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大章)
樂瑾被方別這麼一點,臉上更臊了,忙岔開話題:“沒、沒甚麼喜事,就是昨晚睡得好。我先去診室準備了。”
“唉!”方別一把拽住就要逃走的樂瑾,“急甚麼,說的跟我們現在不是去診室一樣。”
樂瑾被方別拽住,腳步一頓,他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姐夫,我真沒想啥......就是覺得今天天氣挺好。”
元雅在一旁瞧著,忍不住打趣:“天氣好?這北風颳的人臉都疼,還好呢?我看啊,是心裡頭暖和吧?”
樂瑾被兩人一唱一和說的招架不住,只好老實交代:“行行行,我承認......是想著週末曉白來家裡的事。媽昨天叮囑了一晚上,我這不是......有點緊張,又有點高興嘛。”
方別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緊張正常,高興也對。但別光顧著想,手上活兒不能落。今天患者估計還不少,打起精神來。”
“知道了姐夫。”樂瑾點點頭,“那我先上去了。”
說罷,樂瑾沒給方別再次拽住他的機會,一溜煙就跑上了樓梯。
方別看著樂瑾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元雅走在方別跟前,想了想還是輕聲問道:“我知道樂瑾要相親的事,但這前後表現的差別也太大了些吧?”
元雅剛回來的時候,樂瑾還對相親十分牴觸,過了沒幾天,又變得不排斥了,到這還沒完,今兒看起來就差把期待倆字寫在腦門上了。
“還不是因為昨天。”方別也沒賣關子,直接解釋道:“就昨天下午,咱們回了醫院,樂瑾和他醫學院的同學約著去北海公園滑冰,然後就遇上了周曉白那姑娘,樂瑾不會滑冰,還是周曉白手把手教的,我估計啊,經過昨下午的相處,兩人現在差不多......”
方別短暫的停頓了一下,想了一個形容詞:“差不多......是蜜裡調油吧。”
“合著是這麼回事啊。”元雅恍然大悟,“挺好,挺好,周守誠和鄭敏倆的好事剛過,想來用不了多久又得喝喜酒了。”
也就是樂瑾有先見之明,早跑了。
要不然就他那薄臉皮,聽見這番話,又得臉紅。
說起來,周曉白倒是挺大方外向的,這還沒正式相親見面,圍巾倒是送上了,到了昨偶遇,還教樂瑾滑冰。
在這牽個手說句話都能臉紅的年代,一般的女孩可做不到這般坦然。
不過方別倒感覺是個好事,自家小舅子面淺,周曉白外向,兩人結婚後那屬於是性格互補。
不多時,方別和元雅也進了診室。
元雅瞥了眼樂瑾那副藏不住心事的模樣,只是笑了笑,沒再打趣他。
三人各自坐下,準備開始一天的接診工作。
診室的門被推開,第一位患者走了進來。
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同志,面色略顯憔悴,眼神中帶著些猶豫和疲憊。
“同志,請坐。”方別放下茶杯,示意她坐在診桌對面,“哪裡不舒服?”
“大夫,我姓熊,我……我這三個月快被折磨瘋了。”女同志坐下,聲音有些低,“最近三個月……睡覺總是不踏實,經常做夢……而且還是做那種夢。”她欲言又止,臉上泛起尷尬的紅暈,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方別微微點頭,語氣平和:“別緊張,慢慢說。在醫生這裡,有甚麼症狀都可以講,這樣才能找準病因。”
患者深吸一口氣,這才繼續說道:“就是……夢裡會和人同房,醒來後渾身難受。一星期少則一次,多的時候兩三次。每次做完這種夢,第二天就頭昏得厲害,每次醒過來,渾身都是汗,心怦怦跳得厲害,頭又昏又沉,像裹了層溼布,腰更是酸得直不起來,連坐都要靠腰墊撐著。”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白天口乾,心裡煩,嗓子也疼。”
方別一邊聽,一邊在病歷上記錄,問道:“這種情況出現前,身體有沒有受過甚麼損傷?比如生育方面?”
