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要是信得過我,這事我來碰碰運氣。
我知道,我在這兒就是個外人,你們防著我、嫌我多管閒事,都正常。”
“換作誰,心裡都得打鼓。
我呢?提了這主意,就沒打算全身而退。”
“真搞砸了,你們把我拎出去吊打一頓,都沒人說半個不字。
我早把退路燒了——反正輸贏,都由你們說了算。”
“但咱能不能賭一把?這事兒,真能成。”
康默賽特公爵聽完,眼皮子動了動,嘴上沒吭聲,心裡頭卻悄悄鬆了半分。
可安德琳諾眯起眼,冷笑一聲:“阮晨光,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現在倒好,突然要當救世主?你以為他們真會謝謝你?”
“你瞧瞧剛才那眼神,跟看仇人似的,恨不得咬你一口。
不是因為咱們辦不成事,是嫌咱們沒把他們當回事兒,這才把爛攤子甩給你,看你笑話。”
“你真當他們能扛得住這攤子事?我心裡都沒底,你還往上撞?”
“咱們早該把能做的都做絕了,可現在呢?拖泥帶水,全擠在一塊兒,誰都不想擔責,誰都不想幹髒活。”
“你真以為他們能幹出個名堂?你信,我都不信。”
阮晨光心裡堵得慌,可他沒反駁。
這事鬧到今天,他反倒像被冷水澆醒了一樣——不是想明白了,是沒得選了。
他看不清結局,可也清楚,拖得越久,越沒救。
康默賽特公爵忽然開口:“我們想找的,不是表面的破綻,是底下那股暗流。
這水,比我們想的深。”
“我這人向來懶得跟陌生人打交道,但跟你……我願意試一次。”
“今天這局面,誰心裡都有數。
你要是真能把它擺平,你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安德琳諾在邊上聽著,胃裡像塞了塊冰。
他想罵人,罵阮晨光蠢,罵他腦子進水了,明明能躲,偏要往火坑裡跳。
換作以前,這種燙手山芋,早一腳踹出去了。
可現在呢?
阮晨光早就把底牌攤在桌上,連自己都能賠進去,還怕甚麼?
他要是真能把這爛攤子收拾了,說不定反而是唯一出路。
可萬一搞砸了呢?
大家全得陪葬。
他攥緊拳頭,又鬆開。
以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地盤,各自的活兒,各幹各的。
現在呢?
全壓到一塊兒,誰都不信誰,誰都不肯放手。
再這麼僵下去,真要死在原地。
阮晨光知道安德琳諾想甚麼。
那話聽著像勸他收手,可字字句句都在逼他往前走。
他以前不把這當回事兒。
現在?
所有路都堵死了,只剩下他面前這一條,窄得只能容他一個人過去。
他抬眼,看過去——
不是求人,是逼命。
他沒退路了。
那就……走到底吧。
到了奧拉特貢,城主科克爾這人,嘴上沒把底牌全亮出來,但阮晨光心裡門兒清——這老頭兒,好奇心比狗還重。
既然如此,那乾脆把戲直接掀到檯面上,別藏著掖著了。
早從一開始,該鋪的路、該布的局,誰手裡沒攥著幾把牌?到這會兒,還折騰啥花活兒?純屬浪費時間。
阮晨光自己都沒想到,過去那些壓箱底的手段,居然這麼快就派上用場了。
說真的,有點兒憋屈——不是怕,是覺得,怎麼這事兒來得這麼急,連個緩衝都不給。
他早就知道,有些事兒,看著乾淨利落,實則暗流洶湧。
你以為拔了草,根卻早埋進地底了。
老天爺從來不會按你寫的劇本走,它偏要給你來個急轉彎。
以前阮晨光做夢都沒想過,這攤子事兒,能這麼快就被掀了個底朝天。
安德琳諾湊過來,壓著嗓子說:“別以為有點小聰明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我不管你來這兒圖甚麼,但你真以為這地方是你家後院?隨便撒潑打滾?”
她頓了頓,眼神涼颼颼的:“你爸?呵,你以為他真好惹?他要是看你不順眼,你現在能站在這兒說話,已經是命大了。”
“別以為我是在嚇你。
咱們走到這一步,早就該清楚——誰也別想全身而退。”
“你以為你在這兒耗著,就能把牌全拿在手裡?醒醒吧。
你越折騰,越容易把自己從原來的位子上,連根拔起,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我不是嚇你,我是提醒你——幹這種事,得有底牌,得有腦子。
不是靠一張嘴吹出來的。”
阮晨光聽著,心裡不是火,是冷。
他忽然覺得,安德琳諾這姑娘,腦子比她臉蛋聰明多了。
他沒打算和她談合作,也沒指望她站自己這邊。
大家心裡都明鏡似的——誰在玩陰的,誰在裝無辜,早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他們急著把自己踢出局,那他也沒必要再裝客氣。
阮晨光原以為,安德琳諾最多是裝個模作樣,沒想到,她還真敢往死裡撩。
康默賽特公爵一直以為,是這小子不學無術才惹出這麼多么蛾子。
現在?全明白了。
這哪兒是小角色搞砸了?這是有人把整盤棋,從頭到尾都重排了一遍。
局面比所有人預想的還要亂,還要深。
早先那些防備?都是白搭。
根本沒對上節奏。
所有人都清楚——這局棋,沒人是旁觀者。
每個人,都在下注。
可笑的是,最累的、最拼的,最後反而是買單的。
誰都想撈點好處,結果呢?誰的賬本上,都多了一筆血淋淋的欠款。
阮晨光不是傻子,他知道這些人從頭到尾在搞甚麼鬼。
只是現在,他只想笑——笑自己當初,怎麼就信了這世上還有“乾淨”的事。
“你說,佛雷德會不會真有問題?”他忽然問。
“可安德琳諾看著,挺清白的,連眼神都不帶躲的。”
“偏偏這時候出事……真夠倒黴的。”
“難不成……是阿倫德爾在背後捅刀?想想,還真有可能。”
“這麼快就調來這麼多人,佈局還密不透風……不是狠角色,做不出來。”
佛雷德雖不待見貝爾公爵,可剛才那幾句話,字字戳心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