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晨光沒接話。
“你以為我找你,是想掀桌?是想讓你下不來臺?你太高看自己了。”她頓了頓,“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你現在站著的地,底下全是人命墊的。
誰都沒閒心跟你演戲。”
他低頭,腳尖碾著地上的枯葉。
“你以前不是沒勸過我,可你勸的時候,我當耳旁風。”她語氣鬆了點,“現在我不需要你聽。
我只要你記得——我們誰都不是壞人,但也沒一個是聖人。
真刀真槍幹到這步,不是因為誰心狠,是沒人敢停。”
阮晨光嗓子眼發酸。
他想起康默賽特公爵那晚說的話——“別指望有人給你留臺階,你踩的每一塊磚,都是別人拿命換的。”
他當時嗤笑,覺得矯情。
現在,他笑不出來了。
安德琳諾看著他,沒怒沒怨,就那麼盯著,像在看一個剛學會走路、卻總想跑的小孩。
“大家都累。”她說,“但你比誰都清楚——現在停下,前面的人就白死了。
後面的人,也活不成。”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
“別以為你藏得住。
也別以為別人不知道你在躲甚麼。
這局棋,你早被拖進來了。
躲,只會讓所有人陪葬。”
門輕輕合上。
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
阮晨光靠在牆邊,摸出一根菸,點了三次才點著。
煙霧一升,他抬頭看了眼天花板。
他以為,自己在操控一切。
可現在才明白——
他,不過是個被推著往前走的棋子。
而真正下棋的,從來沒人露臉。
這事兒要擱以前,我才懶得費這腦筋。
大家不都是邊走邊看嘛,幹嘛非得死揪著對方不放?
安德琳諾說得沒錯,他心裡清楚,阿倫德爾這回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阮晨光不是傻子,他知道,現在這局面,光靠空談沒用。
人和人之間,誰還沒點算計?你幫了我,我借你一把力,這很正常。
他從來不覺得這丟人,反倒覺得——這事兒要是能磨出點真本事,將來還能派上大用場。
所以他不覺得難受。
相反,一切都在他預料之內。
真要現在翻臉走人?回頭路早被自己堵死了。
他早把牌捏在手裡了,沒必要為這事兒把自己搞成背信棄義的小人。
別人扛的擔子、踩的坑,比他預想的深多了。
他沒想過把自己捲進去,也沒打算搞甚麼花裡胡哨的把戲。
真要現在添亂,那純屬沒事找事。
聽見這話,他只是笑了笑。
既然開弓了,就別想回頭了。
那就順勢而為唄。
說白了,人跟人之間的那點情分和默契,才是最值錢的。
早就算好了,誰也不必裝得跟聖人似的。
沒人逼誰,也沒人真想撕破臉。
反倒是這時候,大家心裡都明鏡一樣,動作更乾脆,更利落。
這麼一想,反倒有點意外——原來大家早就默契到,連解釋都懶得說了。
阮晨光從來沒打算一刀斬斷所有關係。
他不是那種人。
“說實話,我真沒想為難你們。
走到今天這一步,誰不是踩著坑爬過來的?”
“真要為了這點破事再扯一堆虛的,沒必要。”
“要擱以前,我早躲得遠遠的了,哪會把自己綁在這堆爛攤子裡?”
“我都答應了,你就別再添亂了。
我只希望你知道——咱能走到現在,靠的不是嘴皮子,是手上真本事。”
表面看著井井有條,其實底下早炸了鍋。
別等後悔了才明白,太晚了。
現在的局面,哪還有以前那般爽快?你一拉我一扯,誰都沒落著好。
誰心裡沒點賬?誰沒幹過些見不得光的事?
看著簡單,實則全是坑。
阮晨光哪會看不懂?他只是懶得揭穿。
人嘛,走一步看一步,誰也不指望誰當救世主。
回頭?門都沒有。
“我真沒打算拉你下水。
大夥兒都拼了命往前趕,何必非得為了這點破事搞得你死我活?”
“你看看,這麼多人盯著,你以為三言兩語就能擺平?真要臨時起意搞么蛾子,最後只會把自己搭進去。”
“大家只是想趁這機會,再往前挪一步。
搞不好,最後累死的反而是自己。”
阿倫德爾心裡也苦。
他清楚所有人都盯著他,可這不能當理由。
他不是真想扛下所有爛賬。
他只想,把話說開,把賬算清,別搞得你我互撕,最後全完蛋。
真鬧到撕破臉,再想收拾殘局?難上加難。
這事一過,人心早裂了縫,想縫回去?做夢。
阮晨光壓根沒想過要玩甚麼花活。
他只想,安安穩穩,走到最後。
阮晨光心裡清楚,自打接了這攤子事,阿倫德爾就巴不得他一腳踩進坑裡,摔個狗啃泥。
現在安德琳諾找上門,那頭的康默賽特公爵也沒閒著,全衝著他來。
他腦袋嗡嗡的,連雪峰女神都皺著眉,忍不住勸他:“你別以為他們天天盯著你,你就真能躲過去。
阿倫德爾、安德琳諾,一個比一個蔫壞。
還有康默賽特那幫人,哪個是省油的燈?現在嘴上說得好聽,等真鬧大了,誰都想摘乾淨,到時候鍋全扣你頭上。”
“你現在看他們人多勢眾,熱鬧得跟趕集似的,可真到查起來那天,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你以為他們真在乎你?他們就是衝著這事兒來刨根問底,好順手撈點好處。”
“可你呢?為這點破事,跟身邊人鬧得雞飛狗跳,連老底都翻出來互掐,圖啥?到最後誰都不好過。”
“我太懂這些人了——以前乾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兒,以為沒人知道,現在倒好,一個個急著跳出來,想借這事兒踩你上位。
真當別人是傻子?”
“其實吧,何必鬧到這一步?把關係撕得稀巴爛,圖個啥?到頭來,還不是你一個人扛雷?”
“再想回頭,門兒都沒有。
那時候再想補救,眼淚都流乾了。”
阮晨光不是不知道,這幫人早就憋著勁兒搞事情。
可偏偏,所有人都覺得,只要咬死不認,這事就能掀過去。
可他清楚——只要真有人去查,一根線牽出一串,誰也別想囫圇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