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從大夫的角度來看,目前已有的資訊提示患者的病機乃是情志刺激從而五志化火,最後氣火迫血妄行,出現吐血的症狀。
患者與棋王對弈,既存自豪之感(情志亢奮),又因求勝心切(思慮過度)、又有著他認為的棋差一著從而受困(惱怒不已),導致五志(喜、思、怒)過極
中醫認為五志皆可化火,過度情志刺激會引發臟腑功能失調,進而滋生內火。
怒傷肝,而肝主疏洩、藏血,惱怒則肝氣鬱結,鬱而化火(肝火亢盛),肝不藏血則血易妄行。
思傷脾,脾主運化、統血,苦思則脾失健運,統血功能減弱(脾不統血),無法約束血液循經執行。
兩者最後導致的便是火升氣逆,五志化火後,火氣上炎,同時推動氣機逆亂(氣火同升),血隨氣逆而上溢,形成吐血
而方別觀其血色鮮紅,這提示著患者血分有熱、未瘀滯。
總結便是臟腑受累肝脾失司,火迫血行。
這一點在從患者體徵也能印證。
首先患者面色潮紅、舌質紅、苔黃幹,均為內火熾盛、耗傷津液的熱象。
其次患者脈略數而應指有力,從脈象分析來看數為熱象,有力提示實火而非虛火,能有力印證氣火迫血的實證病機。
最後患者說自己胸悶心慌,這也是因為氣火上逆,壅滯胸中氣機,影響心神,所以才見胸悶、心慌。
病機成因分析清楚,那麼治療思路也就清晰了。
當以瀉火清熱,上病下取止血。
就在方別思索的時候,患者又從嘴裡吐出一小口鮮血。
患者母親見狀,本就緊張的臉色越發擔憂。
“方大夫,求您快想想辦法救救我孩子,只要能止血,多少錢都願意花!”
“止血不難,但不能單純用止血藥,否則血是止住了,瘀血留在體內,日後還會復發。”
方別說著,看了眼躺在擔架上的患者,又轉頭看向患者母親:“先去取一杯新鮮童尿來,讓他先飲下,能滋陰降火,應急止血還不留瘀。”
方別的話讓患者母親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童尿?是......小孩子的......那個?”
方別點頭:“最好是十歲以下健康男童的新鮮中段尿,取來後趁溫服下,效果最佳。”
婦人面露難色:“這......一時半會兒上哪兒找去......”
患者這會兒喘了兩口氣,低聲說道:“大夫,那......那玩意兒真能治病?”
方別解釋道:“童尿味鹹性寒,能滋陰降火、涼血止血,且無留瘀之弊,針對火盛迫血的實證,是中醫治急性吐血的經典應急之法。”
患者還有些猶豫,患者母親就先一步說道:“就按方大夫說的辦。”
說罷,她就朝著剛才抬擔架的兩名壯漢說道:“兩位,麻煩再受累跑一趟,幫我去外面找一找......”
話未說完,倆漢子就點了點頭,聲音很是爽朗:“小事兒,包在我們身上。”
兩人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這做事風格相當利落,方別趁兩人還未出門,提醒道:“不用走遠,先看看醫院裡說不定就有。”
兩名壯漢剛出診室門,就聽見走廊上傳來小孩的嬉鬧聲。原來是一位年輕母親正帶著七八歲的兒子來看病,小男孩活潑好動,正蹦跳著往這邊走。
“來得正好!”其中一名壯漢快步上前,跟孩子母親說明情況。
那婦人聽說要取童尿救人,二話不說就同意了,還主動帶著孩子去廁所接尿。
不一會兒,一碗溫熱的童尿便送到了診室。患者看著眼前泛黃的液體,喉頭滾動了兩下,面露難色。
“快喝吧,”方別催促道,“趁熱效果最好。”
患者深吸一口氣,閉眼仰頭一飲而盡。
剛嚥下就皺起眉頭,嘴巴抿得緊緊的,顯然這滋味並不好受。
“方大夫,這樣就行了嗎?”患者母親緊張地問。
方別一邊寫藥方一邊說:“這只是應急止血,我再開個方子。”
大黃15g,川黃連10g,金釵斛15g,側柏葉24g,生藕節八個,丹皮15g,白芍18g,生地黃45g。
此方乃是加味大黃黃連瀉心湯,以上病下取,瀉火止血。
四川彭州名醫唐容川在《血癥論》中指出:大出血而色鮮紅者忌過用止血藥物,恐有留之弊,需按病因,標本兼治。
凡吐血者血止後多有咳,宜瀉肺止咳以治未病,否則咳嗽一起,則易轉為肺癆證。
現在方別較少用止澀之藥,其意就在於此。
在具體組方上,其中瀉火核心大黃,苦寒,瀉熱通便、涼血解毒,直折下焦火邪,使火從下洩,體現上病下取同時大黃能活血,避免止血留瘀,川黃連同為苦寒,能清心胃之火,緩解火盛症狀。
側柏葉涼血止血,針對血分熱盛,生藕節涼血散瘀、止血,藕節既能止血又不滯瘀,契合止血不留瘀原則,丹皮清熱涼血、活血化瘀,清血分熱的同時防瘀,三者合為涼血止血。
生地黃大劑量滋陰涼血,既能清熱,又能補充火邪耗傷的津液,避免苦寒藥傷陰,金釵斛滋陰清熱、益胃生津,兼顧脾胃,防大黃、黃連過於寒涼傷胃。
白芍調和氣血,養血柔肝,緩解肝氣鬱結,同時柔緩止痛,調和大黃、黃連的峻烈之性。
方別寫完將藥方遞給患者母親:“這是加味大黃黃連瀉心湯,能清熱瀉火、涼血止血。抓藥後立即煎服,一天一劑。”
患者母親接過藥方,連聲道謝。就在這時,患者突然坐起身,驚奇道:“胸口不悶了!”
方別點點頭:“童尿見效快,但治標不治本。按方服藥,這幾天靜養,切忌再動肝火。”
“那......”患者猶豫了一下,小聲問,“我還能繼續下棋嗎?”
方別失笑:“等你徹底好了,下棋可以,但要記住——勝固欣然,敗亦可喜,凡事儘量心平氣和麵對。”
患者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本緊繃的面容總算舒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