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大章）
學員們接過手冊，紛紛道謝。
方別在院裡轉了一圈，看了炮製間的藥材分類、清洗池的使用情況，又檢查了北屋黑板上留下的理論要點筆記，見一切井井有條，心下欣慰。
他與牛師傅和幾位老藥工又聊了聊培訓中遇到的具體問題，比如一些年輕學員對藥材性狀描述不夠準確，方別便建議增加實物對比教學，讓學員親手摸、聞、嘗。
離開培訓班時，天色已近黃昏。
方別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道去了一趟百貨商店，給樂瑤買了兩斤她最近唸叨的山西大棗。
樂瑤孕期口味時有變化，薛文君和譚雅麗變著法子給她調理，方別也總惦記著帶些合她心意的小食回去。
回到樂家，晚飯已經擺上桌。
薛文君見他手裡的棗，笑道：“正說著樂瑤這兩天想吃點甜的，你就買回來了。快洗手吃飯。”
一家人圍坐，樂瑾興奮地說著培訓班裡的見聞，特別是牛師傅演示蒸法時的嚴謹和年輕人鬧出的笑話。
“培訓班那邊怎麼樣？”樂瑤輕聲問，順手給他夾了塊紅燒肉。
“進展不錯。牛師傅帶著年輕人在練蒸制火候，老經驗傳幫帶，氛圍很好。”方別嚐了口肉，笑道，“媽的手藝越來越精了，這肉燒得酥爛入味。”
薛文君笑著又給他盛了碗湯：“喜歡就多吃點。你這陣子兩頭跑，人都瘦了。樂瑤也是，得多補補。”
飯後，方別陪著樂瑤在院裡慢慢散步。冬夜的星空清冷而璀璨，呵出的白氣很快消散在空氣中。
“培訓班進展順利，我這心就放下大半。”樂瑤輕聲道，“牛師傅他們是定海神針，年輕人是活水，這樣搭配，將來無論去香江還是留在內地，都能撐起一攤事。”
“是啊，人才是根本。”方別握緊她的手，“裝置、資金固然重要，但沒了懂藥、製藥的人，一切都是空談。等這批人帶出來，振華藥業的根基就算打牢了。”
“下週義診之後，霍家公子也該到了吧？”樂瑤問。
“按婁叔轉達的行程，月中應該能到。醫院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單間病房，安靜，利於休養。治療方案我也初步有了腹案，具體還得等人到了，仔細辨證後才能定。”方別頓了頓，“希望一切順利。”
樂瑤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你的醫術，我信得過。只是治病之外的那些……分寸你自己把握。無論成與不成，咱們穩紮穩打的路不變。”
“嗯，媳婦兒說的對。”方別笑著點頭。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直到樂瑤覺得有些涼意，方別便攬著她回屋。洗漱後，樂瑤靠在床頭，方別坐在床邊，輕輕為她按摩有些浮腫的小腿。
“明天就是週四了，”樂瑤閉著眼，輕聲說，“義診的事都妥了？”
“都妥了。藥材、膏藥、人員，元雅師姐和樂瑾反覆清點過，下午我也最後確認了一遍。”方別手上力道均勻，“張叔那邊也打了招呼，區局會議室已經佈置好，就等我們過去。”
“那就好。”樂瑤睜開眼，看著他，“你做事向來周全，我只是……總覺得你這陣子繃得太緊。義診結束，霍家公子的事又接上，培訓班那邊也得盯著。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連軸轉。”
方別停下動作，握住她的手，笑道：“不是還有你這位‘領導’時時監督著嘛。你放心，我心裡有桿秤，該歇的時候絕不硬撐。等義診忙完，霍家公子病情穩定些，我就抽兩天時間，好好陪陪你，也去看看爸那邊還有甚麼需要商議的。”
樂瑤這才抿嘴笑了笑，抽回手輕輕推他：“油嘴滑舌。快去洗漱吧，明天還得早起。”
一夜無話。
週四下午，天氣晴好，冬日的陽光帶著些許暖意。方別帶著元雅、樂瑾以及中醫科、外科、骨科的幾位同事，乘著醫院安排的車，準時來到區公安局。
