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死了，是可惜。
我得跟你道個歉。”
安德琳諾聽著，沒吭聲，點了下頭。
她說：“換別人，看到那倆玩意兒，早就尿褲子爬著走了。
你不但沒跑，還把它們給剁了？”
“我沒殺你，是因為你值一條命。
不然你以為，就憑你那點本事，能站在這兒跟我對話？”
“我不喜歡繞彎子，也不愛扯虛的。
現在咱們都陷在這兒了，下一步怎麼走，你得自己想清楚。”
他說話沒留情面，一點面子都不給。
不是因為他傲，是這局面——早就不是他能控得住的了。
安德琳諾看他，眼神裡沒有恨，只有好奇。
這傢伙，面對她的時候，跟個沒事人似的。
別人到這地步，早跪了，有的連話都說不利索。
可阮晨光，不慌不忙，還知道開口講道理。
她心裡突然癢了一下——有意思。
九尾天狐和雙頭虎神死了？確實有點意外。
但她也不真心疼。
那倆玩意兒，都是山野里長大的野物，吸了幾年地氣，勉強開了靈智，她隨手調教了調教，就拿來當打手。
九尾天狐跑了好久了，死了正好，再抓一隻就是了，費點功夫罷了。
“這人……真他媽不講道理。”貝爾公爵縮在牆角，聲音發顫，“我以前不明白，師傅為啥死命讓我盯著他。
現在懂了——他不是厲害，是根本不怕死。”
他抖著手：“換成我，這會兒怕是已經嚇瘋了。”
弗雷德躺在旁邊，聽見了，嗤笑一聲：
“你還好意思說？剛才那會兒，你腿都軟成麵條了。
別以為自己是英雄，你就是個慫包。
今天這反應，就是你以後見到任何妖獸的標準演出——連演都不用排練。”
弗雷德沒再理他，抬頭看了眼阮晨光，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這小子，真是個怪物。
他也知道，剛才那一下，真是差點尿褲子。
九尾天狐那尾巴一甩，像鞭子抽雲一樣，差點掃他臉上。
雙頭虎神那倆腦袋一齊張嘴，口水都濺到他鞋面上了。
那不是打鬥，那是活生生的屠宰現場，就差把他當燒烤串了。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連尖叫都卡在喉嚨裡——這哪是見神獸？這是見了閻王開直播！
他以前覺得，自己再不濟也是個能蹦能跳的主兒，沒想到一遇到真傢伙，腿軟得像泡了水的麵條。
“你說……九尾天狐和雙頭虎神這種級別的，真就值當安德琳諾親自跑一趟？”阮晨光嘴裡嘟囔，“這小子，是不是偷偷藏了甚麼逆天道具？”
“要我說，換我早嚇尿了。”旁邊人小聲接話，“可他呢？就站著，跟遛狗似的。
可他不就是個S級的小神嗎？連神殿門口掃地的都比他級別高，怎麼忽然一下就爆了？這不是開掛，這是系統出BUG了吧？”
大夥心裡全繃著一根弦，誰也沒想到，事情會走到這一步。
本以為就是來查個事，結果直接撞上老窩。
安德琳諾倒是沒逼人，她自己也丟了兩個得力手下，可她接下來一句話，直接把所有人腦子都炸了：
“你進阿提奧沼澤，連門檻都沒踩到。”
她指了指剛才那片霧氣翻騰的地方：“那是咱們的護界，連飛鳥都穿不過。
你居然敢空手幹掉那倆祖宗？”
她頓了頓，嘴角一彎：“更稀奇的是，你這人……跟傳說裡的完全不一樣。
沒人能活著從外層走到奧拉特貢。
但你，我可以帶你去看看。”
“我不保證你安全。”她轉頭，眼神像冰刀子，“但只要你敢亂跑，別怪我沒提醒——你骨頭都得被拆了當柴燒。”
阮晨光聽了，沒怕，反而眼睛亮了。
奧拉特貢？
這地方，傳說裡連神只都只敢遠遠望一眼。
誰都知道，阿提奧沼澤最深處，埋著比地獄還狠的怪物。
可沒人真進去過——都只在故事裡聽人吹牛。
他倒是真想看看，那地方，到底藏著甚麼神仙妖孽。
可貝爾公爵當場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哥！咱真不能去啊！”他聲音都劈了，“剛那倆已經是天花板了！奧拉特貢？那是連地獄三頭犬都嫌吵的地方！我這小身板，去那兒就是給神獸加餐的！”
他剛才差點被嚇斷氣，現在連做夢都聽見虎嘯狐嚎。
“咱們不是有後招嗎？要不……先撤？改天帶齊了神器、符籙、護體法陣再來？咱不差這一趟！”貝爾公爵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我老婆孩子還在等我回家吃晚飯呢！”
阮晨光嘆了口氣：“你說得對。
可你看，人家都把路敞開了。
我們要是扭頭就走，不是嫌人家面子小？”
他看了眼安德琳諾，她正背對著他們，風撩起她的衣襬，像一縷黑煙在飄。
“而且，你真覺得……她只是請我們參觀？”他壓低聲音，“她連問都沒問，我們為啥來這兒。
連我們是誰、圖啥，都不在乎。”
“她根本不在乎我們是誰。”
“她在乎的，是我們有沒有那個‘資格’。”
貝爾公爵一哆嗦：“那……那就是擺明了，她要測試我們？”
阮晨光沒回答，只抬手，把火獅獸從空間袋裡放了出來。
“轟！”一聲悶響，赤焰翻騰，巨獸落地，鬃毛像燃燒的瀑布。
他一躍而上，朝貝爾公爵伸出手：“上來。
要麼跟，要麼留下。”
貝爾公爵看著那雙沒一絲笑意的眼睛，喉嚨動了動，眼淚都快下來了。
“……我選跟。”
他一屁股趴火獅獸背上，死死抱住它脖子，臉貼在燙得冒煙的毛上，像貼著個火爐子。
火獅獸低吼一聲，邁開步子。
安德琳諾沒回頭，腳步沒停。
身後，沼澤深處，濃霧緩緩合攏，像一張巨大嘴巴，慢慢閉上。
沒人知道前方等著甚麼。
但他們都清楚——
進了這道門，就再沒回頭路了。
誰要是現在慫了，死得最快。
阮晨光心裡門兒清，過去那會兒，大夥兒早就不知道在鬼門關前打了多少個來回了。
他可真不想這次出門，臨了還留點遺憾。