笑：“都是按老師教的配伍和手法來的。”
張鐵軍聽得津津有味，不時追問細節，聽到妙處便撫掌大笑：“好啊！這都是實實在在的本事，解了同志們的痛苦，比甚麼感謝信都強！白玲，回頭把今天同志們反饋的好轉情況也詳細記下來，附在請功報告後面，更有說服力。”
白玲笑著應下：“局長放心，我都記著呢。好幾個同志都說，這比去醫院排隊掛號方便多了，大夫看得仔細，講得也明白。”
話題漸漸從義診延伸開去。外科的孫大夫聊起現在基層民警常見的訓練傷和職業勞損，元雅便結合中醫理論，分析其中氣血筋骨的病機，提出一些簡便易行的自我保健方法，張鐵軍聽得連連點頭，讓白玲也記下來，準備以後在局裡內部通訊上登一登，普及一下。
方別多數時間在聽，偶爾插話補充或總結。
飯畢，張鐵軍親自將方別一行人送到區局大院門口。冬夜的寒風吹來，眾人不由緊了緊衣領。
“方別，回去代我問樂副市長和薛大姐好。”張鐵軍握著方別的手，用力搖了搖，“今天這事，辦得漂亮！報告我儘快遞上去。你們也累了一天，早點回去休息。”
“張叔您也留步，外面冷。”方別笑道，“後續如果同志們還有需要複診或調方的，可以隨時來醫院，或者我們再約時間過來。”
“好，有需要我一定不跟你客氣！”張鐵軍站在臺階上，看著方別等人上車，直到車尾燈消失在街道拐角，才轉身對身旁的白玲低聲道，“方別這人，是塊真金。醫術好，腦子活，關鍵是人正，心穩。咱們得多護著點。”
白玲點頭：“局長，我明白。陳水生那條線，我會繼續盯著，絕不放鬆。”
回去的車上，眾人起初還興奮地議論著今天的義診和方才的飯局，但隨著車廂規律的晃動和暖氣的燻蒸，疲憊感漸漸上湧，說話聲低了下去，有人開始閉目養神。
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眾人下車，互相道別。
“大家都辛苦了，明天上午可以晚半小時到崗，好好休息一下。”方別對眾人道。
“方院長，您才是最辛苦的，早點休息！”孫大夫等人連忙道。
元雅幾人跟著方別回到診室，做最後的收尾工作。將剩餘的膏藥、藥油清點入庫，器械消毒歸位，記錄本整理好。
這件事情看起來繁瑣，但實際上並沒花費太多時間。
很快幾人便將物資歸類整理完畢。
“師姐，你們也趕緊回去休息吧。”方別脫掉白大褂，“明天還有日常接診，培訓班那邊我也得去看看。”
“你也別熬太晚。”元雅叮囑了一句，“妙妙昨還跟我念叨，說你最近太忙，不知道是不是瘦了。”
“還知道惦記人，看來我這是沒白疼她。”方別聽著元雅這麼說，不由得笑了笑。
“那丫頭吃你的，住你的，那麼長時間，要是還不想不到你，那可說不過去。”
話雖如此，元雅眼神略微有些幽怨。
方別和陳妙妙也不過才相處半年的時間，她可是養著陳妙妙十多年，也沒見陳妙妙有這般親近她。
方別聞言，心頭一暖，笑道：“等忙過這陣，我親自下廚，妙妙喜歡吃甚麼，我就做甚麼。”
“你就慣著她吧，回去我要是跟她講了，她估計又得高興好幾天。”
元雅的口是心非方別也不是第一次見識了，他只是多看了元雅一眼，接著道：“我記得妙妙是喜歡吃糖醋里脊和松鼠鱖魚，還有東來順的涮羊肉她也喜歡，這幾樣到時候我都備著，師姐你回頭再問問妙妙還有啥補充的。”
方別能記住陳妙妙的喜好，元雅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你這手藝，親自下廚估計又得把她胃口養刁了。”
“自家人，當然得精細著。”方別抬手看了看腕錶，“時候不早了，我送你？”
元雅擺手：“不用，勝男在住院部等我，一道就行。你也快回家吧，樂瑤該等著急了。”
兩人下了樓，方別見著元雅與林勝男匯合，這才開車回家。
到了家，進了院子。
薛文君正坐在爐邊縫著甚麼，見他回來，抬頭笑道：“回來了？聽樂瑾說你們已經吃過飯了，就沒等你吃飯，不過鍋裡給你溫著雞湯，我去盛一碗。”
“媽，我自己來，您別忙了。”方別攔住她，脫下外套掛好，“樂瑤睡了？”
“剛睡下沒多久，臨睡前還唸叨你呢。”薛文君壓低聲音，“今天義診累壞了吧？快喝碗湯暖暖。”