張鐵軍親自在門口迎接，身後還跟著幾位局領導。會議室裡已經佈置妥當，長桌拼成診臺，鋪著雪白的單子，血壓計、聽診器、針灸包、各類膏藥藥油分門別類擺放整齊。不少民警同志已經在外排隊等候，有的揉著肩膀，有的扶著腰，臉上帶著期待。
“方院長，各位大夫，辛苦了！”張鐵軍與方別握手，聲音洪亮，“局裡的同志們可都盼著呢，常年累月的，誰身上沒點老傷舊痛。”
“張局客氣了，服務一線同志，是我們的本分。”方別笑著回應，隨即對身後的醫療隊點點頭，“大家按之前的分工，各就各位吧。”
義診有條不紊地開始。方別坐鎮中間，主要負責辨證開方和疑難情況的處理。
元雅帶著兩位外科大夫處理各類勞損性疼痛和舊傷。
樂瑾和周守誠鄭敏負責推拿正骨和敷貼膏藥，大家都在有條不紊地忙活著。
一位年輕民警捂著胃部坐下，臉色發白：“方院長，我這胃疼老毛病了，一忙起來就犯，吃了不少西藥，時好時壞。”
方別仔細診脈觀舌，脈弦細，舌淡苔白膩。
“平時飲食是不是不規律，還常吃生冷？”
見對方點頭，方別邊寫方子邊道，“你這是肝鬱脾虛，寒溼內阻。光止疼不行，得疏肝健脾，溫中化溼。我給你開個柴胡疏肝散合附子理中湯加減，先吃五劑。另外，工作再忙，飯得按時吃，生冷油膩的儘量忌口。”
說著，將方子遞給樂瑾去配藥，又拿過一盒溫中散寒的膏藥，“這個貼在中脘穴，晚上貼，早上揭，能輔助緩解。”
旁邊一位老民警扶著腰，元雅正在檢查。
“腰椎間盤突出，壓迫神經了。”元雅手法熟練地按壓幾個點位，“平時站姿坐姿要注意，我給你做次針灸鬆解一下，再配合這個活血化瘀的藥油，每天讓家裡人幫你揉揉。”老民警連連道謝。
樂瑾那邊，一位壯實的刑警正齜牙咧嘴地接受頸椎復位。“同志，您這頸椎反弓得厲害，平時伏案太久了吧？得經常起來活動，做做米字操。”樂瑾一邊手法復位，一邊叮囑。
會議室裡瀰漫著淡淡的藥香，間或響起銀針輕微的嗡鳴和關節復位的咔嗒聲。
民警們有序等候，低聲交流著各自的症狀。
張鐵軍和白玲也在一旁幫忙維持秩序，看著方別等人專注而高效地忙碌，眼中滿是讚許。
義診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直到天色漸暗，最後一位民警滿意地拿著膏藥和方子離開。方別等人這才開始收拾器械。
“方別，今天可真是解了咱們局裡不少同志的燃眉之急。”張鐵軍走過來，用力拍了拍方別的肩膀，“我代表全域性幹警，謝謝你們！”
“張叔言重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方別活動了一下身子，“以後如果還有需要，我們隨時可以再來。”
“好！有你這句話，我可記著了。”張鐵軍大笑，隨即壓低聲音，“陳水生和梁柏榮那邊，目前還是沒有突破性進展，看起來就是個尋常的商人鑽營。但白玲的直覺......我們不會放鬆。你自己一切如常，但警惕心不能丟。”
“我明白。”方別點頭。
張鐵軍看著收拾器械的方別等人，臉上笑容更盛，他大手一揮，聲音洪亮地對在場眾人說道：“今天大家辛苦了！義診效果這麼好，解決了同志們不少實際病痛，我這個當局長的，必須表示表示。我已經讓食堂準備了便飯，咱們就在局裡簡單吃個慶功宴，一是感謝紅星醫院各位大夫的辛勤付出，二是也為咱們這次成功的義診活動畫個圓滿句號。”
他轉向方別，神情鄭重：“方別，這次義診組織得周密，效果突出，充分體現了你們醫院服務群眾、心繫一線的責任感。我已經想好了，要把你們這次的事蹟整理成材料，正式向市局打報告，為你們，特別是為你這個牽頭人請功！這不是我個人的意思，是局裡許多受益同志的心聲，也是你們應得的榮譽。”
方別聞言，擺了擺手：“張叔，用不著這樣。義診本就是醫者本分，能為一線幹警做點實事，我們心裡也高興。請功實在不必......”
