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撐著擔架邊緣想要起身,卻被方別按住了肩膀:“先別急著動,先辦理住院再觀察觀察。”
“方大夫說得對!”患者母親趕忙附和,又轉頭對兩個壯漢道,“再麻煩你們幫忙把人抬到留觀室去。”
兩壯漢朝著方別一拱手,“方大夫,多謝。”
“你們謝我幹嘛?”方別看倆壯漢性格爽朗,不由笑道。
“是謝老交代我們過來的,這位同志和謝老下棋出了事,謝老也很是擔憂他的情況,現在他脫離了危險,所以......”
方別恍然大悟,原來這是棋王謝俠遜特意派來的人。
他點點頭道:“勞煩回去告訴謝老,患者已無大礙,調養幾日便可痊癒。”
其中一名壯漢忽然壓低聲音:“謝老還託我們帶句話,說有空的話,想請方大夫一同來棋社坐坐。”
這突如其來的邀請讓方別微微一怔,他從前和這位棋王並無交集,也不知這是何緣由。
“謝老認識我?”方別問道。
壯漢撓了撓頭,“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來之前謝老是這麼交代的。”
方別並沒得到答案,患者現在還等著辦理住院,他也沒有多問,笑著拱手道:“請轉告謝老,晚輩一定登門拜訪。”
待送走了患者一行人,診室裡終於恢復了安靜。
元雅收拾著方才用過的藥枕,抬眸看了眼正在洗手的方別,狀似隨意地問道:“這位謝老怎麼會特意邀請你?”
方別擦淨手上的水漬,轉身靠在桌邊,“我也正奇怪呢。莫非是聽說了咱們醫院的名聲?”
“不太像。”元雅搖搖頭,“謝老向來深居簡出,極少與外界往來。”
兩人都不太清楚這裡面的緣由,不過這件事也不至於讓兩人太放在心上。
剛才本就臨近中午,這會兒忙活完後,直接就到了飯點。
方別和元雅倆人下樓,正巧碰見了林勝男。
三人一塊兒在食堂吃過午飯。
午休結束,方別和元雅剛回到診室,就聽見走廊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門簾掀開,一位穿著米色呢子大衣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懷裡抱著一疊報紙,鼻尖凍得微微發紅。
“方別,抱歉遲到了。”她將報紙放在診桌上,露出清秀的面容,“剛從印刷廠取了今天的樣報,路上耽擱了。”
方別正想打招呼,蘇玲卻先一步注意到了元雅,眼睛一亮:“元大夫也在啊!”
元雅認識蘇玲,但不知道蘇玲是哪裡不舒服,她微微頷首:“蘇記者這是哪裡不舒服?”
蘇玲笑著解釋道:“之前打字機用多了,左手勞累過度疼得厲害,今天是來複診。”
方別示意蘇玲坐下:“來,我再檢查一下恢復情況。“
蘇玲伸出左手,纖細的手腕上隱約可見長期伏案留下的薄繭。
方別輕輕託著她的手掌,指尖沿著經絡按壓:“這裡還疼嗎?”
“嘶——”蘇玲倒吸一口涼氣,“就是這裡,這裡疼得最厲害,不過比起之前已經好多了。”
接著方別又仔細給蘇玲做了檢查,情況的確比三天之前好出不少。
正所謂效不更方,上次開的藥能有這麼好的療效,自然就沒有變更的必要。
方別按照上次的方子再次給蘇玲開藥。
很快,方別便寫好了藥方,遞給蘇玲。
蘇玲接過藥方,“那個——這次還需要扎銀針麼?”
說起來上次給蘇玲扎銀針其實還挺尷尬的,別的不說就她那隻腳趾處破洞的襪子,就讓人忍俊不禁。
方別隻是匆匆瞥了一眼蘇玲的鞋子,卻不料這個小動作被蘇玲看在眼底。
這一下蘇玲也瞬間就回憶起了上次的經歷,本來作為記者的她平時無論面對甚麼都十分大方坦然,但這回兒卻是耳根泛紅,有些侷促。
“呃......銀針還是要扎的......”方別沉吟著,在思考該說些甚麼緩解尷尬。
就在他張望的時候,卻發現元雅一直盯著他這邊在看,眼神裡充滿探尋的意味。
方別見狀立馬說道:“這次扎銀針就讓師姐來吧,你們倆都是女同志,操作起來要方便許多。”
元雅聞言挑眉,指尖輕叩桌面,目光在方別與蘇玲之間掃了個來回,唇角微勾:“怎麼,扎個針還分男女?”
方別乾咳一聲,正欲解釋,蘇玲卻先一步站起身,朝元雅伸出手:“元大夫,那就麻煩您了。”
她眼神真誠,耳尖的紅暈已經褪去,恢復了記者慣有的幹練。
方別這時候便向元雅交代道:“蘇記者是勞累過度,耗傷氣血,現在氣虛則氣行不利,造成氣滯血瘀、經絡不利之證,用藥上我是按照補氣活血,和營通絡,至於針刺取穴,上次我是選用手三里,曲池,合谷,外關,足三里,氣海這幾處穴位,效果同樣不錯,師姐這次也可以取這幾個穴位施針。”
“我知道了。”元雅點點頭,接著將蘇玲帶到診療床邊,唰的一聲,簾子拉起。
接著方別便聽到窸窣的衣物摩擦聲。
片刻之後,簾子後傳來元雅低聲提醒:“放鬆,氣海穴先下,能調和氣血。”
元雅手法精準,依次刺入曲池、合谷,針尾輕捻如蝶翼振翅。
“師姐這手法,比我還穩三分。”方別的聲音響起。
“少貧嘴,隔著簾子你能看見我下針的手法?”元雅頭也不抬,“去把艾條拿來。”
方別笑著應了,轉身取物。
這兩句話的功夫,倒是讓蘇玲放鬆了許多:“元大夫,上次方別扎針,我襪子破了洞,你不知道我當時尷尬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得,都主動分享起自己的糗事了,蘇玲這真不愧是做記者的,天生就知道怎麼拉近和人的距離。
元雅聞言也不由得笑了笑:“他笑話你了?我替你教訓他。”
“師姐,我能聽到呢。”方別伸手將艾條遞進簾子裡。
元雅接過艾條,“還愣著幹嘛?去藥房幫蘇記者拿藥。”
方別撇撇嘴,識趣地退出門外。
走廊上,方別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藥方,搖頭失笑。
正要往藥房走,轉角卻撞見林勝男抱著一摞病歷本探頭探腦:“喲,被師姐趕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