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懂,但我剛才說了——照我的法子,這事能破。
信不信都行,只要我在這兒,咱們就不會困死在這兒。”
話說到這份上,聽不聽,隨你們。
阮晨光在這片地兒轉了十幾圈,心裡越轉越不對勁。
這地方哪像甚麼普通荒漠?明明像被人掰過、揉過、再隨手擺成迷宮似的——拐來拐去,腳底下踩的沙子一會兒硬得像鐵,一會兒軟得像糠,根本沒個規律。
他突然一愣:不對啊,這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有人……故意弄出來的?
他心一沉,立刻打消了原來的磨蹭念頭。
再耗下去,天都黑了,人還在這兒打轉?不如直接往前衝,看看到底藏著甚麼鬼!
他猛地提速,幾步就衝到了前頭。
雪峰女神在後頭瞪大眼:“你這突然發甚麼瘋?剛才是誰慢得像蝸牛爬,現在跟被狗攆了似的?”
阮晨光頭都沒回:“別問,跟上。”
他早就發現了——不是靠運氣,是靠直覺。
那片沙地的紋路、風颳過的痕跡、連石頭的排列,全他媽是人為的記號。
水,就在這兒!
雪峰女神追上來,滿臉憋屈:“你早不說?我們翻了三遍地皮,你倒好,一來就指哪打哪?你是神仙附體?”
“我沒說是神仙,”阮晨光頓了頓,“我是人,會看。
你呢?只會瞎挖,挖得自己都快埋土裡了。”
她氣得臉發紅:“你憑甚麼覺得你對?萬一你又猜錯了呢?我們耗了三天,水毛都沒見一根!”
“我沒錯。”他語氣平淡,但話裡帶刺,“你錯在沒腦子。
找水不是靠腿,是靠眼睛和腦子。
你剛才滿地亂躥,跟沒頭蒼蠅一樣,能找著才怪。”
她張嘴想懟,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是服了,是……真沒臉懟。
因為就在他們腳邊三步遠的地方,一灘微亮的溼痕,正靜靜躺在沙子裡,像大地悄悄漏了口氣。
“……水源?”她聲音發虛。
“嗯。”阮晨光蹲下,手指沾了點溼土,“溫度降了這麼多,水汽都快凝成霜了。”
“所以呢?水找到了,下一步咋辦?凍成冰棒兒咋辦?你當這是度假村,還能開空調?”
阮晨光抬眼,看她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個智商掉線的隊友。
“水在這兒,說明底下有暗流。
溫度低,是因為水在蒸發、吸熱。
我們不用管溫度——我們要管的是怎麼讓水別被凍死,別被沙子吸乾。”
“你意思是……引流?保溫?”
“對。
沙漠白天熱死人,夜裡凍死鬼。
沒植物能扛住這節奏。
你種一棵草,早上活的,晚上成乾屍。”
“那你有啥辦法?你總不能變個暖爐出來吧?”
阮晨光沒說話,只是把腰間的舊皮囊解下來,用力一扯——裂了口子。
“水不靠天,靠人。”他說,“我們把水圈起來,用布、沙、石,搭個淺坑,讓水慢慢滲,不蒸發,不結冰。
白天曬熱了,它自己緩;晚上冷了,它存著勁兒。
就這麼簡單。”
雪峰女神怔住了。
她想起自己之前吼著“這地方根本活不了”“這水肯定有毒”“你是不是在騙人”,全成了傻話。
“……你怎麼……怎麼早就看透了?”
“不是我看透。”他站起身,拍了拍灰,“是你一直閉著眼。”
空氣安靜了半分鐘。
風輕輕捲過沙丘,水痕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她沒再吵。
也沒再問。
“行了,”她小聲說,“我不跟你吵了。”
阮晨光看了她一眼,點頭。
沒人再提誰對誰錯。
他們現在要做的,不是爭辯。
是動手。
把水,留在這片要死不活的沙漠裡。
他哪能不明白?這種事都上演多少回了?還能在這兒繞圈子?
“行了,我懂你意思,這事早就在咱們計劃裡了。”
話說到這份上,後面那些扯淡的盤算,真不用再提了。
眼前這個局面才是頭等大事——不搞定它,說再多都是白搭。
阮晨光的系統叮了一聲:倒計時快歸零了。
這時間,能拖就拖,拖不過就只能認。
可誰甘心認?這坑長啥樣,他們心裡能沒數?現在這狀態,再裝糊塗,純屬找死。
你都沒開口說幾句話,問題已經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他們比誰都清楚——這種時候,還跟他廢話?純屬浪費命。
雪峰女神在山腳下轉悠了大半天,本來是想挑塊好地撒種。
結果?地是地,可風一吹,土一抖,連根草都不長。
“不是我不想種,是這兒根本不給活路。”他嘆了口氣,“你站這兒跟我講甚麼‘理想’‘未來’,聽著都像在拿刀戳我心窩子。”
他沒繼續說了——早知道這地有多難搞,再說那些沒用的,不是添堵嗎?
系統早就警告過他:想開新田?先吞下這口悶氣。
他們心知肚明。
“我知道你打的甚麼算盤,”他低聲道,“想讓我嚥下這口氣,對吧?我沒吭聲,不是沒感覺,是太清楚這事兒有多壓人了。”
周圍人全點頭。
對,沒錯。
事到如今,講不通就別講了。
這爛攤子擺在眼前,誰不是一眼看穿?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嫌我瞎折騰?”他咧了咧嘴,“可我壓根沒跟你扯那些,你就覺得難了?那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開墾荒地有啥難?不就是翻土、撒種、等死嗎?
“別整那些彎彎繞了,”他拍了拍手,“不是所有事都像你腦子裡想的那麼複雜。
你咋總把簡單事往死裡整?”
他也不想瞎琢磨——可每次一想,頭就炸,手就抖。
他自己都不顧自己,還有閒心在這兒勸別人?
“你以為我不懂你咋想的?我就是不懂你咋敢這麼幹,才硬著頭皮跟你說。
你能不能換個角度想想?替別人也活一回?”
阮晨光把幾株綠油油的小苗,塞進他們手裡。
這時候了,誰還玩虛的?
這玩意兒,再拖下去,人和苗一塊兒完蛋。
“之前我就說了——這事兒難如登天。
別瞎猜了,所有路,我都踩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