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大章）
母女倆又說了會兒體己話，譚雅麗才起身：“好了，被褥都收拾妥了，你也早點歇著。明天方別還得去醫院，你也別賴床，起來幫著張羅早飯。”
“哎，知道了媽。”婁曉娥應著，送母親出了房門。
剛出了房門，譚雅麗忽的回頭看著自家女兒，說道：“你樂瑤姐那邊都已經懷上有一陣子時間了，雖然你和方別聚少離多，但這次方別好不容易在家裡住，你還是多努努力，爭取早日給懷上。”
婁曉娥臉上騰地一下紅透了，耳根子都燙得厲害，她跺了跺腳，嗔道：“媽！您說甚麼呢！”
譚雅麗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傻閨女，媽這是為你好。你想想，你和方別要是有了孩子，那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樂瑤那邊也更能接納你。再說了，媽還等著抱外孫呢。”
婁曉娥低著頭，小聲道：“我知道了，媽。您快回去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譚雅麗笑著搖搖頭，“行了，時間不早了房間也收拾好了，別讓你爸一直拉著方別聊了，趕緊叫方別休息吧。”
婁曉娥應了一聲，轉身輕手輕腳地往客廳走去。
遠遠便瞧見沙發處，父親與方別正低聲說著話。
“爸，方別哥，時間不早了，該休息了。”她走到近前，“被褥都收拾好了，方別哥今天跑了一天，肯定累了。”
婁振華正說到興頭上，聞言一拍大腿：“哎呀，光顧著說話，把這茬忘了！方別，快回屋歇著，明兒還得早起呢。”
方別站起身，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朝婁曉娥笑了笑：“麻煩你了，曉娥。”
不麻煩。”婁曉娥連忙搖頭，眼神不自覺地飄向他，又飛快收回，“那我先回房了，你們也早點睡。”
說完，她像只受驚的小鹿，轉身快步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時，心跳得像擂鼓。
客廳裡，婁振華看著女兒的背影，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方別：“年輕人，精力旺盛是好事，但也得注意身體。曉娥這孩子，心細得很，你多擔待。”
方別笑了笑，沒接話，只道：“婁叔也早點休息，明兒還要給您把脈開方呢。”
兩人各自回房。方別推開臥房的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撲面而來。
床上鋪著嶄新的棉被，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還放著一個繡著並蒂蓮的枕套。
他走過去，指尖輕輕拂過那朵蓮花，花瓣繡得栩栩如生，針腳細密得像是藏著千言萬語。
床邊上還放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水，方別在屋裡沒見著婁曉娥，他剛走到床邊坐下，婁曉娥這時候才推門進來，她一手拿著一個盆，一手提著一個保溫瓶。
“你累了一天，先泡下腳，解解乏也好入睡。”
沒等方別回應，婁曉娥就蹲下身子，幫著方別解開鞋帶。
方別連忙說道：“我自己來就好。”
“還是我來吧。”婁曉娥聲音很輕，但態度堅決。
婁曉娥的手指纖細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指尖觸碰到方別腳踝時，她的臉頰微微發燙，卻依舊固執地替他脫下鞋襪。
“曉娥，”他輕聲開口，“其實你不用這樣。”
婁曉娥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繼續，將他的雙腳輕輕放入溫熱的水盆中。
水溫剛剛好，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從腳底一直蔓延到心口。
“我知道你心裡裝著很多事，”她抬起頭，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樂瑤姐懷孕了，你醫院家裡兩頭跑，還要操心香江的藥廠......我幫不上甚麼大忙，只能做這些小事。”
一邊說著，婁曉娥一雙手輕輕在方別腳底按揉。
婁曉娥的手指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在方別腳底的穴位上輕輕按揉。她的手法算不上專業，卻異常專注。
“力度合適嗎？”婁曉娥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頭埋得更深，幾乎要碰到水盆邊緣。
方別心中不由感嘆一句自己有些太過於腐敗。
但看著婁曉娥泛紅的耳根，他還是輕輕“嗯”了一聲，“挺好的。”
得到回應，婁曉娥的動作似乎放鬆了些，她從湧泉穴按到太沖穴。
“我媽教過我一點簡單的按摩。”婁曉娥忽然開口，像是在找話題打破沉默，“她說按腳底能緩解疲勞，還能安神。”
方別笑了笑，“你學得不錯。”
“其實……”她忽然停下動作，聲音細若蚊蚋，“我以前總覺得，你離我很遠。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見，卻摸不著。”
方別低頭看著她烏黑的發頂，“現在呢？”
“現在……”婁曉娥頓了頓，“現在覺得，你好像就在我身邊。觸手可及。”
方別短暫的沉默，千言萬語最終變成一聲嘆息：“傻蛾子......”
