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我現在還會退?痴人說夢。我現在就要讓你看清——我準備幹啥。”
沒人開口了。所有人都瞪著眼,看著阮晨光蹲在地上,一鏟子一鏟子,往土裡埋種子。
那幫人差點跪了。
我腦子都炸了!這人瘋了嗎?話都說到刀口上了,他居然還在種地?真當自己是土地爺?
“你到底懂不懂我在說甚麼?我都讓你別種了!你還真當自己無敵?”
我從沒覺得自己多牛。這都是現實,不是爽文劇本。他能衝過來壓死我?行啊,他體重三百斤,來啊,壓一下試試?可那又能咋樣?
“你以為你能傷得了我?就能在這橫行霸道?可我要告訴你——你動不了我一根汗毛。識相點,趕緊滾。”
阮晨光看他扒拉自己種的苗,臉上一點怒氣沒有,反而笑了一聲。
換誰被這麼罵,不得氣得跳腳?生氣很正常。但今天這徒弟,他必須聽明白——這塊地,他這輩子都別想佔。
“別折騰了,沒用的。你還想找茬?門都沒有。”
我沒想惹事。我真就希望他能懂,我在這兒不是來奪地的。
“你說得對,我們真沒想惹你。只是……這片地,能分出來嗎?”
分?做夢。
哪怕天塌了,地裂了,這地,他死也不讓。
“你聽好了——除非你弄死我,不然,我一步都不挪。”
阮晨光真想翻白眼。這人是石頭裡蹦出來的?腦子是鏽死了?
“你守的這塊破土,早沒用了。土壤結構都變了,等我改完,老百姓就能來種糧,建村、開田、活人!到時候,你守的,還剩啥?”
這片地,他愛得像命。沒人懂,也懶得讓別人懂。他在這兒長大的,每一寸土都有他小時候的腳印,風吹過麥浪的聲音,是他娘哼的歌。
“你不是也在這兒活過來的嗎?你對這片土,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
阮晨光沒說話。
他懂。那種愛,刻在骨頭裡。
可懂,不代表能認。
有些事,不能由著情緒來。
他要的,是活路,不是守墳。
我早就跟你說過,這徒弟不是普通角色,你那套老辦法根本行不通,別以為現在這點破事兒還能靠嘴皮子掰回來。
他真沒多廢話,不是不想說,是明白——這種局面,光靠幾句話就能扭過來?扯淡。
“你想說啥?”
他懶得開口,只想讓對方看清楚眼前這攤子事兒到底有多亂。
……
“你不殺了我,我就賴在這兒不走。有膽子動手就幹,不然你讓我幹啥我都認。”
阮晨光心裡清楚,這頭野獸跟自己的麒麟獸是一路貨色,都是守在這兒的老傢伙,只是時間一久,變了味兒。
他得改,不能再窩著不動了。
“我知道你心底不壞,我只想讓你明白——別再死守老主意了。”
他壓根沒提“改變想法”這茬,就是這地方,跟當初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沒必要再跟他講大道理。改不了?那就硬扛到底。
誰不知道現在是個甚麼德行?沒必要在這兒較勁,當初的路和現在的路,早就八竿子打不著了。
“我跟你們說的那些話,不是耳旁風,是提醒你們——情況早就翻天覆地了,咋還不信呢?”
不是不信,是事到臨頭,發現路和想象的根本不是一條道。
當初,他們要是早點說清楚,就不會搞成現在這樣。
“這片地,你們真看不出來問題?要是連這點門道都摸不清,你們當初為啥在這兒嘮半天?”
一開始,大家還懂。
可現在,土地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鹽鹼化、板結、地下水位亂竄,連雜草都不長了。
再等?再等,老百姓來了,連種子都種不下去!
他們不是不講理,是實在沒招了。
再扯這些空話,一點屁用沒有。
他早說過——
“阮晨光,你趕緊動手改土!再拖,地廢了,你我都要背鍋!”
可誰想到,他真能狠到這地步?
不吵了,不鬧了,不求了。
阮晨光那副“我就這樣,你奈我何”的樣子,反倒讓人心頭一鬆。
算了。
你既然真想改,那這塊地,給你。
“你說你能調酸鹼平衡?”阮晨光抬頭,聲音低啞,“行,地你拿走。”
“但你得答應我——等百姓真來種地的時候,讓我留下來。”
“我當守地人。”
“他們種一天,我就站一天。”
“誰敢踩爛他們莊稼,我跟他拼命。”
阮晨光撓了撓頭,看著眼前這頭體型跟小山似的傢伙,心裡直打鼓——這模樣,往村口一站,怕不是能把小孩嚇哭、老母雞嚇下蛋。
老百姓哪懂這些,手無寸鐵的,萬一真鬧出事,他擔不起。
“別緊張,”那龐然大物咧嘴一笑,聲音突然軟得像剛出爐的糯米飯,“到時候我縮成一隻貓那麼大,笑起來跟鄰居家爺爺一樣,哪兒都不去,就蹲這兒陪你們。”
阮晨光盯著他眼睛看了幾秒——那裡面沒半點假意,透亮得跟山泉似的。
行了,不用再多費口水了。
不過……安全總得防一手。
他搓了搓手:“咱在這兒蓋個圍欄吧?你就當體諒下普通人,別嚇著人家。”
“我懂。”對方點點頭,語氣乾脆。
天色越來越不對勁,風都帶著焦味。
再糾結這些沒用的,黃花菜都涼了。
他轉身就去調土壤的酸鹼值,剛一彎腰,猛地一愣——我的揹包呢?那袋種子、那瓶營養液,全沒了!
“哈哈哈——!”一聲震得樹葉直抖的狂笑從背後炸開。
猛獸一揮手,一堆玩意兒“啪”地掉在阮晨光腳邊,連袋口都還開著。
“你睡覺打雷都吵不醒,揹包擱臉前頭,我伸手拿個奶糖你都沒動靜?”猛獸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你是睡死了,還是壓根沒長警惕心?”
阮晨光臉都綠了:“我累了一天,倒頭就睡,你倒好,順手牽羊還笑得跟過年似的?”
“下回再偷我東西,”他壓低嗓門,眼神跟刀子似的,“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猛獸一愣,接著又笑得滿地打滾:“哎喲我的天,你這脾氣,跟我年輕那會兒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