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吧,他真不打算摻和,覺得裝聾作啞最安全。
可現在?不吭聲?等於預設了。
你不想惹事,事偏偏要往你頭上砸。
他不是沒想過動手。
以前偷偷摸摸翻過賬、盯過人,還覺得能佔點便宜。
可如今?
手裡那點東西,早就不夠看了。
再想拿捏,發現連牌面都沒了。
大家早就不玩虛的了。
該摸的魚摸完了,該踩的坑踩平了,誰還閒著沒事非得撕破臉?
可偏偏,這事兒繞不開。
安德琳諾這邊,沉默得嚇人。
她爹康默賽特公爵,把位子扔給她,嘴上說信任,背地裡連個夜壺都懶得幫她倒。
安德琳諾心裡跟明鏡似的——爹信不過她,可又離不了她。
這種時候,她不說話,就是在等別人先出牌。
阮晨光早聽聞風聲,阿提奧沼澤那邊藏著的東西,不是野獸,是炸藥。
奧拉特貢裡那些被鎖起來的玩意兒,究竟是誰放的?
能翻出甚麼利益?誰也說不清。
可一旦掀開,整個局面就得重洗。
他不是沒想過拖安德琳諾下水。
但真到這一步,他反而遲疑了。
她知道阿倫德爾幹過甚麼,她不是傻子。
可她不聲不響,不是心軟,是等你先動——然後,她好名正言順地反手一擊。
康默賽特公爵呢?
嘴上把位置傳給她,實則每一步都卡著她脖子。
他不信她能撐得住,更怕她撐得太穩。
現在誰都沒出手,不是沒脾氣,是怕一動手,連最後的體面都沒了。
阮晨光站在安德琳諾家門外,手都摸上門環了,卻遲遲沒敲下去。
他知道,只要一敲,就沒退路了。
安德琳諾會出來,不是為了談,是為了清算。
他之前以為,能裝糊塗到天荒地老。
現在才發現,糊塗是能裝,可代價,是你得把命搭進去。
他嘆了口氣。
其實,他早該知道的。
這世上,最狠的不是撕破臉。
是看著你,一聲不吭,然後,把你曾經藏起來的髒,一件件擺上桌。
他現在才懂——
不是事難辦,
是有人,早就在等你親手把刀遞到她手裡。
康默賽特公爵心裡明鏡似的——他那兒子,成不了氣候。
可女兒不一樣。
這事兒一出來,他立馬就懂了:既然攤上了這本事,那必須幹得漂亮,還得幹得驚天動地。
阮晨光其實早就在猜了。
誰都不是傻子,走到這一步,誰心裡沒數?
下一步該怎麼走?沒人能拍著胸脯說準。
但他現在,真有點懂了。
事情哪有那麼繞?順著這節奏來,反而順了。
該有的手段,該下的棋,早就在暗處擺好了。
這事兒拖了這麼久,早就不只是個意外了。
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早就被他們翻來覆去嚼爛了。
誰也沒指望能憑白撿個好處,也沒人會因為“可憐”就給你開後門。
阮晨光以前也不是沒想過怎麼收場。
他清清楚楚地算過每一步。
可他沒想到——安德琳諾,那個天天只會養野獸、悶聲不吭的女人,心裡頭藏著這麼大的火。
一想到這,他反而笑了。
有意思。
比他想的有意思多了。
結局早就在他腦子裡演過好幾遍了。
“我還以為這老東西真有兩把刷子,結果呢?底牌藏得比誰都深。”
“連他自己女兒是老虎他都懂,現在才剛掀桌,咱們就全被拉上牌桌了——這到底是福還是坑,真說不準。”
這話聽著讓人腦殼疼,可又能怎麼辦?
事到如今,再糾結前因後果,也改不了眼下這局面。
阮晨光懶得再費那勁了。
安德琳諾還在追著問阿倫德爾到底咋回事,他只是輕輕敲了兩下門,沒搭腔。
他就想看看,她們能不能從這堆亂麻裡,摳出點別的線索。
早該做的事,他早都做完了。
可沒想到,事情最後竟落得這麼個滋味——不是憋屈,是無奈。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這麼快被捲進這麼深的局裡。
安德琳諾一見他來,臉都僵了。
像被人撞見了老底,想躲,又躲不開。
最怕的,就是阮晨光太聰明。
聰明到,一眼就能看出她藏在笑容下的那些事兒。
她心裡發毛——這才是真阮晨光。
以前那些裝傻、裝鈍,全都是假的。
他們該怎麼做、該停在哪,他比誰都清楚。
可現在,反倒覺得這事委屈了他——他本不該被綁在這種爛攤子上。
其實大家都心裡有桿秤。
安德琳諾勉強扯了個笑,乾巴巴地說:“剛才那幫人……你們應該已經把奧拉特貢遊的底細摸得差不多了吧?實在對不住,一來就碰上這檔子糟心事。
家醜,不好外揚,還沒收拾利索。”
“原說好中午請你們吃頓飯,幫你們安頓一下,可……真不湊巧。”
“家裡出了點事,不得不出面處理。”
“實在抱歉。”
禮數挑不出毛病。
阮晨光心裡清楚:安德琳諾在外頭,一貫裝得滴水不漏。
至少現在,沒半點破綻。
他也不是傻子。
該鏟的刺,他早就一根根拔了。
可眼下這局勢,比他預想的還亂。
既然如此,那就別留手了——再添亂,就真沒法收場了。
他知道自己手裡攥著甚麼,也知道該怎麼用。
可越琢磨,心裡越空。
像一個人站在山頂,風太大,沒人陪。
可說到底……這事兒,又真有多重要嗎?
“也不是怪你們。”阮晨光咧嘴,“就是有點奇怪。
咱們剛來,怎麼像見了瘟神?一個個盯著,眼神都能殺人了。”
“估計是沒見慣外人,一時不適應吧。
唉,說實話,我都沒敢多逛,就在前面小酒館隨便對付了口飯。”
“那地方的菜,跟咱們諾頓瑪爾那邊……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安德琳諾只能乾笑。
可她看向阮晨光的眼睛——那不是笑,是刀。
恨不得把他活撕了,再剁碎餵狗。
阮晨光卻只是微微抬了抬眉,回了她一個笑。
像看個鬧脾氣的小孩。
這無知?
不值得他當真。
“事情還沒完呢,但我得先說一句——別慌,這症狀我早年還真見過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