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別駕車回到樂家時，天已是大亮。
衚衕裡飄著各家各戶早飯的炊煙，空氣清冷而熟悉。
他停好車，推開院門，正看見薛文君在院子裡晾曬剛洗好的床單。
“媽，我回來了。”方別招呼道。
薛文君聞聲回頭，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方別回來了！吃早飯沒？鍋裡還熱著粥和饅頭。”
“在婁叔家吃過了。”方別走過去，幫著把床單的另一角抻平，“樂瑤呢？還沒起？”
“起了，在屋裡坐著呢。早上喝了碗小米粥，精神頭不錯。”薛文君壓低聲音，帶著笑意，“就是念叨了你兩句，說你這當大夫的，都快趕上老樂忙了。”
方別心裡一暖：“昨晚婁叔回來，談香江那邊的事，談得晚了些，就在那邊歇下了。我這就去看看她。”
“快去吧。”薛文君擺擺手，“樂瑾一早就去醫院了，說是今天住院部有幾個病人要重點觀察，他先去盯著。”
方別點頭，轉身朝正屋走去。撩開門簾，只見樂瑤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那件快織完的嫩黃色毛衣，一針一線，細緻勻稱。
“回來了？”樂瑤抬起頭，眼裡帶著溫柔的笑意，沒有半分責怪，“婁叔他們一路可順利？”
“順利，人都精神。”方別在她身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空著的那隻手，“就是事情多，聊得晚了，怕回來吵著你，就在那邊歇了。夜裡睡得可好？孩子沒鬧你吧？”
“這才多大點兒，哪會鬧。”樂瑤笑著搖頭，任由他握著手，“就是早上醒來，摸旁邊空著，有點不習慣。”她頓了頓，看向方別，“婁叔這趟回來，香江那邊......是不是都鋪開了？”
“嗯，基本框架搭起來了。”方別將婁振華帶回的訊息，公司註冊、地皮、裝置、霍家公子求醫等事，揀要緊的跟樂瑤說了說，“.......事情是不少，但一步步來，急不得。等過了年，看情況，我可能得找機會親自去一趟香江看看。”
樂瑤靜靜聽著，末了，輕輕反握住他的手：“你心裡有章程就好。只是無論多忙，別忘了家裡，別忘了自己身體。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
“媳婦兒掛念我都記著。”方別將她手攏在掌心，“這毛衣快織好了，今天就歇歇，別累著眼睛。”
“就剩幾針了，今天肯定能完工。”樂瑤抽回手，又拿起毛衣針，“等你晚上回來，就能穿上試試。對了，曉白昨天託人捎了信來，說她表哥已經收到醫書了，回信裡感激得不行，還問了好些問題。樂瑾下午下班，估計又得去周家送信。”
“這是好事。”方別笑道，“樂瑾現在辦事越來越周全，有曉白在旁邊，兩人互相促進，挺好。”
夫妻倆又說了會兒家常，方別見時間不早，便起身準備去醫院。
“路上慢點。”樂瑤照例叮囑。
方別應了一聲，輕輕捏了捏樂瑤的手，轉身出了屋。
車子發動，駛過熟悉的衚衕。方別一邊開車，一邊在心裡梳理今天的安排。
上午照常接診，下午得抽空去一趟岳父樂松盛那裡，談談香江藥廠外匯和裝置引進的事；另外，白玲昨天提到的“公事”還未細說，或許晚些時候得再聯絡她問問情況。
到了診室，元雅和樂瑾都已經到了，簡單打過招呼之後，就有患者敲門。
一位面色憔悴的中年婦女扶著位不停咳嗽的少年走進來，孩子約莫十來歲，呼吸急促，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大夫，我家孩子從昨晚開始發燒，咳得厲害，氣都喘不上來……”婦女語氣焦急。
方別示意他們坐下，一邊聽診一邊問診。孩子舌苔黃膩，脈象浮數，肺部聽診有溼囉音，是典型的風熱犯肺、痰熱壅盛之證。他迅速開了麻杏石甘湯加減的方子，重用石膏清肺熱，佐以黃芩、魚腥草加強清熱化痰之力，又加了桔梗、甘草宣肺利咽。
“先抓三副，水煎服，每四小時一次。注意觀察體溫，如果晚上還燒，可以用溫水擦身物理降溫。飲食一定要清淡，稀粥為主，忌油膩甜食。”方別將藥方遞過去，語氣沉穩，“孩子年紀小，病來得急，但及時清透，不會有大礙。”
婦女連連道謝，扶著孩子去抓藥。方別這才得空喝了口水，對樂瑾道：“剛才這個病例，辨證的關鍵在於區分寒熱。孩子舌苔黃、脈數、痰黏，是熱象，所以用辛涼宣洩的麻杏石甘湯為主。如果舌苔白、痰稀、畏寒，就是風寒束肺，得用麻黃湯或小青龍湯加減。這一點，你以後獨立接診時要格外留心。”
樂瑾認真點頭，在小本子上記了幾筆：“我記住了，姐夫。對了，早上曉白託人帶話，說她表哥又來信了，問了幾個脈診的問題，我中午抽空回信。”
“做的不錯。”方別讚許的看了他一眼，“幫人幫到底，你做的很周到。”
對於回信中的問題方別並未多問。
別看樂瑾現在在診室裡乾的都是一些打雜的活計，但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別拿豆包不當乾糧。
樂瑾之所以如此，全都是因為方別名氣太大，來紅星醫院的基本都是些疑難重症患者，所以樂瑾接診起來會稍微有些捉襟見肘。
但要是換到普通一些的醫院，以樂家對樂瑾從小的培養和方別的悉心教導，他完全能挑起大梁。
就如小鑽風，在獅駝嶺只是巡山小妖，但換別的地方，那不得稱上一聲鑽雲馭風老祖？
又好比清風明月，在五莊觀只是小小道童，下了凡間，不就是清風老祖，明月老祖？
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不是人不行，而是方別太過於耀眼，從而蓋住了身邊人的光芒。
別說是樂瑾，就拿元雅來說。
別看她一介女流，年齡不過三十多歲，但卻已評上主任醫師，更是蕭老的弟子。
在方別來之前，一人挑起了中醫科，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但就算是她這樣的天才，在方別面前也只能黯然失色。
別的領域方別並未太過深入，但中醫這一門說上一句天才只是見他的門檻也毫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