“水涼了。”婁曉娥卻笑了笑，她站起身，端起水盆，“我去給你換盆熱水。”
“不用了。”方別拉住她的手腕，“已經很暖和了。”
“那……我給你拿毛巾擦腳。”
方別鬆開手，看著她快步走到一旁的櫃子前，拿出一條幹淨的毛巾。
婁曉娥拿著毛巾走回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幫方別擦乾腳上的水。
“好了，你先坐會兒，我洗把手，給你倒水擦把臉。”
婁曉娥轉身出門洗手，方別坐在床頭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有些複雜。
很快，婁曉娥端著溫水回來，手裡還拿著一塊新毛巾。她將熱水倒入早已準備好的盆中，輕輕擰乾毛巾，走到方別面前，幫他擦拭臉頰，動作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曉娥，”方別抓住她的手，“別忙了，我自己來就行。”
婁曉娥搖搖頭，固執地繼續幫他擦臉。“你是我男人，我伺候你是應該的。”
“曉娥，”方別看向婁曉娥，“你做的這些，我都記著。只是往後別總想著伺候我，你也該多顧著自己。”
婁曉娥輕輕說道：“我……我就是想對你好。”
“我知道。”方別輕嘆一聲，抬手將她頰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可兩個人相處，不是誰伺候誰，是互相扶持，互相體諒。你有你的好，有你的長處，不必處處放低自己。就像樂瑤，她性子剛柔並濟，心裡有主意，也懂得依靠我，這才是長久之道。”
婁曉娥似懂非懂地抬起頭：“我......我有時候就是怕自己做不好，怕給你添麻煩。”
方別輕聲說道：“怎麼會添麻煩，上次不就跟你說過了，想我隨時來找我。”
婁曉娥聞言沉默了片刻，忽的抬起頭，話到了嘴邊卻變得無比猶豫：“方別哥......我想......我想......”
“想甚麼直說就行，咱們之間還用的著這麼見外嗎？”方別笑了笑。
“我想......想和你有個孩子。”婁曉娥鼓足了勇氣。
方別聞言微微一怔，他並未立即回應，只是靜靜凝視著婁曉娥，她臉頰緋紅，眸光閃爍，卻又帶著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堅定。
就在婁曉娥忐忑的時候，方別忽的笑道：“既然想要孩子，那咱們現在還等甚麼？”
婁曉娥羞紅了臉，結結巴巴的說道：“那......那我幫你更衣。”
方別攔住了婁曉娥，“這次換我來幫你。”
千言萬語，最終化成了一個點頭。
......