患者眼神一黯:“我前年結婚的,一直想要孩子。但去年懷了兩次,都一個多月就自然流掉了。今年九月,我停經三個多月,下面先有點褐色的東西,後來突然出血很多,去醫院做了刮宮手術,醫生說手術時出血也比較多。從那以後,我就開始睡不好,多夢,漸漸變成現在這樣。”她說著,下意識摸了摸小腹,“手術後來過一次月經,量還算正常,也沒甚麼不舒服。就是這夢……實在太折磨人。”
“平時大小便怎麼樣?”方別問。
“大便幹,解起來費力,小便顏色很黃。”
方別示意她伸手診脈。指下脈象細弱,如絲線般,跳動無力。再看舌苔,舌質略紅,舌苔乾燥少津。
“結婚後,家裡是不是因為孩子的事不太順心?”方別放下手,溫聲問道。
“家裡人嘴上沒說甚麼,可我知道,他們都盼著我能生個孩子,現在這樣……”患者垂著頭,聲音哽咽,“婆媳不合,夫妻間也沒了往日的溫情,我心裡總堵得慌,夜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睡著就做那些亂七八糟的夢,醒了之後更難受,覺得自己特別沒用,連個孩子都保不住,還總被這些怪病纏著。”
一旁的元雅見狀,雖沒說話,卻是遞上一杯熱水安撫患者情緒。
待她心情穩定,方別伸手為她診脈,指尖搭在腕上,只覺脈象細弱無力,再看她的舌頭,舌質略紅,舌苔乾乾的,沒有一點水潤感。
方別在病案上記錄下了目前患者的情況。
患者32歲女性,婚後兩次自然流產,第三次孕 3月餘刮宮術後,出現頻繁夢交(每週 1-3次),伴上半身烘熱汗多、口乾心煩、咽痛、頭昏腰痛、脫髮、大便乾等症狀,同時因婚後無子,家庭不和,長期情志不暢。
從現有的診斷結果來看,患者病情核心無外乎四點。
第一點腎精虧虛,其兩次流產,一次刮宮,正所謂腎主藏精,為先天之本,這三次精力均直接損傷衝任二脈,耗傷腎精,表現為腰痛、脫髮、脈細。
第二點肝陰不足,肝藏血,腎藏精,精血同源,腎精虧虛則肝血不足,肝陰虧虛則虛熱內生,表現為口乾、咽痛、大便幹。
第三點心火偏旺,患者長期情志不暢,家庭不和、心中不快,耗傷心陰,導致心陽獨亢,心陰耗則心陽浮,表現為心煩、上半身烘熱汗多、多夢夢交。
第四點心腎失交,腎水(腎精)虧虛,無法上濟心火,心火偏旺又無法下溫腎水,形成心腎不交的惡性迴圈,最終導致神不守舍,出現夢交。
看著患者仍然焦慮不已,方別輕聲說道:“你這不是甚麼怪病,根源在於肝腎不足、心火偏旺。”
方別說罷頓了頓,接著用通俗易懂的話給患者解釋道:“兩次流產加上刮宮術,早已損傷了你的衝任二脈,肝腎精血被耗得厲害,婚後無子的壓力、家庭不和的煩擾,又讓你心神不寧,耗傷心陰,導致心火獨自旺盛。精血虧虛在下面,心神失養在上面,陰液攔不住陽氣,陽氣固不住陰液,心神也守不住自己的位置,才會出現夢交、烘熱、心煩這些症狀。”
患者猛地抬頭,“方大夫,那我這病能治好嗎?”
