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
可你想懂,它又不給你線頭。
阮晨光以前也揣摩過,這些人到底圖啥。
可現在他明白了——不是他們沒想清楚,是他們太清楚了,才敢這麼幹。
如今倒好,你得反過來替他們擦屁股,替他們想後路。
佛雷德沉默了很久,一言不發。
他盯著窗外的夕陽,忽然覺得——這世界,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他以前以為,自己穩得住。
現在才懂,穩,不過是還沒被掀桌子的錯覺。
可能真有人覺得,就為了這點破事,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值得嗎?
但阮晨光從來沒想過,事情會這麼快就崩成這樣。
他早知道,大家能走到今天這步,靠的都不是誰的恩賜,全是自己心裡那點算盤打得噼啪響。
可現在一看——他還是低估了這灘渾水的黏性。
“別管別人咋想,咱自個兒別摻和了。
這阿倫德爾又不是傻子,真能幹出這種蠢到家的事兒?”
“我長這麼大,還真沒見過這麼能給自己挖坑的。
光為這事,咱們多少人半夜睡不著覺?阮晨光到底在圖啥?”
“再這麼耗下去,我哥找得著嗎?這地方,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但凡腦子還線上,就該明白——沒人會真在這事上拼命。
表面看一個個都挺單純,實際個個都是老狐狸。”
“指望他們幫忙?算了吧。
安德琳諾要是沒背地裡捅咱們一刀,都算仁慈了。”
“這地方,東西哪哪都透著邪乎。
我敢打賭,這輩子都沒碰過這麼詭異的場面。”
“你看見沒?人人都想趁這機會,把自家那堆爛賬擦乾淨。
可現在呢?個個憋著勁兒準備背鍋,反倒誰都不敢先動。”
“說白了,這兒就是個坑,深不見底的坑。”
說完這話,連貝爾公爵自己都心裡發毛。
要不是他師父阿布索倫硬押著他來,他早撒手不幹了。
誰心裡沒點數?誰都怕一腳踩進去,再也爬不出來。
想清楚這點,反倒鬆了口氣——原來以前那點破事,根本用不著這麼費勁去兜。
阮晨光不是沒想過這些。
他只是沒想到,現在居然輪到他站出來,替這群人喊口號。
說白了,這事比他想的兇多了。
以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一腳把所有人都拽進了泥潭。
他不是不懂。
只是懶得說透。
沒必要搞得人人雞飛狗跳,最後還得他一個人墊底。
可他心裡門兒清——自己該怎麼收場,早就想明白了。
只是覺得,大家走到這步,沒必要為了幾個裝神弄鬼的把戲,把自己活活踩死。
想通了,心裡反倒輕鬆了。
他從前那些念頭,哪回不是自己給自己找死路?
說到底,他根本不在乎。
他早就知道這群人會玩些花活,看著簡單,背後全是刀子。
要擱以前,早該動手了,哪還用拖到現在?
安德琳諾最怕的,其實不是別人——是他,阮晨光。
怕他把一切掀開,撕個底朝天。
從踏進來的第一秒,阮晨光就嗅出了不對勁。
而現在?這一群人,眼睛跟狗似的,全盯著他。
誰被這麼盯著,能不慌?
他早把該辦的事辦完了。
可現實比他想的更噁心。
過去,大家能把髒活輕鬆甩手上,現在?誰都不肯再當替罪羊了。
阮晨光看著安德琳諾和另一個人,倆人對視一眼,嘴角一扯——笑得比哭還難看。
“行吧,這事還是得查。
我算個外人,多管閒事一回,對你們也沒壞處。”
“你自己看看,多少雙眼睛在這兒盯著呢?光為這破事,咱們掉多少頭髮、熬多少夜?”
“要是以後真出事了,誰心裡不留下疤?從頭到尾,誰真正看清了?”
“最後呢?全推給別人。
反正死的不是自己。”
“別以為這事看著能輕輕鬆鬆扛下來,你以為能甩鍋?等真出事了,鍋全堆你頭上,回頭想翻盤?門兒都沒有。”
康默賽特公爵心裡比誰都明白——阮晨光是唯一沒被捲進去的活證人。
他不信自己女兒,一點不信。
更清楚,阮晨光跟這幫人打過多少交道。
他知不知道他們在怕甚麼?躲甚麼?
他全知道。
可他從不點破。
因為太懂了——這幫人,嘴上喊正義,骨子裡全是爛泥。
現在?不過是不想再沾一身腥罷了。
可現在——
事態,早失控了。
光為了這事兒,大夥兒早就該跑的跑、該盯的盯,連根毛都沒落下。
誰會蠢到為了這一樁事,把自己苦熬多年才爬上的位置全給掀翻了?
說到底,能把該乾的活兒幹到位,對大多數人來說,已經比做夢還難。
阮晨光心裡門兒清——這事兒哪是隨隨便便就能糊弄過去的?
他比誰都明白,背後那灘水,深得超乎想象,危險係數比預想的翻了三四倍。
以前不是沒人提過,也不是沒人提醒,而是大家心裡都清楚:等到真走到那一步,沒人能替誰扛,最後咬牙硬頂的,還是自己。
所以早些年,阮晨光就猜到他們會怎麼選。
越琢磨,心裡越憋得慌。
有時候,人就是這麼悄無聲息地,把爛攤子全往自己背上一甩,還裝作一臉無辜。
安德琳諾這會兒也懂了。
為啥非得拉阮晨光下水?
不是沒人了,是根本沒人敢接這燙手山芋。
現在回頭看,真有點騎虎難下。
要擱過去,興許還能拖一拖。
可眼下,誰有空陪你慢慢磨?
這事兒拖得越久,漏風的地方越多。
越琢磨,心裡越憋得慌。
換在以前,這破事早八百年前就掀底兒了,連灰都揚乾淨了。
“爸,阮晨光是外人,來這兒才一天!這活兒交給他?”安德琳諾聲音壓得低,可句句像刀子,“您真信他?”
她沒抬眼,阮晨光也根本沒想到她會當面戳這層紙。
安德琳諾這個人,向來寧可憋死自己也不說一句廢話。
她要是開口勸老頭別摻和,那不是勸,是心虛了。
這事兒,兩邊都怕,誰都不想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