張鐵軍卻不由分說，攬住方別的肩膀就往外走：“甚麼不必！該表彰就得表彰，這既是肯定你們的奉獻，也是鼓勵更多單位向你們學習，多為一線辦實事、解難題。這事兒就這麼定了！走，先去吃飯，食堂今天特意加了兩個硬菜，大家忙了一下午，都餓了吧？”
元雅、樂瑾等人看向方別，方別見張鐵軍態度堅決，只得無奈笑道：“請功也行，只不過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張鐵軍很是爽快：“甚麼請求不請求的，有想法儘管說。”
方別也沒猶豫，接著便說道：“這請功的物件從我個人，換成今天參與義診的所有大夫，畢竟今天這次要是沒有他們，就我一人也做到這種程度。”
方別的話音落下，張鐵軍先是一愣，隨即眼中讚賞之意更濃。
他環視了一圈正收拾器械大夫們，用力點頭：“好！方別，你這個提議好！不居功，不獨攬，時刻想著團隊，這才是真正的帶頭人該有的胸襟。行，就按你說的辦，這份集體榮譽，你們紅星醫院義診團隊，當之無愧！”
元雅等與方別親近的人倒沒多大反應，其餘的大夫卻是十分激動。
剛才張鐵軍可說了，向市局請功，這也就意味著表彰是市級層面的。
這種榮譽可不是那麼簡單能夠獲得的，而方別竟然願意將個人功勞分潤成集體榮譽，大傢伙都有份，這怎麼能讓他們不激動。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隨即目光齊刷刷地望向方別，眼中那份剛剛因張鐵軍的話而燃起的激動，瞬間又摻入了更深沉、更復雜的情感。幾位從其他科室臨時抽調來支援義診的大夫，本是抱著配合任務、盡一份力的想法，此刻心頭卻湧起一股暖流，喉頭都微微有些發哽。
外科的孫大夫，平日裡心直口快，此刻第一個開口，聲音有些起伏：“方……方院長，這……這怎麼行？今天這一攤子事，從聯絡、籌備到主持，都是您一手操持。我們就是跟著您出診，按您的安排做事，哪能分攤您的功勞？這份榮譽，該是您的。”
骨科的劉大夫也忙不迭地點頭附和：“是啊，方院長。張局要表彰，那也是看中了您提議和組織義診的這份心力和成效。我們跟著沾光、受點組織內部的表揚就心滿意足了，市級的集體功......這太重了，我們受之有愧。”
幾位年輕些的醫生和護士更是連連擺手，臉上寫滿了“不敢當”。
方別見眾人如此反應，心中欣慰，他環視一週：“孫大夫，劉大夫，還有各位同事，大家千萬別這麼說。今天這義診，看似是我牽頭，但離開了在座任何一位，都成不了事。師姐帶著外科的同志處理了最多的肌肉勞損和舊傷，手法精準，用藥到位,樂瑾和我們骨科的同事，正骨復位、指導康復，不知道解除了多少同志的關節之苦；還有負責分診、記錄、配藥的各位，哪一個不是忙得腳不沾地、水都沒顧上喝一口？”
他頓了頓，語氣平緩：“醫者仁心，不在名而在實。我們今天來這裡，為的是甚麼？不就是想實實在在地為這些常年辛勞、守護一方的公安同志們緩解病痛嗎？這個目的，我們齊心協力，達到了。張局看到了效果，想給予肯定，這是對我們整個團隊工作的認可。這份榮譽，是屬於今天每一位付出了辛勤汗水的大夫的，是紅星醫院義診團隊這個集體的。我個人的名字，放在團隊之中，與有榮焉，這就足夠了。”
元雅站在方別身側，此時也輕聲開口，“方別說得對。功勞是大家共同掙下的，榮譽自然也應當歸於集體。我們是一個團隊，今天能夠順利、高效地完成上百人次的診療，靠的是分工明確、配合默契。如果只突出個人，反而失了義診的本意,我們展示的是紅星醫院整體的醫療水平和為人民服務的精神。張局長，我們接受這份集體榮譽，並感謝區局和市局對我們工作的肯定。”
樂瑾也用力點頭：“姐夫……哦不，方院長說得對！咱們是一個集體！今天那位頸椎反弓的刑警大哥，是我給復位的，可要是沒有孫大夫之前給他做的肌肉鬆解，沒有方院長開的活血通絡方子打底，效果哪能那麼好？功勞本來就是大家的！”
張鐵軍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感慨更深。他見過太多爭功諉過、沽名釣譽之事，像方別這樣主動讓功、著力提攜團隊同僚的年輕領導，實在難得。
這不僅體現了方別的個人品格，更展現了他的領導力和對團隊的凝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