也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人兒動了動，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方別哥，你明天還要早起……”
“嗯，睡吧。”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我陪著。”
婁曉娥便不再出聲，很快沉入夢鄉。月光下，她的睡顏恬靜，唇邊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方別卻沒有立刻入睡。
他睜著眼，望著帳頂模糊的紋路，思緒如潮。
婁振華帶回的訊息，香江的佈局，藥廠的籌備，霍家公子的病，樂瑾的婚事，樂瑤腹中的孩子……一樁樁，一件件，在腦海裡清晰地排列開來。
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落子的棋，既要走得穩，又要看得遠。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將那些繁雜的思慮暫且壓下，側過頭，看著婁曉娥安靜的睡顏。
這個曾經驕縱天真的姑娘，如今也在努力學著長大，學著去愛，去承擔。而他自己，從孑然一身走到今日，有了妻子，即將有孩子，有了需要守護的家人和越來越大的責任。
路還長，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實。
一夜無夢。
再醒來時，天已矇矇亮。方別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是懷裡溫軟的觸感。婁曉娥還睡著，鼻息輕細，一隻手無意識地搭在他胸口。
他輕輕挪開她的手，坐起身。
動作雖輕，婁曉娥還是醒了。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方別正在穿衣服，連忙也坐起來：“幾點了？你餓不餓？我去做早飯。”
“還早，你再睡會兒。”方別繫好釦子，回頭看她，“早飯媽肯定會張羅，你多休息。”
“不行。”婁曉娥搖頭，已經利落地掀開被子下床，“你難得在家吃頓早飯，我得幫忙。”說著，她走到櫃子前，拿出自己的衣服，背過身去快速換上。
方別看著她麻利的動作，知道勸不住，便不再多說，只是走到她身後，幫她把辮子從衣領裡輕輕抽出來。
“謝謝。”婁曉娥回頭衝他一笑，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暈，眼睛卻亮晶晶的。
兩人收拾妥當，一前一後出了房門。
譚雅麗果然已經在廚房忙活了，灶膛裡火光跳躍，粥香混著饅頭的面香氣飄出來。
“媽，我來幫您。”婁曉娥快步走過去。
“不多睡會兒？”譚雅麗回頭，看見女兒和方別一前一後出來，眼裡都是笑，“方別也起了？夜裡睡得可好？”
“睡得很好，勞伯母費心。”方別笑著應道，走到水池邊放水洗漱。
婁振華也起來了，正在客廳裡慢悠悠地打太極拳，看見方別，收了勢走過來：“昨晚歇得怎麼樣？曉娥沒吵著你吧？”
“沒有，睡得沉。”方別擦了把臉，“婁叔，您這套拳打得有章法，看來平時沒少練著。”
“活動活動筋骨，人精神些。”婁振華笑道，“待會兒吃了飯，你給我瞧瞧，開個方子，我帶回香江去。那邊溼熱，得提前預防著。”
好。”方別點頭。
早飯是小米粥、饅頭、鹹菜，還有一碟譚雅麗自己醃的醬黃瓜，爽脆可口。
四人圍桌坐下，氛圍比昨晚更添了幾分家常的隨意。婁振華和方別又聊了幾句香江藥廠裝置進口的細節，譚雅麗偶爾插話問問樂瑤的身體，婁曉娥則安靜地聽著，不時給方別添粥。
飯畢，方別果然給婁振華仔細診了脈。脈象總體平穩，但長途勞頓加上思慮過度，心脾略有耗傷，肝氣稍鬱。
他提筆開了個益氣健脾、疏肝安神的方子，以黨參、黃芪、白朮、茯苓健運脾胃，柴胡、白芍疏肝柔肝，酸棗仁、遠志寧心安神，又佐以陳皮理氣，防止補益壅滯。
“這方子性平，可以常服。在香江若是覺得溼氣重，可以加少許藿香、佩蘭。若有事煩心，睡眠不安，就按我寫的，臨時加一兩味安神的。”方別將寫好的方子遞給婁振華，“平時飲食也注意，少食生冷油膩，多喝些祛溼的湯水。”
婁振華接過，仔細看了一遍，小心折好收進口袋：“有你這方子，我心裡就踏實了。到底是自家人，比外頭的大夫貼心。”
又略坐了片刻，方別便起身告辭。
譚雅麗和婁曉娥送他到門口。
“路上慢點。”譚雅麗叮囑，“有空常來。”
“嗯，伯母留步。”方別應著，目光轉向婁曉娥，“我走了。”
婁曉娥點點頭，想說甚麼，卻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眼裡滿是不捨。
方別衝她笑了笑，轉身上車，出了院門。
車上暖風拂面，讓方別精神一振。昨夜與婁振華深談香江佈局，又見婁曉娥情意拳拳，心裡雖暖，卻也清楚肩上擔子更重了幾分。
他看了眼手錶，剛過七點，去醫院還早，便決定先回樂家一趟——樂瑤身子漸重，他出門一夜，總得回去看看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