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晨光心裡比誰都亮堂。
這事兒,誰都沒少掉眼淚,誰都沒少熬骨頭。
現在站在這兒的人,沒一個是來湊熱鬧的。
全都是真刀真槍地拼了命在扛。
一半的精力,都砸在這上頭了,裝都裝不出來。
像安德琳諾這種人,天生不信人。
你能讓他低頭?比登天還難。
可現在,他居然主動找上門,不是來算賬,是想坐下來,把話說透。
“這事,還能不能繼續?”
“你命在我手裡,我的命,也在你手裡。”
“真鬧崩了,咱們連最後一點情分,都得碎成渣。”
阮晨光沒逼他,也從來不是逼人的主。
可他清楚,再這麼拖下去,遲早把人逼到絕路。
他明白,這背後的每一步,都踩著別人的命。
安德琳諾突然這麼說,他措手不及。
擱過去,他眼皮都不帶眨的。
可現在?事壓在每個人肩頭,沉得人喘不過氣。
他沒搞那些花活,沒設圈套,沒藏後手。
就一個念頭:大家都已經掏心掏肺了,夠了。
該講的,講了;該扛的,扛了;該撕破臉的,沒撕。
安德琳諾也不是會留把柄的人。
他只想知道:咱們拼到這份上,還非得走到那一步嗎?
真的值得?
他不想再藏著掖著了。
過去那些暗地裡的猜忌、提防、算計,通通扔了。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換作以前,這種事輪得到他們談?早被踩進土裡了。
阮晨光心裡清楚,大夥都不是傻子。
這種節骨眼上,誰還敢耍么蛾子?那是嫌命長。
該想的都想透了,該算的也算了。
那就別再繞圈子了。
事情該咋辦,心裡早就有譜。
他早就把路理乾淨了。
可問題是——就算心裡明鏡似的,這局面,還是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算得準,卻算不到人心的底限。
最終,誰也躲不過這一關。
那點殘存的默契,也快被耗盡了。
畢竟這事兒換誰身上,都不好受。
阮晨光心裡門兒清,大夥兒都不是傻子,這種節骨眼上,誰也不會玩虛的。
可眼下這局面,真是一團亂麻,怎麼捋都捋不順。
他能感覺到,這事兒一壓到自己頭上,那股子不祥的預感就像蛇一樣纏著心口,越纏越緊。
他沒說,但心裡早就炸了。
安德琳諾也知道,自從阮晨光踏進奧拉特貢的地界,一切都變了味兒。
以前能靠關係糊弄的事兒,現在連呼吸都得掂量著來。
不是你一個人能扛得住的,是整條船都要翻。
這裡不是誰家後院,到處都是眼睛。
一不留神,就會被人當成靶子,直接釘死在牆上。
阮晨光這人,警覺得像只被逼到牆角的狼。
只要覺著事態不對,他立馬想撤,絕不硬撐。
大家都懂,這事兒怎麼開始的、怎麼走到這一步的,心裡都明鏡似的。
正因如此,反而沒人再揪著不放。
阮晨光這人,只要肯鬆口,大家就能喘口氣。
他當然聽懂了安德琳諾話裡的意思——那些黑衣人,壓根就是安德琳諾丟擲去的餌,專釣阿倫德爾那條大魚。
當時他就察覺到了,那股子壓迫感,不是假的。
可他沒戳穿。
因為人都得留條活路。
你總不能把人家當救命稻草,還指望她幫你改命吧?
等這層窗戶紙一捅破,後續的事兒,他壓根不操心了。
反正,該有的默契,早就藏在眼神裡了。
他知道,這背後有多少算計、多少暗手,多少人半夜睜著眼等天亮。
現在這氛圍,壓得人胸口發悶,連笑都不敢大聲。
要擱以前,他壓根不會多想。
可現在?全指望自己撐著,連根繩子都找不到。
“我知道你不信我。”安德琳諾開口,聲音輕得像風,“這事兒牽扯的是你全族的命,甚至是你自己的命。
防著我,是對的。”
“但我不是敵人。
你心裡清楚,我不是那種會背後捅刀子的人。”
“咱們現在,都在同一條船上。
你我都不比誰高明,也都沒退路。
與其互相猜忌,不如一起往前頂。”
“你想想,真要各顧各的,最後只能誰都活不成。”
安德琳諾今兒來,其實心裡直打鼓。
她以為大家都有準備,沒想到一開口,反而把氣氛搞得更僵。
阮晨光當然懂,怎麼應對、怎麼裝傻、怎麼憋著不發作,他全明白。
可再這麼拖下去,最後真要撕破臉了,回頭想重頭來,連灰都剩不下。
這事,誰都不是無動於衷。
相反,每個知道內情的人,心裡都在滴血。
他明白,在這地方,人慌,是正常的。
怕,是本能。
可安德琳諾剛才那幾句話,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不知道為啥,他忽然覺得——怎麼自己成了那個被人擦屁股的?
要是放在以前,誰信這種破事兒能攤到自己頭上?
現在呢?費了多少心思,多少命,多少夜裡熬出的血,都堆在這兒了,誰也逃不掉。
阮晨光心裡悶得慌。
他沒想到,這事兒都拖到這份上了,大夥兒居然還沒散攤子。
換作以前,早該撕破臉、各走各的路了。
可現在呢?該鋪的路鋪了,該壓的擔子壓了,連最甩手掌櫃的那幾個,都默默扛起了自己的那一份。
他自個兒做事向來有數,可這回,他越想越不是味兒。
不是怕事,是怕人。
他早料到安德琳諾會來,也想過她可能會怒、會罵、會甩袖子走人——可她沒。
她來了,還一臉平靜,像早就把所有路都走了一遍,連回頭的餘地都沒給自己留。
阮晨光喉嚨發緊。
他腦子裡翻過幾百種預案:有人栽贓、有人反水、有人拿刀頂他後腰……可唯獨沒料到,她會這麼安靜地站在他面前,像等一句對不起,又像等一句“我知道你難”。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站在懸崖邊的傻子,手裡的繩子早被磨斷了,卻還抱著不放,怕摔,又不敢跳。
“我不是來跟你掰扯誰對誰錯的。”安德琳諾開口,聲音不冷不熱,像是說天氣,“這事,大家拼了命往前拱,不是為了鬥氣。
是為了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