患者滿眼希冀地看著方別,她實在是這病折磨的夠嗆。
折磨也就算了,偏偏這病說起來這般難以啟齒,除了今天來看病之外,她還從未與任何人講過。
“當然能治好,只要好好調理,不僅能止住這些困擾,還能慢慢養好身體,為日後懷孕打基礎。”
方別帶著笑容說出這句話,讓患者內心緊繃的那根弦一下子鬆開。
有句話說的好,不怕大夫笑嘻嘻,就怕大夫眉眼低。
“我,我還能懷孕?!!”患者的聲音滿是驚喜。
方別點點頭:“我給你用滋腎養肝、交通心腎的法子,一邊補足你耗傷的肝腎精血,一邊清心降火,讓心和腎能相互協調,心神安穩了,這些症狀自然就消失了。”
方別接著提筆在處方箋上寫道:
熟地20克,山藥15克,枸杞12克,白芍15克,川斷12克,丹皮10克,百合24克,龜膠15克,麥冬16克,五味子4.5克,蓮心4.5克,丹參12克。
方中熟地、枸杞厚味滋腎,填補腎精虧虛;龜膠(龜甲膠)性涼,滋陰潛陽,兼顧潛浮越之陽;川斷補肝腎、強筋骨,緩解腎虛腰痛。
白芍養血柔肝,滋養肝陰,緩解肝陰不足導致的虛熱;山藥補脾養胃,脾為後天之本,能化生精血,充養先天肝腎。
蓮心苦寒,專清心火,且藥性平和,不似黃連苦寒傷正氣,針對心煩、咽痛;丹皮清熱涼血,清退虛熱,緩解上半身烘熱。
百合養心潤肺、清心安神,針對多夢、心煩;麥冬養心陰,五味子酸收固澀,二者搭配收斂浮越的心陽,安定心神;丹參清心活血,通利心腎之氣血,助心腎相交。
這名患者出現夢交看似是心神失調的表象,實則根源在於腎精虧虛、心腎失交。
腎精虧虛無法制約心火,心火偏旺擾動心神,導致夢中交感。
方別開藥治療並非單純安神,而是從補肝腎之精、清心火之亢入手,透過交通心腎恢復陰陽平衡,標本同治。
再者患者因婚後無子、家庭不和導致情志不暢,是心陰耗傷、心火偏旺的重要誘因。
方中用百合、麥冬、蓮心等清心安神之品,不僅針對症狀,更兼顧情志調節,這也是中醫的心主神明,情志致病的理論。
方別寫好藥方,簽上名字,遞給患者的同時,又叮囑道:“你這病重在調養,這個方子旨在滋養你的肝腎精血,清降心火,安神定志。先抓二十副,每日一劑,水煎服。服藥期間,儘量保持心情舒暢,飲食清淡,避免辛辣油膩。等藥吃完了,記得再來複診。”
方別極少一口氣開出這麼長時間的用藥,但他也解釋了,患者這病重在調養,特殊情況需特殊對待。
患者倒是沒因此有甚麼別的意見,方別現在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大夫了。
這幾個月接診患者無數,早就獲得了良好的口碑,甚至於私底下都有流傳,紅星醫院這個年輕的副院長是個擁有百分百治癒率的大夫。
再加上《赤腳醫生手冊》,《中草藥驗方合集》的出版,以及壓水井的研發推廣。
現在或許有人不認識方別這張臉,但絕大多數人一定聽說過方別的名字。
用句毫不誇張的話來說,那就是天下誰人不識君。
患者從方別手裡接過藥方,並未直接離開,而是欲言又止的看著方別。
“還有甚麼問題?”方別問道。
患者回道:“我,我想問問我大概甚麼時候能要孩子?”
“孩子的事,等身體養好了,自然水到渠成。”方別笑了笑:“具體時間的話,大概是一年之後,到時候保證不會出現之前的問題。”
患者連連點頭:“謝謝方大夫,我聽您的。”
方別隻是擺了擺手,“不用客氣,趕緊去藥房拿藥吧。”
患者再次道謝,離開了診室。
“這病看著是夢交,”元雅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根子卻在心腎不交、情志鬱結上。方別,你剛才那方子,補肝腎、清心火、安神志,倒是周全。”
方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溫剛好:“這類病,女同志多半難以啟齒,拖久了更傷身。她之前兩次流產,加上刮宮,腎精已虧,家裡又因無子生出嫌隙,肝氣鬱結,心火自然上炎。不把心結解開,光吃藥見效也慢。”
元雅點點頭,“也是這病根子還是在情志上。家庭壓力、自我懷疑,比身體上的損耗更傷人。”
樂瑾抬起頭,忍不住問:“姐夫,那她家裡人要是還不體諒,這病是不是就好不了?”
“所以我才讓她一年後再考慮孩子的事。”方別放下杯子,“給了明確時間,她心裡有底,回去也能跟家裡有個交代。壓力小些,肝氣順暢了,藥力才能更好吸收。治病啊,有時候治的是人,不單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