方別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從溫在灶上的砂鍋裡盛了碗雞湯。
湯色清亮，飄著幾顆枸杞和紅棗，入口溫潤鮮甜，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滿身的寒氣。
他端著碗走到堂屋，在薛文君對面坐下，小口喝著：“今天挺順利，大家配合得好，區局那邊也很滿意。張叔還說要給咱們義診團隊請功。”
薛文君聞言，臉上笑開了花：“那就好！積德行善的事，就該辦好。請功不請功的倒是其次，你們平平安安、實實在在幫了人，比甚麼都強。”
她頓了頓，眼裡滿是關切，“不過方別啊，媽看你最近真是瘦了些。義診完了，霍家公子的事又接上，還有培訓班......我知道你心氣高，想多做點事，可身子是本錢，千萬別硬撐。樂瑤月份越來越大，你得有精神顧著她。”
“媽，您放心，我心裡有數。”方別將最後一口湯喝完，“等霍家公子病情穩定下來，我就勻出幾天時間，好好陪陪樂瑤，也鬆快鬆快。醫院那邊，元雅師姐和樂瑾現在都能獨當一面，培訓班有牛師傅他們盯著，出不了岔子。”
“你曉得輕重就好。”薛文君滿意地點點頭，收起針線筐，“快回屋歇著吧，樂瑤給你留了盞小燈。”
方別洗漱後，輕輕推開臥室的門。
床頭一盞小檯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樂瑤側身睡著，呼吸均勻綿長，一隻手習慣性地搭在微隆的小腹上。
方別在床邊坐下，凝視著她安靜的睡顏。
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樂瑤睫毛微微顫動，睜開了眼，帶著初醒的朦朧：“回來了？幾點了？”
“快十點了。”方別俯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吵醒你了？”
“沒，本來也沒睡熟。”樂瑤往他這邊靠了靠，聲音帶著睡意的沙啞，“義診怎麼樣？還順利嗎？”
“很順利。”方別簡單說了說下午的情況，“大家都很賣力，效果也好。張叔很高興，說以後要多辦這類活動。”
“那就好。”樂瑤放下心來，又關心地問，“你吃飯了嗎？媽熬了雞湯。”
“喝過了，媽給我盛的。”方別握住她的手，“你呢？今天感覺怎麼樣？孩子鬧沒鬧？”
“下午踢了幾腳，很有勁。”樂瑤將他的手引到腹側，“現在安靜了。我挺好的，媽下午還陪我去院子裡曬了會兒太陽。就是......有點想你早點回來。”
方別心中一軟，“等手頭這幾件緊要事理順，我天天早點回來陪你。霍家公子大概月中到，等他病情穩住，治療上了正軌，我就沒那麼忙了。”
樂瑤輕輕“嗯”了一聲，閉上眼睛，似乎又要睡去。
方別替她掖好被角，自己也躺下，將她小心地摟進懷裡。
“睡吧。”他在她耳邊低語。
樂瑤在他懷裡蹭了蹭，很快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方別卻一時沒有睡意。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義診算是圓滿落幕，但緊接著便是霍家的到來。
霍家公子的病情，婁振華並非專業的大夫，他口述出來的情況不一定準確。
具體症狀如何，還需當面診察。
若能治好，自然皆大歡喜，藉助霍家在香江的聲望和人脈，藥廠裝置引進和後續發展能順利許多。但若病情棘手，甚至......
方別微微搖頭，打斷自己的思緒。
醫者當盡力而為，不必事先預支焦慮。
他有系統的傳承和超越時代的見識，更有豐富的臨床經驗，只要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不治之症，總有一試之力。
至於治病之外的人情運作，那是後話，根基還是在於治好病這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