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一眼,忽然都靜了。
不用再說甚麼了。
一個眼神,就夠了。
從此,他倆是朋友了。
但眼下,最要緊的是砍樹。
這林子長得太瘋了,樹幹粗得三人合抱,枝葉濃得連陽光都漏不進來。
要不是這兒非得改,他真捨不得動一刀。
可這木頭要是拿去蓋房燒火,怕不是能把人毒死。
“有些樹吸了毒氣,根裡全泡滿了重金屬,鋸了當木材,燒出來的煙都能把肺蝕穿。”阮晨光聲音沉了下去。
對方點點頭,沒反駁,眼神裡滿是明白。
阮晨光也不再說那些空話了。
他早就該知道——現在的狀況,早不是當初計劃裡那套溫柔套路能解決的了。
“你明白就好。”他轉身就動手調土,手指一翻,土壤像被施了魔法似的緩緩鬆動、翻騰,“你破壞力真不是蓋的,換我來,估計連地皮都掀不翻,你就直接把地核攪成粥了。”
猛獸咧嘴一笑:“你懂就行,廢話少說。”
“行,你去轉轉周邊,我來修。”阮晨光揮揮手。
下一秒,那龐然大物突然像被吹漏了氣的氣球,“嗖”一下縮成巴掌大小,毛茸茸的,耳朵一抖一抖,臉還胖乎乎的,眼睛圓得像倆糖豆。
阮晨光愣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你、你這變的是哪門子戲法?”
“哎喲,別這麼吃驚嘛。”小猛獸蹦到他肩上,尾巴一甩,“我就是個愛笑的普通人啊,變小不是本事,是方便你我相處——你懂的。”
阮晨光翻了個白眼,心想:這年頭,連猛獸都開始賣萌了。
等那傢伙溜走後,麒麟獸悄然現身,安靜站在幾步外,一言不發。
阮晨光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為啥麒麟獸從不開口,而這頭猛獸卻能說能笑?難道……他們是同一個人?
麒麟獸沒答話,只是低下頭,用蹄子輕輕刨了幾下土,然後——
一粒豆子,滾了出來。
阮晨光瞳孔一縮。
大豆?!
他忽然全明白了——大豆不光能養地,根瘤菌能吸氮固肥,還能把髒東西一層層“吃”乾淨。
這地方土毒深,溫度穩,大豆長得比雜草還瘋,根系一紮,毒素全封底。
“……原來如此。”他喃喃。
他掏出揹包裡那包珍藏的豆種,沒猶豫,直接撒下去。
種子落土,無聲無息。
可風忽然就暖了。
天邊的灰雲,也裂開了一道縫。
他不再說話。
只埋頭,一把一把,把希望,種進這片死地裡。
其實能改的事兒多了去了,可哪能樣樣都顧得上?眼下這局面,才是真要命的。
大夥兒都杵在這兒,眼巴巴盯著這片地,等了這麼久,誰也不敢賭下一個變數——萬一出岔子,誰都兜不住。
“地已經調得差不多了,再賴著不走,早晚有人找上門。
可問題是,老百姓怎麼敢來種地?”
這話聽起來像句空話,阮晨光自己都頭疼。
他能把土肥得冒油,可誰信啊?誰敢踩進這片地,放下種子?
他突然靈光一閃:乾脆,先種一片莊稼,讓大夥兒自己看!
這主意聽著挺美,可等他一抬頭——滿山遍野的大豆,綠得發慌,一株挨著一株,密得連風都鑽不進去。
他傻了。
這哪是種地?這是在搞植物狂歡節!
一般人根本想不出這招,現在更是沒人敢猜他到底在幹嘛。
他說了,立馬動工,別磨蹭。
要是再卡殼,下一個砸腳的就不是土,是官府的衙門。
“一開始誰都說這事扯淡,可話我早說清楚了——你們心裡有數,別裝糊塗。”
他們當然知道——可知道歸知道,真動手?沒人敢。
真有意思,嘴上喊著要變,腿卻釘在地上,活像被施了定身法。
“別囉嗦了,咱都明白你心裡打的甚麼算盤。
再有下次,這地你連腳都別想踏進來。”
他沒想下一步,但看這幫人的臉色——行了,還得熬。
“咱從根上就沒幹過這事兒,你們現在想的,跟當初我一樣。
別扯了,走一步算一步。”
大豆瘋長,他攔不住。
營養液撒得跟不要錢似的,植物直接開啟狂暴模式,根鬚恨不得把地皮掀翻。
他懂,這不是病,是福氣炸了。
正想著,系統叮了一聲:
【經驗值+100】
【神秘禮包已發放】
阮晨光翻了個白眼:“又是這破禮包!上次送我一把會唱歌的鐮刀,再上次塞我一箱會跳廣場舞的蘿蔔!你當我是開玩具店的?”
他嘟嘟囔囔點開禮包——
一把鋤頭。
他愣了三秒。
“……給我鋤頭是想讓我去挖墳?”
他順手往地上一擱。
下一秒,鋤頭自己動了。
噠、噠、噠……
像有隻隱形的手握著它,精準犁開三米寬的土地,土塊翻卷,如浪花翻騰。
他張著嘴,眼珠子快瞪掉地上。
“……這鋤頭……是吃了甚麼仙丹?”
系統冷不丁冒出來:“你能力太強,人工太慢,我嫌你浪費時間,所以直接給你全自動。”
阮晨光差點跪了:“臥槽……你還懂人性化?早知道你這麼貼心,我罵你那一千遍是不是該換成請吃飯?”
系統沒回。
它忙著呢。
阮晨光也沒閒著。
“對了,東邊那個山頭,聽說有人在那兒砍樹挖坑,要鬧出沙塵暴來。
你趕緊過去,把山包下來,全種上樹,別讓它成光頭。”
任務一彈出來,他立刻點頭:“成,我去。”
他轉身往回走,剛邁兩步,一頭猛獸從林子衝出來,堵在他面前,眼珠子泛紅。
“你還不明白這是啥情況?”
阮晨光瞥它一眼,冷笑:“明白。
你不就是想攔我走?”
他早看穿了。
任務做完,它就急了。
怕他撂挑子。
“你不許走!任務是完了,可後頭呢?地剛整好,百姓不敢來,你拍拍屁股就走,留下爛攤子給誰?”
“我管不了那麼遠。”他語氣平靜,“地好了,我就該走。
剩下的事,不歸我管。”
“你!”那猛獸聲音抖了,“你知道我為啥跟你囉嗦?因為你沒發現——這片土,根本不是普通地!你剛才一鋤頭下去,土底下……有東西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